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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然沒事的時候,就端個凳子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倆,有事兒就去忙。

晚上的時候,葉然坐在病房門口接電話。

聽到裏面的人的話表情很凝重,站起來往病房裏面看了眼又坐下。

“要不要跟野哥說一聲?”

手機那頭聲量大點,是侯松:“現在遲哥身體最重要,店裏的事兒我盡量自己處理,野哥壓力已經夠大了。”

侯松又問一句:“遲哥恢覆得怎麽樣?”

“今天野哥說,這次手術很成功,後續不需要再進行手術,調養好就能聯系康覆中心了。”

“好事。”侯松長呼口氣。

葉然臉上也有點笑容:“嗯,我覺得遲哥肯定能好。”

“必須能好,咱遲哥就不是一般人。”侯松故作輕松地說道。

葉然埋下頭,一只手在腿上不斷摩挲,眼眶變得通紅。

沈默好一會兒,吸吸鼻子看向走廊左邊。

侯松說:“在醫院別低眉搭眼,也別老哭哭啼啼。”

“我知道。”葉然聲音很悶,“我這會兒坐在外面,就是心裏難受得厲害,特別堵得慌。”

“我理解。”侯松聲音很沈。

沈默幾秒又說:“店裏的情況先不要跟野哥說,那些記者願意蹲就蹲著去,等時間長點,看不到野哥跟遲哥就沒意思了。”

“那找麻煩的那些人呢?你不是說,最近每天店裏總有一些找茬的顧客嗎?而且退貨率好高,到底什麽情況?”葉然擔憂詢問。

侯松冷笑聲:“用tm腳指頭都能想到,那孫子就是想趕盡殺絕,除了他能幹出這沒人性的缺德事兒,還有誰?”

“跟野哥不說真的能行嗎?他們要天天這麽幹,生意沒辦法做了呀。”葉然有點著急。

侯松安撫:“別著急,我這會兒還能撐得住,而且新店的林姐跟小王都挺有手段的,暫時問題不大,等實在不行,自然會跟野哥說。”

“行,你在家要註意安全,盡量別起沖突,別給他們抓住把柄的機會。”葉然小聲叮囑。

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葉然明顯長大很多,也成熟很多。

侯松說:“放心,你幫野哥照顧好遲哥就行,我不會沖動的。”

“好,那我先掛了。”

“嗯,你也要註意休息,掛了。”

靳遲手術後一周,就能再次把病床搖起來靠坐著,雖然下半身還是沒辦法動,也比每天只能直挺挺躺著舒服多了。

他剛能斜靠著坐起來,店裏的情況就越發惡劣藏不住了。

陸競野知道後還有點懵。

兩個人背過靳遲,陸競野嚴肅看著紅著眼眶跟他交代的葉然。

“其實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不嚴重,侯哥他們能控制。”葉然看了眼陸競野繼續說。

“他不跟你說,是覺得你壓力太大了,遲哥…遲哥身邊離不開你,就是沒想會…”

“現在什麽情況?”陸競野打斷他。

也不等他再說,掏出手機給侯松撥去視頻通話。

那邊很快接通,看背景就知道侯松在老店。

侯松看到鏡頭裏的陸競野咧嘴一笑:“哥。”

陸競野卻遲遲沒說話,盯著侯松青紫的半邊臉,還有破損的嘴角。

侯松笑容維持不住,用手扒扒頭發有點尷尬:“對不起呀哥,不是故意瞞著你,也不是…”

“他們跟你動手了?”陸競野聲音幹澀。

侯松臉上徹底沒了表情,跟鏡頭裏陸競野對視好半天點點頭。

“現在什麽情況?”陸競野在旁邊椅子上坐下問道。

侯松一五一十交代:“目前最主要的就是沒辦法正常做生意,每天只要一開店,那些人就會來,還有記者蹲守。”

陸競野壓在腿上的手握住:“暫時關店。”

“什麽?”侯松吃驚。

葉然大吃一驚走過來,站在陸競野面前:“關店?哥,他們肯定就是這個目的,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讓他們得逞,店不能關呀。”

“先關店。”陸競野堅持。

侯松說不出話,只有喉嚨不停地滾動。

陸競野表現得很平和:“我們現在要以安穩為主,他們想要這個結果就滿足他們吧,老店正常營業就行。”

“哥。”侯松咬著牙。

陸競野笑了笑:“我現在什麽都不在乎,我只求靳遲能快點好起來,他現在每一步都很重要。”

跟鏡頭裏的侯松對視上,“別怕,哥再難都不可能讓你們倆沒飯吃,會好起來的。”

“哥。”侯松聲音都顫了,“我沒怕過,就算有一天店都沒了,我跟葉然也有能力討飯吃,不會讓你跟遲哥餓著。”

“對。”葉然附和。

陸競野笑容加深:“好,哥信你。”很快補充一句,“醫藥箱在樓上電視櫃底下,給自己擦點藥。”

“我知道了。”

“阿遲恢覆得還不錯,明天我會讓葉然回去幫你。”陸競野說。

侯松搖搖頭:“不用,讓他留在那就行,我這邊沒事兒。”

“你不用管。”陸競野態度強硬,“有任何問題不要再藏著不說,要跟我第一時間聯系。”

“還有,實在應付不了,不要硬來,直接關門報警就行,聽見嗎?”

“知道了。”

陸競野掛斷視頻電話看了眼葉然。

葉然眼睛還紅彤彤的。

說到底年紀最小,這幾年裏也被陸競野跟侯松兩個人慣得厲害,經歷大風大浪難免會慌神。

陸競野揉揉他腦袋:“別這副樣子,有哥在呢,別怕。”把他拖到懷裏抱住,在他後背拍了拍,“沒事,都會好起來的。”

與其說安慰葉然,不如說在安慰自己。

就發生的這些事兒,靳遲是一點也不知道。

他出事後,整個人的狀態都還維持在一個低谷。

甚至很多次,陸競野都不禁擔憂是不是心理出現了問題,所以就這些爛糟事兒,被陸競野藏得嚴嚴實實。

又在醫院度過一個月,靳遲可以出院了。

出院前,通過靳遲主治醫生,陸競野已經聯系好康覆中心。

以他的這種情況需要每天都去,具體要堅持多久,恢覆到什麽狀態,都是未知數。

醫生也實話實說:“你們家屬跟患者都要做好一定心理準備,完全恢覆的可能比較低。”

就算這樣,陸競野也沒表現出半點退縮。

葉然辦理好出院手續,又收拾好病房裏的所有東西。

陸競野給靳遲擦了一遍,換上自己的衣服。

靳遲沈默寡言顯得特別乖巧,隨便陸競野怎麽擺弄。

讓擡手就擡手,讓低頭就低頭。

陸競野蹲下,給他套上襪子穿好鞋子。

擡頭看著他笑容很燦爛:“新買的,喜歡嗎?”

“喜歡。”靳遲盯著自己腳上的新款運動鞋,小聲說,“應該很貴吧?沒必要的,給我穿浪費。”

陸競野笑容瞬間消失。

靳遲好似沒看到一樣,默默把頭轉到另外一邊開始發呆。

陸競野感覺一股無名火躥上來,捏住靳遲下巴掰過來,讓他看著自己。

“什麽浪費?”陸競野笑得很僵硬。

靳遲被迫看著他,不說話。

陸競野心一軟把他放開,往前挪了點,手臂撐著他的腿。

“醫生說恢覆的概率有點低,但不是沒有,康覆治療還沒開始,怎麽能說喪氣話?”

“沒有。”靳遲小聲反駁。

陸競野:“那為什麽說給你穿浪費?”用手拍了下他的腳面,“沒良心的東西,這雙鞋我可是搶了好久,知不知道很難搶的?”

靳遲眼裏很久沒有出現過光彩,乍一看上去有點空洞。

陸競野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也只能努力壓制住。

笑了笑:“多好看,我馬上再搶一雙同款,回頭咱們一塊穿著去打籃球。”

靳遲嘴角顫了顫:“好。”

“不許再說喪氣話,行嗎?”陸競野要求。

靳遲:“好。”

陸競野捧著他的臉:“我們要回家了,有沒有很開心?”

“開心。”

“開心給老公笑一個。”陸競野努力逗靳遲高興。

靳遲也在拼盡全力想讓陸競野高興。

唇瓣彎起,哪怕這個笑容很勉強也很木,但這是靳遲目前能做到最好的一步。

陸競野很容易滿足,他認為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起身,在靳遲唇瓣上親了一下。

葉然推著輪椅進來:“哥,手續都辦好了,可以走了。”

陸競野往那邊瞥了眼就移開:“輪椅收起來。”拖著靳遲手臂翻過肩膀,背起靳遲往上掂了掂,“放後備箱就行。”

陸競野看不得靳遲坐輪椅,所以能不用他堅決不用。

靳遲抱著陸競野脖子:“用輪椅吧,這樣輕松點。”

“瞧不起我?我連你都背不動,找塊豆腐撞死得了。”雙臂勾著他的腿笑著說。

擡擡下巴:“走了走了,這地方我是真待夠了,趕緊回家,回家給你燉骨頭湯喝。”

靳遲沒再堅持,順從趴在陸競野後背,抱著他脖子的手臂稍微緊了緊,充滿依賴。

陸競野往前的腳步稍微亂了點,鼻子發酸,他能感覺到靳遲的不安。

把靳遲帶回家就背上二樓,給他安置好。

回來之前,陸競野交代侯松給床頭櫃位置專門裝了一個呼叫器,呼叫器另外一端連接著客廳以及一樓。

陸競野跟靳遲說明呼叫器怎麽用,讓他躺在床上休息,自己把臟衣服都拿出來去了浴室,塞進洗衣機就去廚房準備晚飯。

陸競野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

套著圍裙再進來,手裏還拿著鍋鏟:“骨頭湯,豆腐砂鍋,素丸子燴三鮮,這幾個菜行嗎?”

“好。”

“乖乖等著,一會兒就有飯吃。”

陸競野又回了廚房,靳遲斜靠在床頭打量著房間,太久沒回來,讓他都有點恍惚。

視線落在兩只並排放在一起的棕熊,靳遲眼巴巴看著。

陸競野把骨頭清理好放進大砂鍋燉上,悶上飯洗了菜。

擦擦手回到臥室。

“要不要給你把電視打開?”陸競野笑著問。

靳遲收回視線落在他身上,搖搖頭。

陸競野在床邊坐下:“那我給你下幾部電影?”

靳遲還是搖頭。

面對他這樣,陸競野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才好,再次動了預約心理醫生的念頭。

剛想再說什麽,靳遲擡手指向那兩個棕熊:“可以拿一個給我嗎?”

陸競野連連點頭:“行行行。”起身快速過去抱起其中一個,再回來,滿臉帶笑,“越來越幼稚。”

把棕熊放在靳遲身邊,拍拍棕熊大腦袋:“行吧,我暫時把老公分它一半,讓他代替我陪你。”

靳遲摸著身邊的棕熊,笑得很溫柔。

陸競野心跳漏了一拍,很久沒有在靳遲臉上看到這麽柔和的表情。

頓時覺得,當時互相送的這個特別幼稚的禮物,是最對的一個決定。

俯下身笑得很開心:“高興點了?那讓它陪你,我去煮飯。”

“嗯。”

陸競野進了廚房,剛打開砂鍋的蓋子,就聽到隱隱約約傳進來的錄音。

“陸競野起床了,陸競野快點起床了,陸競野,你再不起床,上班要遲到了。”

“乖寶貝兒起床了,乖寶兒快點起床了,乖寶寶,再不起床,上班就要遲到了。”

那是屬於靳遲的聲音,溫柔又不失快樂,一遍又一遍循環。

陸競野身子僵住忘了反應,眼窩一熱,眼淚差點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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