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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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餐廳的店員一直註意著那個位置的男人,其實之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談話很短,另一個人走了之後,那個男人就一直坐在那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看見他一直緊緊的握著杯子,用盡全力,連青筋骨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緊繃發白。那看著,是怎麽都要把杯子往地上砸的樣子,他甚至連收拾的工具在哪裏都看了一眼。

可最後,他卻還是沒有砸出去。

他從下午坐到晚上,從晚上坐到他們打烊,來來往往那麽多的客人,他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一動也不動。可是營業時間結束了,他必須得提醒他這件事。

店員小心的走過去,以為他會罵人或者怎麽的,可他卻只是緩慢的站起來,問,“這杯水多少錢。”

嗓音有些幹澀。

“不用,靳先生已經付過錢了。”

“這杯水多少錢。”他還是問。

“先生,已經付過了。”

“這杯水多少錢。”他很執著於這件事。

店員猶豫了一下告訴他,他點點頭沒說什麽,掏出手機付了錢,然後朝門口走去。

從這個地方搭出租車回家,只需要二十分鐘。家還是那個家,可又仿佛已經不是那個家。再也不會有她等在裏面,再也不能吃到她做的飯,她洗的水果,再也沒有機會在臥室的床上親吻她,占有她。

臥室裏還有她的衣服,洗手間還有她的洗漱有品,鞋櫃裏還有她的拖鞋,她的一切東西都還在,只是人,已經不在了。

靳嶠南的話,他無法反駁。

只是他想起他們無數次的親吻,想起他們曾說過到要白頭到老,想起她曾窩在他的懷裏看他下棋,想起他們肌膚相貼的親密無間,他的記憶很好,他想起許多許多。他這二十一人生,就愛了這麽一個女孩,他只是不想成為被拋棄的那個人,他只是舍不得她。

蘇懷川終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

可是就這樣結束吧,此時結束,在她的記憶裏,至少還是美好的一段初戀。他不想在她的回憶裏變得猙獰,他想應該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蘇懷川,你該放手了。

此時的瓊華九璋,安予已經在客廳的落地窗前坐了許久,手機裏是不久前蘇懷川發來的圖片,“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有時間了來收一收吧。”

安予理智的回他,“不用了,你扔掉吧。”

隔了許久蘇懷川又回了過來。“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處理。你不來收,就讓它們這樣一直這樣留著吧。”

安予能想像出蘇懷川倔強的模樣,可是留著幹什麽呢,不過是傷人的利器罷了。

窗外的夕陽只在海天之間留下一道殘影,這一天又要這樣結束了,這一年也這麽結束了。

“我周末過來。”

靳嶠南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從她手裏把手機抽走,“看來,他已經想通了。也好,不用逼著我再做什麽了。”

安予抱著雙臂,沒作聲。

靳嶠南把她提起來抱進懷裏,撫摸著她似乎又瘦了些的臉頰,他把她的唇瓣含進嘴裏。“安安,你這樣為另一個男人傷心的情緒僅到今年為止。”

“明年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

“你得知道,對你,我的底線已經後退一大截了。”

“我並不比他差,你只是,不願意看看我。”

“這對我,好像並不公平。”

安予閉上眼睛,無話可說。

轉眼到了周五,這天安予沒課,阿盛送她過去,冬天來了,樹木掉了葉子,連小區也變得蕭索起來。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好像正是春天,萬物勃發,柳樹新芽,當時蘇懷川牽著她的手,她以為可以這樣牽一輩子。

安予在樓棟外面站了好一會兒才上去,屋內沒開燈,有些暗沈。蘇懷川坐在沙發上,看樣子已經坐了許久,安予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摁下開關。房間亮了起來,她先把鑰匙從包裏拿出來,放在蘇懷川面前的茶幾上,又說:“我的指紋,你記得刪掉。”

蘇懷川眼神放空,從她進來之後一直沒看她,聽見她的話之後,也只是嗯了一聲。

安予便去臥室收東西,衣櫃裏有幾件她的外套,抽屜裏放著她的內衣,床頭櫃上擺著她的發夾。安予通通把它們掃進袋子裏,她把臥室收完又去洗手間,蘇懷川看著她拖著手裏的袋子經過。“看來,這些東西,你都打算扔掉了。”

安予嗯了一聲。

蘇懷川沒說什麽,只是走身走到了窗邊,安予在洗手間清理她的牙刷,洗面奶,護膚品。明明還不到一年,她放在這裏的東西居然有那麽多,侵入一個人的生活只需要這麽短的時間,那遺忘,又需要多久。

臥室清理完,洗手間清理完,書房清理完,鞋櫃清理完,她存的痕跡,她一點一點抹掉。

一個大袋子,裝得鼓鼓的。

蘇懷川一直站在窗邊,白色毛衣讓他的身形顯得越發清瘦,風很冷,他卻仿佛一無所覺。安與默默站著看了好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都收好了,我走了。”

蘇懷川腰側的手,似乎有些顫抖。

“換季的時候,別那麽快增減衣服,註意不要感冒。”蘇懷川並沒有回身看她,只說:“以後不能再提醒你,自己記得要按時吃早餐。”

“肉也要多吃一些,胖一點沒什麽的。”

“還要少吃一點冰的,不然你的生理期總是痛。”

“其它都不重要,身體是自已的,你要照顧好自己。”

“既然他有那樣的條件和平臺,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欲/望並不可恥,既然做了選擇,就按自己的心意來活。”

“只是,如果可以的話,別投入太多的感情,靳嶠南那樣的家庭太覆雜,別讓自己受傷。”

安予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她寧願他罵她愛慕虛榮,罵她不會有好下場。也好過這樣處處為她著想,所說的每一句,仿佛都化成一把刀在她心上割。

她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你也是,照顧好自己,忘了我吧,有更好的女孩子值得你喜歡。”

安予說完往門邊走,一步一步,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拉開門,卻聽見身後蘇懷川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他說,“安安,最後一件事,你可以再給我一顆糖嗎?”

安予問他,“什麽糖。”

蘇懷川好像笑了一下,“你曾經不是問過我好幾次,為什麽喜歡你嗎?”

“記得當時我告訴你,等我們白發蒼蒼的時候,我再和你說。”

“既然等不到白發蒼蒼,那我現在告訴你。”

“因為我父母去世那段時間,我在學校盡量裝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人發覺我的異常,只有你,給我遞過一顆糖。”

“你說,不開心的話,吃顆糖吧,會甜起來的。”

“那段時間我心裏很苦,可卻無人可以訴說。我每天看看那顆糖,好像真的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我在一個夜晚剝掉了那顆糖的糖衣,果然像你說的一樣,很甜很甜。我到現在還記得那顆糖的味道,記得那個女孩子的臉,記得她朝我的明媚一笑。”

“其實我選擇上港大學,是因為你也填了這個學校。我們會在同一個小區做家教,是因為你先在那個小區做家教。一直以來,不是你先喜歡的我,是我,對你的蓄意接近。”

“安安,我現在心裏也很苦,你可不可以,再給一顆糖。”

安予眼淚唰的就流下來了,她捂著嘴跑下樓,樓下就有便利店,她一邊哭一邊把店裏的糖全部買了下來。她迫不及待的抱著那些糖回去,她不想他心裏有一絲絲的痛苦。可真的到了門口,卻發現自己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她不敢對他說,懷川,吃一顆糖,甜甜的,一切都會好起的來的。

他們都知道,好不起來了。是她親手,在他心上割了一刀。而有人拉著她,不讓她治愈那道傷口。

她愛他,所以不能毀了他。

敲門的手舉到空中,然後慢慢放了下去,安予把糖放在門口,“懷川,我不進來了,糖在外面。”

許久之後,從裏面傳來蘇懷川哽咽的聲音。“好的,安安,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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