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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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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靳嶠南睜開眼睛,入眼是病房的一片白,手背上紮著針,冰冷的液體順著塑料管道流進他的血管,靳父不在,老宅的管家靠著沙發扶手正在打瞌睡。

“把醫生叫過來。”靳嶠南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管家一下驚醒過來,先上前看了看他,然後拉開門去辦公室叫人,沒一會兒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帶著兩個護士趕了過來。

靳嶠南已經靠著枕頭坐了起來,他看著手背上的針頭問醫生,“我什麽情況?”

“靳先生,經過全面的檢查,您的身體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手腕上的傷稍微嚴重一點,不過按時換藥也會恢覆的,現在給你輸的藥物主要是補液的,您的身體缺水有些嚴重。”

靳嶠南想起自己吐的那一口血,他可不能就這樣死了便宜了蘇懷川。

“那是因為您情緒太過激動,鼻咽部的毛細血管破裂導致的,雖然不是由於您的身體原因,但急怒傷身,靳先生,保持良好的心情有利於身體健康。”

靳嶠南只覺得他呱呱的聲音吵得耳朵疼,碰到這樣的情況還能情緒平和,他媽的他又不是聖人。要是蘇懷川現在在他面前,他一定把他千刀萬剮。

“你可以出去了。”他垂下眼,抿著唇冷聲道。

醫生離開後,他把管家也趕走,床頭櫃放著新的手機,手機卡已經裝好,靳嶠南打開通訊錄,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閉著眼等了一段時間,病房門被人推開,來人視線在靳嶠南身上巡脧一圈,皺起了眉頭,“出什麽事了。”

靳嶠南雙眼冷芒沈厲,“你幫我找個人,名字叫蘇懷川,八年前從上港大學退學,之後不知所蹤,但前不久回了上港。”

“我要知道這幾年他去了哪裏,做了什麽,結交了些什麽人。回上港後住在地方,做的事情,平常的軌跡路線,事無巨細,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除此之外,他能絲毫不驚動我就把安予帶走,背後一定有錢、有人在支撐他做這些事,全部查清楚。”

“還有,他前天帶著安予離開上港時一定做了萬全的準備,怎麽走的,路線如何分配,怎麽躲開追蹤,目的地在哪兒。”

“我全都要知道。”

“最重要的是,一定把他給我找出來。”

靳嶠南一句一句往下說,牙齒緊咬,下頜緊繃,眼裏沈沈的殺戮之氣。來人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靳嶠南說的這些,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人想了想,朝前走兩步,“阿南,你說的這些,可需要調用不少警力,這個陣仗太大了,有些事,以我倆從小長到大的交情,當然可以毫不猶豫的私下幫你處理了,但有些事,我是要註意影響的。”

“你先別這麽生氣,事情一件一件辦,好不好。”

靳嶠南還沒等他說完就拔了針頭,兩個人差不多的身高,靳嶠南臉色雖然蒼白,但整個人氣勢如惡鬼索命一般,他看著面前的男人,步步朝前逼近。

“我昨天在高速上被人蓄意追尾,然後綁架到一個爛尾樓裏,差點被人謀殺,直到今天下午才逃了出來。你們警方沒有保護好市民的安全,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那人被他迫著退了一步,然後就是步步後退。

“還有,我的未婚妻,被人綁架失蹤,現在生死不明。綁走她的那個人,叫蘇懷川。你們警方,難道不應該追查下去,找出她的位置,確認她的安全。”

最終退無可退,抵靠在墻壁上。

靳嶠南看著他的眼睛。“我現在就去警局報警,何廳你——能否給我一個不立案的正當理由。”

“還是說,你要包庇罪犯,屍位素餐,毫不作為。”

“或者,你根本就和罪犯是一起的,是不是。”

靳嶠南聲音沈厲,質問著,幾乎要震碎人的耳朵。

有了警方正式介入,許多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起來,靳嶠南第二天早上便得到了蘇懷川在上港的住址,過去時鑒證科的人正在取證,帶頭的人被交代過,示意外圍警察放靳嶠南進去。

經過昨晚的休整,早上又吃了東西,靳嶠南的體力恢覆了個七七八八。蘇懷川一共租了樓上樓下兩套房子,樓下那套基本保持原樣,家具破舊,墻壁斑駁,不過收拾得倒是幹凈整潔。屋子裏基本沒有女性用品,洗手間也只有單人生活的痕跡,但靳嶠南還是看到了安予來過的證據。

先是洗手臺的漱口杯旁,有一個粉色的發圈,靳嶠南曾看到安予用過。其次是廚房有一只勺子的把手,被設計成了兔子模樣。除此之外,他還在臥室衣櫃裏,找到一頂淺米色的遮陽帽。

靳嶠南把那頂帽子踩在地上,轉過角,胸腔猛地竄上一團火,一屋子破爛,只有臥室這張床,是換了新的。

蘇懷川知道他會找到這兒,這些東西,是他刻意留給他看的,不看以他現在的謀劃手段,不會出這樣簡單的錯漏。

可明知如此,胸腔那口氣仍是吞不下去,吐不出來,靳嶠南站了好一會兒,指尖陷進掌心,轉身上了樓。

樓上的房子重新裝修過,用途是做書房和健身房。靳嶠南掃視一圈,往前走了兩步。工作人員正在清點文件,電腦機箱已被拆開,硬盤除了被砸爛之外,明顯還被火燒過。

“裏面的東西,能恢覆嗎?”靳嶠南問。

“被人蓄意破壞了,可能不太樂觀。”工作人員看他一眼,“不過局裏最近引進了一種新技術,可以試試看。”

靳嶠南逐漸收到了關於蘇懷川的詳細報告,從他當年退學的真正原因,到在國外如何忍辱負重,到在雷諾國際站穩腳跟,以及後來扳倒PETER,最後得到岳成安的認可,回來之前,他還搞死了威。

整個過程的驚險和艱難,當然不是報告裏幾行文字就能描述出來。

靳嶠南把厚厚的一份資料看完,垂眼凝思一會兒,饒是他恨不得剝了蘇懷川的皮,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蘇懷川,恐怕是他真正的對手了。

回上港之後的這一份要薄一些,主要是蘇懷川和安予之間發生的事無從得知,但靳嶠南還是註意到幾個關鍵問題,一是蔣銘的身份,讓一個長得像自己的人先去安予身邊試探虛實,最後臨走還陰了他一把。

靳嶠南瞇起眼,繼續往下看。

回上港後,蘇懷川又煞費苦心地在安予上下班路上搞了個維修廠,然後借五十萬債務拉近兩個人的關系,後來受傷之後又裝得弱不禁風的模樣讓安予去醫院照顧他。

至於後來蘇懷川怎麽把安予哄上床的,因為無從考證,報告裏沒有寫。

還能怎麽哄,看他回來的這些做派,不就是利用安予的愧疚和同情心扮演弱者角色。

玩得一手好心計,只有梁安予這個蠢貨,會上他的當。

靳嶠南越想越心緒難平,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去接著看。之後就到了他們走的那天,蘇懷川把他弄去爛尾樓後直接離開上港,十輛相同的車,同一個車牌,連司機的身形都幾乎一樣。

那些車子從上港的各高速路口離開,之後各自散開換車,從追查的情況來看,後面又用了不少無牌車和□□,七八個小時後,監控系統便幾乎無法鎖定任何一輛車,而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石沈大海一般,徹底沒有了蹤跡。

靳嶠南叉著腰在書房轉來轉去,這些日子他雖然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上班下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沒有安予的瓊華九璋有冷清,多空曠,夜晚的十幾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長難捱。

有時候他會聽到安予喚他的聲音,嶠南,嶠南,可偏頭朝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卻是空空的不見人影。有時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覺得她還在,迫不及待的想把人抱在懷裏,可最後卻只能被殘忍的現實驚醒過來。

連她的味道也在漸漸消失,枕頭上她的香味,睡衣上的氣息,一點一點,越來越淡。

手在不知不覺中握成拳頭,一個用力砸在書桌上,手腕的傷口被筆筒裏的尺子掛到又開始流血,靳嶠南扯了紙巾胡亂擦幾下丟進了垃圾桶。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靳嶠南走到窗邊把窗扇打開一些,新鮮空氣湧進來,他深吸一口氣,摁下接聽鍵。

“阿南,硬盤完全壞了,文件恢覆不了,不過我們追蹤到一個雲盤,雖然他同樣做了刪除處理,但雲盤的服務器在國內。現在文件已經拿到了,需不需要傳給你。”那端的人說著停頓幾秒,“不過我個人建議你不要看。”

“發給我。”

靳嶠南毫不猶豫。

文件有些大,等了一會兒才下載完,靳嶠南坐在辦公椅上盯著那個文件夾,死死的盯了許久,最後點擊鼠標左鍵,打開了它。

如果說文字的描述是用於想象和自我找補,那視頻就可以輕易擊碎那如同泡沫一樣脆弱的自我安慰。

無數個文件組成的視頻裏詳細記錄了安予如何為了蘇懷川,不顧危險的獨身去找那些混混談判還那五十萬,也記錄了她在醫院時如何的關切他,擔心他,給他熬湯,給他送飯,還和他在湖邊散步聊天。甚至還有在酒店時,兩個人在黑暗空間裏激烈的擁吻,纏膩的聲音,以及那些綿綿情話。

她瞞得很好,把所有心機用來對付他。靳嶠南不知道他們多久見一次面,但視頻裏那些溫柔,笑容,從來是他渴望得到而得不到的,梁安予把它們全給了另外一個男人。

八年了,他捂不熱的那塊石頭,在別的男人懷裏,軟得像一汪水一樣。

看到視頻之前,他還可以欺騙自己肯定是蘇懷川的錯,是他用了下作手段騙了安予,可是這些視頻,像一個巴掌一樣扇在他的臉上。

她愛蘇懷川,從八年前到八年後,她的心裏,始終只有他一個。

那他靳嶠南,花費了這麽多年光陰,算什麽。

樓下的王阿姨在聽了一個小時的劈裏啪啦聲後終於忍不住找上門去,她把門拍到震天響,等了一會兒門打開了,可她瞪大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裏所有東西都被砸了個遍,地上一片狼藉,靳嶠南站在那些碎片之中,仿佛置於屍山血海,神情說不出的可怖。

“有事?”

“沒,沒有。”王阿姨逃命一樣沖向電梯。

靳嶠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他想,哪怕掘得三尺,他也要把他們兩個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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