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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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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 安卡莉生活過得很平靜。

池霖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從不介入她的生活社交, 話題始終圍著她轉,至於其他人,他一句也沒有多問。

宋以觀還是和之前一樣,下班後便會來青山平為她做飯,即使她明確說過不必麻煩,他也只是笑著把玩她的發梢,“卡莉,就當給我一個待在這裏的借口。”

既然他願意, 安卡莉也就隨他去了。

江祈也會同宋以觀一樣出現在她家裏,兩人像是按時刷新的NPC一般。

他們之間有種微妙的平衡, 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的困擾,她也就默許了他們的行為。

今天也一樣。

稽察部放了假, 安卡莉一早醒來, 客廳裏已經有了兩人的身影。

江祈穿著黑色大衣,內搭半高領的黑色針織衫,身形挺拔利落, 一身沈黑之中,唯有領口別著她送的藍色鳶尾花胸針點綴著。

宋以觀則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裝, 外面套了件黑色長風衣, 長發用藍色絲帶束在身後,整個人顯得慵懶又矜貴。

她很少見他穿正裝,此刻竟有些陌生的驚艷。

目光掃過,她看見他領帶上別著一枚領帶夾,所以……是因為她送的這個才特意穿了西裝的嗎?

安卡莉沈思了片刻,便往前走去。

對於他們出現在她家這個情況, 她已經習慣了,所以也沒有特意詢問什麽,而是繼續做自己的事。

她記得儲藏室裏有今年新買的春聯和窗戶,她打算找出來貼上,增加一點過年的氣氛。

是的,今天是春節。

“卡莉。”

宋以觀在身後叫住了她。

安卡莉停下腳步轉身,微微偏頭,眼裏帶著無聲的詢問。

“今天有什麽安排?”宋以觀上前了幾步,停在她面前。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安排。”

往年春節,除了回過一次季家,其餘時候都是她獨自度過的,去年被莫寧發現後,好友便硬拉著她一起守歲。

而今年,莫寧離家太久了,家裏長輩催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家過年,安卡莉怕好友有負擔,便謊稱自己也要回家過年。

否則以對方的性格是不可能丟下她一個人的。

只是……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屋內的兩人。

遲疑片刻,她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們……是要和我一起過春節嗎?”

江祈的聲音清冽如常,卻帶著詢問的意味:“可以嗎?卡莉。”

宋以觀走動了幾步,恰好擋住了她望向江祈的視線,他垂眸看她,眼底帶著細碎的情意,“一起吧,卡莉。”

“你們不用回家的嗎?”安卡莉有些不解地問。

以江家和宋家這樣的門第,按道理會將這些禮節看得格外重要,怎麽會允許他們獨自在外過春節?

宋以觀唇角掛起涼薄的笑意,“不用。”

他那個父親見了他說不定只會更加添堵。

安卡莉看向江祈,後者只是搖了搖頭,他早已習慣成為江家的透明人,比起他,他們應該更願見到的,大概是江斯理。

她見他們神色各異,也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只輕聲道:“那,我們就一起吧。”

反正都相處了這些時日,一起守歲,似乎也沒什麽了。

宋以觀臉上那層嘲諷慢慢散開,露出了一個真切的、松弛的笑來。

江祈不似他那般外露,自從系統真相被揭露後,他在她面前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想靠近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垂眸,指尖極輕地撫過大衣領口那枚鳶尾花胸針,指腹蹭過金屬的邊緣,片刻後又悄然收手,恢覆如常。

安卡莉從儲藏室取出裝飾的物品,三人自然地分起工來。

她拿著福字走到院外的鐵門邊張貼,宋以觀和江祈則在裏面的房門前對付那副長聯。

細雪簌簌落下,漸漸模糊了視線,但安卡莉仍能看清那兩道身影立在門邊,手裏拿著紅色的紙張在墻上比劃著。

甚至依稀能聽到他們傳來的聲音。

“這樣?”

江祈已脫下大衣,只著一件貼身的黑色針織衫,肩線平直,腰身窄削。他單手按著對聯上端,側臉冷淡,朝幾步外的宋以觀投去詢問的一瞥。

宋以觀外面的大衣和西裝外套也盡數脫去,只留一件白襯衣,身前的領帶被塞進了襯衣裏。

他環抱雙臂,手背托著臉頰,故作認真地端詳了片刻,拖長尾音:“往左一點。”

江祈依言往左邊移了移,清冷的眸子又掃向他。

宋以觀向後退,搖了搖頭,眼裏晃過一絲促狹,“再往上些。”

江祈側目,聲音裏壓著警告:“宋以觀。”

宋以觀笑出聲來,見對方神色愈沈,才適時開口,“行了,可以了。”

江祈貼穩上聯,將下聯遞給宋以觀,聲線略冷:“你來。”

宋以觀也不推拒,他卷起袖口,接過紅紙時唇角仍噙著笑,“行啊。”

安卡莉站在飄雪的院外,望著門旁那副鮮活映著黑色字樣的對聯,再看向那兩人一個冷淡垂眸,一個含笑懶散的模樣,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一些。

這似乎是和莫寧在一起時不一樣的感覺。

她收回目光,將手中的“福”字貼正。後退幾步端詳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卡莉!”。

安卡莉循聲望去。

江斯理正大步朝她走來。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夾克外套,下身是條寬松的牛仔褲,黑色的鴨舌帽遮擋了他的部分面容,手中拿著一束與他不羈打扮不太相符的花,粉白花瓣間點綴著綠意,在雪色中格外鮮活。

少年帽檐上落著細雪,笑容卻肆意明亮,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朝氣。

“這個給你。”他在她面前站定,遞出花束,指尖被凍得微紅。

“……是海棠花。”說到花名時,他嗓音裏露出了一些赧然的緊張,雙眼卻亮晶晶地望著她。

安卡莉伸手接過,花瓣上還沾著清冽的雪氣,她仰臉笑了笑,“謝謝,我很喜歡。”

江斯理低喃重覆了兩遍“喜歡就好”,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在確認些什麽。

安卡莉看著他帽檐上越積越多的雪,輕聲問:“要進去坐坐嗎?”

“好。”

她抱著花束進入屋內時,不遠處的宋以觀和江祈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江斯理跟在她身後邁進玄關,擡眼就看見了江祈,他怔了怔,脫口而出:“哥,你怎麽在這裏?”

江祈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淡淡反問道:“回來了,怎麽不先回家?”

聽到這裏,江斯理避開了他哥的視線,“……等會就回去。”

這麽一打岔,原先的疑問便被堵在了喉嚨間。

江祈和宋以觀將最後幾處布置完成,便收拾了剩餘的膠帶和雜物。

宋以觀走進廚房時,安卡莉正低頭切著水果,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握刀的手背,“我來吧。”

安卡莉側過臉,搖了搖頭,“不用,馬上就好。”

聞言,他便不再堅持,向後懶懶倚在冰箱門上,靜靜環顧著整個空間。

每一處都透著尋常人家過年的溫馨與暖意,連空氣裏浮動的都是水果清甜的香氣。和宋家那每句笑語下藏著的算計、沈重,以及暗潮湧動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而這裏,似乎只因有她在,連窗外的飄雪都顯得溫柔。

宋以觀擡起眼,視線掠過客廳裏的那兩道身影,如果沒有他們只怕會更好。

江斯理時不時看向對面的江祈,欲言又止。

江祈餘光瞥向廚房,語氣裏帶著些冷意:“有話就說。”

江斯理深吸了口氣,一鼓作氣道,“爸讓我叫你一起回家過年。”

“不去。”江祈答得毫無餘地。

江斯理摘下帽子,抓了抓頭發,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爸說……如果你這次不回去,以後都不用回家了。”

江祈聽到這話,唇角扯出嘲意,應了一聲:“好。”

江斯理不解,“哥,你怎麽會和爸媽鬧到這種地步?連過年都不肯……”

他不明白,記憶中兄長雖然和父母不算親近,但表面總是維持著基本的平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竟成了這種劍拔弩張的關系。

江祈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面前人聽清楚:“江斯理,你想當孝子就好好當,別來管我。”

他的話說的不留絲毫情面,江斯理楞在原地,一時沒能接話。

安卡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她端著水果從廚房走出時,正遇上迎面走來的江祈。

她將果盤往前遞了遞,聲音輕柔:“吃水果嗎?”

江祈的目光落在果盤上,隨後緩緩上移,對上了她含著淺笑的眼,面上的冷意在這一刻無聲地柔了下來。

站在安卡莉身後的宋以觀,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對兄弟,江祈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冷冽,讓他有些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會讓江祈露出這樣的神情?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掠而過,他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時間,轉向江祈,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提醒:“你弟還不走嗎?再晚……可就趕不上家裏的年夜飯了。”

一旁的江斯理皺起眉,明明他人就站在這裏,但宋以觀問的卻是江祈。

他感受到了一種很微妙的排斥,那人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江祈也看向江斯理,眼底是同宋以觀一樣的意思。

江斯理的目光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安卡莉的面上,話裏帶著猶豫:“卡莉,我……”

他看得出來,宋以觀和江祈都會留下,他也想留下。

可他……和江祈不一樣。

“那我走了,卡莉。”

江斯理重新戴上帽子,走了兩步,又轉回身,看向江祈時帶上了一點不甘的執拗,“哥,我沒開車來,你送我回去吧。”

江祈垂眼在光屏上輕點幾下,隨後貼近江斯理的光環,“車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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