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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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江斯理離開後不久, 宋以觀訂購的食材便送到了。

廚房裏響起水聲、切菜聲與偶爾低語的交談。

期間,安卡莉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她擦幹了手上的水痕,去了儲物間,憑著記憶翻找了一會兒,卻一無所獲。

回到廚房時,她找了一個借口,朝著兩人說:“你們有什麽需要的嗎?我想去便利店買點酒水。”

宋以觀耳邊水聲嘈雜,他側過頭,眼裏帶著些詢問, 似乎是沒聽清她在說什麽。

江祈停下切菜的刀,擡眸望向窗外, 夜色漸濃,細雪未停。

“我陪你?”他低聲道。

安卡莉搖了搖頭, 笑意清淺:“沒事, 不遠。”

江祈沒有堅持,只道:“我沒什麽需要的。”

聞言,她應了聲好, 便轉身離開了廚房。

宋以觀瞥見她穿上外套往玄關走的身影,視線移到江祈身上, “卡莉去哪?”

“出去一趟。”

這句簡潔又敷衍的回答讓宋以觀露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

他嗤笑一聲便不再追問, 等人回來了他自然會知道。

安卡莉拉起圍巾掩住下巴,只露出一雙映著昏黃燈光的眼睛,積雪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冰冷的飄雪撲在臉上,冷空氣縈繞在鼻腔中。

便利店的門感應打開,隨後傳來了“歡迎光臨”的機械聲。

她徑直走向貨架, 挑選了幾個簡潔紋樣的紅包之後,才去冷藏櫃取了幾瓶清酒與果飲。

結完賬,她將紅包藏進口袋裏,才拎著酒水原路返回。

走出便利店,寒風再次裹挾著細雪湧來,她將腦袋埋進圍巾裏,低頭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卻莫名感到身後有一道明顯的註視。

安卡莉腳步一頓,遲疑著回過頭。

路燈的光暈在雪夜中顯得朦朧而有限,幾步之外的陰影中,靜靜立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羽絨服寬大,衛衣帽子拉得很低,讓人看不清面容。

在便利店裏,她就註意到這個人跟著自己進了店,當時只當是尋常顧客,可現在,她走出店門,那身影依舊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

安卡莉的手握緊了袋子,心跳倏然加速,不由緊張起來。

她抿緊了唇,轉身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雪地上顯得急促而清晰,她忍不住小跑起來,寒風刮過臉頰,灌進呼吸裏。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她緩緩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見那人正一步步走進,最終停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他擡手摘下衛衣帽子,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五官淩厲分明,眉眼沈在陰影裏。

“程妄?”安卡莉詫異地開口,呼吸還未平覆。

“你……怎麽會在這裏?”

程妄手裏捏著一瓶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生硬的笑,“來買瓶水。”

安卡莉的目光看向他緊握的瓶身上,“我是問,你怎麽會出現在我家附近?”

程妄喉結動了動,視線飄向別處,聲音低了下去:“……剛好路過。”

安卡莉沒有接話,只是靜靜望著他,那雙清透的眼睛裏沒有質問,卻比質問更讓他心虛。

程妄在她的註視下漸漸繃緊了肩線,隨後敗下陣來,聲音裏透出一點狼狽的懊悔:“想看看你,但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安卡莉沈默了幾秒,輕聲道:“下次別這樣了,會嚇到人的。”

說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程妄下意識跟了上去。

雪還在落,模糊了兩人一前一後的足跡。

他一直跟到了她的家門口,心臟在胸腔裏跳動著,混雜著隱隱的期待與不安。

她……會讓他進去嗎?

安卡莉的手放在冰涼的鐵門上,生物識別的光點淺淺亮起,她忽然回過頭,看向身後的人,“你……不回去嗎?”

程妄沈默著,腦中浮現了許多話語,最後只說出了一句:“我能和你一起過除夕嗎?”

他的發絲被風吹得淩亂,但卻絲毫掩飾不住眼底裏的忐忑。

自從她給了那個機會後的這段時間裏,他反而變得有些畏手畏腳。

人好像就是這樣,當毫無機會可言時就會肆無忌憚,可一旦真的觸到一絲可能,便開始戰戰兢兢,生怕說錯什麽,做錯什麽。

他連發給她的一條信息都要反覆斟酌,揣測她收到時的神情,而如今她就在眼前,心中的那份焦灼也就更甚。

怕她不悅,怕她厭煩,更怕她收回那個機會。

“哢嚓”一聲輕響,他們面前的鐵門打開。

程妄看見安卡莉安靜地踏進了院子,並沒有回頭,甚至也沒有和他說些什麽。

所以……她真的後悔了?

因為他沒有經過允許來找她?

雪落在他的肩頭,漸漸積起薄薄一層寒意。

程妄有些慌了,他張了張嘴,剛說出一個音節。

“安……”

“你不進來嗎?”

安卡莉回過頭看他。

短短五個字,卻讓他的心跌宕起伏,最終回到了高處,他身體僵了僵,後知後覺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進,進。”

他跟在安卡莉身後走進院子,呼吸有些不穩,暫時還沒有從剛才的那幾秒中回過神來。

與他相比,屋內的兩人顯然就沒那麽愉快了。

宋以觀正將手中的瓷盤放在桌面上,擡眼便看見安卡莉身後的人,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異常瀲灩的笑。

這些人怎麽像蒼蠅一樣,走了一個立馬有下一個趕著上位?

但他面上並沒有露出任何的異樣,他知道她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他們給她造成麻煩。

所以……這種事,自然要讓其他人來做。

江祈神情依舊冷淡,或許是他本就鮮少外露情緒,此時看起來和平常並無二致。

程妄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人,當視線觸及屋內的其餘兩人時,他眸色沈了沈,心口漫上一股窒悶的酸澀。

但轉念一想,他能踏進這扇門,便意味著在她心裏,他至少與他們站在了同一道線上。

這個認知讓他的唇角又不自覺地露出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安卡莉沒有特意去觀察他們的表情,只要別鬧到她的眼前,她便默許這種現狀。

四人面對面坐在餐椅上,空氣一時凝滯,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最終是江祈打破了沈默,提起了池渠清的案子。

“池渠清的判決下來了,無期徒刑,剝奪終身政治權利。”

安卡莉算了算時間,“怎麽審了這麽久?”

宋以觀接過話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一旁的程妄,“她的案件牽連很廣,包括程妄當年被綁架的事,也和她背後的組織有關。還有林澈在回池家之前遭遇的那些。”

安卡莉擡起眼,眸中露出了些疑惑。

“何紫藝身上的那個靈魂,出自反抗組織。”江祈聲音平靜。

“他們原本計劃綁架程妄,換取程家的資金支持與頂尖的醫療設備用於靈魂研究。但倉庫意外起火,與此同時程家找了過來,那兩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幹脆自願成了第一批實驗品,賭一個‘重生’的可能。”

安卡莉聽完,目光掃過對面的程妄。

他靠著椅背,眼睫低垂,仿佛這一切與他無關,可他的背脊卻繃得很直,連受傷的那條腿都微微僵著。

“林澈呢,他又怎麽會牽連其中?”她移開視線,轉而問道。

她見過林澈當時的模樣,卻沒想到這件事也和池渠清有關系。

“林澈才是池家真正的繼承人。”江祈的聲調較冷。

“反抗組織的計劃一旦成功,北軟就會率先落入林澈手中。在他沒回池家之前,一場‘意外’的車禍,或者‘恰好’出現的異物,就足矣解決掉他。”

“那反抗組織……?”安卡莉不由開口。

江祈搖了搖頭,“池渠清只能接觸到外部人員,真正的核心人員,她也沒有見過。”

安卡莉默然,如果這個組織能這麽輕易被挖出,也不會在霍內德潛伏這麽多年了。

宋以觀見氣氛凝重,適時開口:“不說這些了,今天過節。”

聞言,安卡莉擡頭,目光落在廚房島臺上的那幾瓶清酒,難怪她總覺得忘了什麽。

“等我一下,我去倒酒。”

她起身去取了四個玻璃杯,看見瓶口的軟木塞時,才發現自己拿的這幾瓶酒需要用到開瓶器。

隱約記得剛剛找東西的時候在儲藏室看見過,她留下一句:“我去拿開瓶器”,便轉身走向儲藏室。

江祈留意到她的動作,也起身跟了過去。

餐桌上只剩下宋以觀和程妄,兩人之間本就不對付,這下心裏更是生厭。

“你是沒有家嗎?”宋以觀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眸裏散去了平常的笑意。

程妄擡起森冷的眼,剛才的煩悶似乎找到了一個出口,嘴一張一合,“彼此彼此。”

“她給你機會,你真以為自己能占據一席之地了?”

“別做夢了。”

“到底是不是夢,往後才知道。”

……

儲藏室裏,安卡莉正站在架子面前翻找著箱子,見江祈進來,她指了指另一側的箱子,“你翻翻那個,看看有沒有開瓶器,我不確定在哪看見它了。”

江祈依言照做,很快便從箱底摸出一個金屬開瓶器,“在這裏,卡莉。”

安卡莉推回自己面前的箱子,朝他走去,“我就記得有。”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涼意,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唇便已經落了下來,像沒有預兆的雪崩。

安卡莉想要偏過頭說什麽,下頜卻被他的手輕輕托住,以更深的姿態侵入,唇齒間彌漫開清冽的氣息。

外面是模糊的說話聲,宋以觀和程妄都在那裏,一墻之隔,江祈卻在吻她。

一種“偷情”般的荒謬與背德感,混著會被人發現的刺激,悄然爬上心尖。

她推了推面前的人,好不容易尋到一絲空隙,蹙眉低語,“江祈,外面還有人……”

“他們看不見。”

話音未落,她的呼吸便再次被他吞沒,細密的水聲與衣料摩擦的窸窣在寂靜的儲藏室裏被放大,清晰得令人耳熱。

餐桌旁,宋以觀耳裏是程妄低沈含刺的話語,但他沒有細聽,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他的目光越過走廊看向儲藏室的方向。

一種直覺在他心頭環繞。

他忽然站起身,朝那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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