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九月天氣漸漸涼爽,上流社會的社交場合重新活躍起來,各大拍賣公司也紛紛向上港的富人階層遞出了秋拍的邀請函,阿盛先篩了一下,然後向靳嶠南匯報。

“靳總,下周的這場私人鉆石珍藏拍賣會,拍品已經發到你手機裏,其中有兩顆粉鉆應該符合你的要求。”

靳嶠南點開手機,其中一顆為橢圓形,內部毫無瑕疵,顏色為艷彩粉紅,另一顆更大些的為梨形,凈度完美無瑕,折射的光璀璨耀眼,從照片上就足見其奢華稀缺。

預估價值大概在六個億左右。

靳嶠南甚為滿意,“把它們拍下來,找個設計師,小的那一顆做成戒指,大的那顆做成項鏈,設計稿出來後先給我過目。”

阿盛點頭。

靳嶠南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又問,“別墅那邊進度怎麽樣?”

“家具逐漸進場了,不過有些定制品還需要等,和你上次過去看時,進展不算大。”

靳嶠南心裏算了一下時間,今年肯定是來不及了,等明年吧,明年再怎麽樣,也得把這件事辦了。

在這個月,安予也收到了正式工作以來的第一份薪水,她給梁母轉了一些,許久沒回家,又買了點東西提著回去。

梁母自然是歡喜得很,給安予倒了水,又切了水果擺在她面前,說了一會兒閑話後,瞅著安予表情看看,開口道:“你能不能和嶠南說一聲,給你弟弟換一份工作。”

梁允恒念完本科沒再繼續往下念,他學機械,畢業之後找了個普通廠子上班。這個行業新人一般都會下車間一段時間,天氣又熱,梁允恒有時汗臭烘烘地回來,往床上一躺,直叫累。

梁母可心疼壞了。

安予懶得理會,“別人都能吃下這個苦,就他不能。我還是那句話,你別溺愛他。他要是嫌工作不滿意,就自己換,要是又不願意自己努力又想靠別人,那就讓他自己去找靳嶠南。”

梁母被噎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他哪敢去見嶠南。”

自從當年的事之後,梁允恒被人看管著,他讀完了高中,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學,以前的習性倒是被磨得差不多了,但有一點,他現在怕靳嶠南,也怕安予。

梁母一直讓梁允恒給安予打個電話,梁允恒死活不幹,和梁母吵了一架不說,住在廠裏宿舍,連家也不回了。

安予不松口,梁母便一遍一遍勸說,她忍無可忍拿了包往外走。梁母說不動兒子,又奈何不了女兒,只得惱怒的心裏罵了幾句。

靠著一棵大樹,卻什麽好處也撈不到。

就在安予在梁家這段時間,樓下車裏,蘇懷川一直凝視著那扇窗戶透出來的燈光。他的神情藏在昏暗的車廂裏讓人無法捕捉,只方向盤上那只修長的手輕不時輕點幾下。在安予下樓後,又不遠不近地,跟著安予的車駛出了小區。

一直跟到瓊華九璋,看著車子進了車庫後才調轉車頭,駛去了另一個方向。

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整個九月靳嶠南都很忙碌,從國外出差一個星期回來,在上港不過待了兩天,又得去遼市一趟。巨信在那邊投資建了新的生產線,臨近投產,需要他過去一趟。

蘇懷川得到這個消息時剛洗完澡出來,水珠從頭發滑落至頸間,又從頸間順著皮膚的紋理漸漸往下,他渾不在意的踩著一地水漬去廚房倒了一杯酒,然後就著夜色給安予打電話。

安予那時才從高峰的餘韻中解脫出來,靳嶠南去了書房加班,她從洗手間出來聽見電話在響,屏幕上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狐疑地摁了接聽。

“是我。”

蘇懷川的聲音她怎麽可能聽不出來。

安予心跳都快提到嗓子眼,要是這個電話被靳嶠南接聽到,後果簡直無法想象。

穿過衣帽間就是書房,這幾處地方的距離本來就不遠,何況門還一直開著,安予拿了杯子,穿上拖鞋往廚房走。

到廚房後她嗯了一聲。

蘇懷川看著小區被風吹動的樹葉,“有時間嗎,我想見你一面。”

上次之後,安予已經決定與他保持距離。“有事嗎?”

“嗯,有事。”蘇懷川幹脆地應道,“我知道之前的錢是你替我還的,我發工資了,湊了一萬,先還給你。”

“不用了。”安予靠著櫥櫃,看著廚房門口淡聲道:“我不缺那筆錢,你自己留著,生活方方面面開支都大。”

女人的嗓音柔軟,語速也不快。蘇懷川想象著她說這話的表情,杯子遞到嘴邊,酒液有些微苦,他咽下一口後不緊不慢地道:“我沒有欠人的習慣,你不要,那我直接還給靳嶠南。”

安予許久之後應了一個“好”字。

左右第二天靳嶠南要出差,安予和阿姨說晚上不回家吃飯,然後和蘇懷川約在汽修店旁邊的咖啡館見面。

車子停在汽修店的停車場,安予走路過去,走到一半擡頭,頓住了。

咖啡館的遮陽傘下,蘇懷川穿白襯衫,牛仔褲,一只手插在褲兜裏,此刻微側著腦袋看向遠方,夕陽的餘暉像碎金一樣落在他的臉上,少年意氣,明媚張揚。

和大學時他等她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也是她最喜歡的打扮。

那時,她一定過去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甜滋滋地靠進他懷裏。

壓下驟然而起的心緒朝那邊走,她提醒自己別太在意,成年人要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可人的眼睛有時候並不受大腦控制,她還是忍不住,朝他看。

“懷川……”安予叫他的名字,指尖陷過掌心。

聽見她的聲音,蘇懷川偏過頭來,視線落在她臉上,想說什麽卻沒說出口,最終只是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服務員上來點餐。

他要了一杯黑咖啡,又問安予,“還是水果茶?”

安予點頭。

蘇懷川便道:“一杯黑咖啡,一杯青提茉莉。”

服務員走後,兩個人一時間卻是相顧無言,安予看著桌上他的手,修長幹凈,指甲圓潤,以前這手握筆的姿勢很好看,可現在卻有了一層薄薄的繭子。

蘇懷川動了一下那只手,從一旁的袋子裏拿了一疊現金推過去。“一萬塊,你數一下。”

安予垂著眼沒看那些錢,她糾結著措辭,怕說得不好,傷了他的心,“其實,真的不用了,那五十萬是我自願替你還的,你花錢的地方比我多。”她道。

她沒擡頭,蘇懷川黑沈的眼珠正方便觀察她的表情,他把她的糾措無措看在眼裏,聽她說完了便道:“這幾年你一直在念書吧,那五十萬嚴格說起來,是屬於靳嶠南的吧。”他把吐出的話化成一把匕首,然後紮進她的心裏,“你拿靳嶠南的錢給我,我會覺得是在侮辱我。”

安予睫毛顫動一下,“我沒那個意思。”

蘇懷川語氣又軟下去,他在安予的記憶裏,一向是體貼講理的,便道:“對不起,我話說重了。”

安予如他預計地搖搖頭,“沒有,沒關系。”

蘇懷川繼續用堅持的語氣說,“這五十萬我一定會還你的,目前大概兩個月能還一萬五,後期我會再找份兼職。”

安予很想和他說不用了,如果不是她害他退了學,他又怎麽會是如今這樣的處境。就當是她補償他,他收了,她會更好受一點。

可是她說不出口。

喉嚨幹澀,安予端起面前的果茶喝了一口,不知是不是葡萄用得不好,她總覺得有一股酸苦的味道。

蘇懷川再次把錢推了過來。

安予不再拒絕,收進了包裏。

這個動作結束之後,兩人仿佛都不知道再說什麽,蘇懷川看著安予握著杯子的緊繃指尖,斂起眼神裏的一抹鋒芒,他覺得差不多了,起身道:“不早了,回去吧。”

起身朝停車場走,隔得不遠,不過一會兒就到了,安予拉開車門正要進去,蘇懷川從容不迫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指尖。

手突然被人握住,安予擡頭,卻見蘇懷川表情像是在潮水旋渦裏掙紮撕扯,他看著她,最終卻只剩下頹然,他幾次掀唇,最終的嗓音十分艱難,“梁安予,我想問一句,我們哪怕做不成情侶,那……還能不能做朋友。”

“不必天天見面,偶爾問一聲好就可以。”

“只要讓我知道,你很好,你沒事,那就可以了。”

他說完別過頭,眼眶濕潤,仿佛一種妥協,一種認命。

夕陽的餘暉裏,安予又想起了她和他說分手那一天,那樣高傲清潤的蘇懷川,眼神裏滿是懇求,他仿佛放下所有自尊求她不要分開。七年前如此,七年之後呢,他說出這句話,又對自己妥協了什麽。

他明明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

心臟悶痛,她沒辦法對他說出拒絕的話,又僥幸地想,分手之後的普通朋友而已,又有什麽關系呢。他所要的,不過是這樣一個念想。

“當然……”她朝他露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釋懷的模樣。“懷川,只要你願意,我們當然是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