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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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安卡莉找一個借口, 從包廂裏退出來。

池渠清的問題實在太多了,一個接一個, 像是要將她裏裏外外都刨個幹凈一般。

她走到長廊上,暗暮色的天襯得那些打著卷飄落的細雪格外清晰,四周很安靜,只聽得見它們簌簌墜落的聲響。

安卡莉不禁在想。

池渠清想見她的目的只是為了知道林澈過去的狀況嗎?因為幾乎每一個問題都是繞著她和林澈相處的細節打轉。

可安卡莉始終覺得,這背後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按道理說,池渠清和林澈的關系,遠比她這個外人和林澈的關系更親近。

有什麽問題,為什麽不直接去問林澈, 反而來詢問她?

安卡莉想不明白,理不出頭緒。

她搖了搖頭, 試圖將這些雜亂的念頭壓下。

這些事本就與她無關,何必卷入池家那錯綜覆雜的關系中, 平白為自己增添些煩擾。

“安小姐, 怎麽站在這裏?”

一道聲音從安卡莉的身後傳來,音色溫潤,帶著些許的冷感。

有些熟悉, 但一時之間她分辨不出來。

安卡莉應聲轉身,便看見池霖生那雙深邃靜謐, 像是湖泊一樣的眼眸, 包容而又安靜。

“裏面有些悶,出來吹吹風。”她用一個合適的借口回應了對方的詢問。

只是……

安卡莉看向對方,“池總怎麽會……”

她的話停在這裏,帶著些未盡的疑惑。

池霖生的嘴角微微向上,淺淺露出了一個弧度,眼尾也隨之漾開笑意, “恰好路過?”

安卡莉自然知道對方這句話是在打趣她,畢竟她好像問了一個顯然易見的問題。

池渠清在這裏,那他來這裏也就不奇怪了。

“要進去嗎?”池霖生詢問著她的意願。

安卡莉點了點頭,想必她出來的這段時間裏,母親已經和對方聊好了芯片的問題。

“聽說安小姐實習結束了?”池霖生側目,將視線沈穩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不飄忽,不游離。

好似真的是在關心她,而不是因為氣氛過於安靜而找的話題。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道的,但安卡莉還是順著話題答了下去。

“嗯,前兩天結束的。”

池霖生沒有同其他人一樣問她下一步有什麽打算,而是向她詢問:“要不要來北軟工作?”

“……嗯?”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安卡莉精神了。

“池總,這是想要收留我?”安卡莉用玩笑似的語氣說道。

因為她不知道這是客套話,還是真話。

但對於她這句話,池霖生陷入了短暫的沈思,片刻之後語氣認真道:“安小姐,這不是收留,而是邀請。”

安卡莉仰起臉,目光落在池霖生的那雙眼睛上,溫和的眼眸中她看出了真誠和接納,這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這並非對方一句隨口而說的話。

她清楚,北軟旗下設有規模龐大,設備先進的研究所,在業內聲名顯赫。

然而,正因如此,她才感到一絲不解,自己只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學生,剛剛才經歷了一次實習,對方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向她發出邀請?

要知道,北軟研究所的進入門檻極高,最低標準也是碩士起步,並且通常要求申請者在itp上發表過論文。

她的疑惑尚未來得及問出,他們面前包廂的門便服務生推開了。

門開的瞬間,屋內幾人的目光都朝這裏投了過來。

池霖生微微側頭,將聲音壓低,對著安卡莉輕聲道:“安小姐,考慮好了,隨時聯系我。”

在門內門外雙重視線的無形註視下,安卡莉不便多言,只得微微頷首,以示應答。

隨後,池霖生自然地將手掌攤開,做了一個幅度不大卻足夠明確的手勢,示意她先行。

安卡莉沒有推辭,邁開腳步,向裏走去。

“霖生。”

池渠清站起身,出聲喚道。

池霖生朝她看去,只是微微頷了首,動作禮貌而疏離。

單從這個簡單的互動看來,安卡莉便隱約察覺到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不和諧。

池霖生的態度本身無可指摘,但那更像是一種對待外人的禮節,而非親人之間該有的熟稔。

安卡莉說不好問題出在誰的身上,畢竟林澈曾經說過池霖生真實的性格並不想他所表露出來的那樣。

“池總,您好。”

一旁的楊今素適時地打了一個招呼,打破了短暫的沈寂。

在這個圈子裏,即使大家未曾深交,但彼此都是熟知對方的。

池霖生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淺的笑,禮節周全地朝對方伸出了手,“楊總。”

安卡莉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們之間帶著專業性的寒暄和交談,目光不時轉向窗外紛飛的落雪。

偶爾配合地露出一個微笑,或點點頭,算是完成了今日必要的社交禮儀。

這不是因為她不懂兩方交談的話題,而是有母親在場的場合,這些涉及地位與權力的對話,自然由身份更高,分量更重的人主導。

楊今素不是沒有眼色的人,她看得出池家姐弟顯然有話要談,待時機差不多,便主動提出了告辭。

池渠清並未多做挽留,將人送到門口之後,對著身旁的助理吩咐道:“送楊總和安小姐上車。”

待安卡莉和楊今素離開,包廂的門再次闔上,將內部的談話與外界隔絕開來。

而安卡莉跟著母親上了車之後便開始了爭執。

“你和池總認識?”楊今素淡淡瞥了安卡莉一眼,眼神裏透露出明顯的不滿。

安卡莉將身體靠在座椅上,‘嗯’了一聲。

“安卡莉。”

“我不管你怎麽玩,但池霖生不行。”她聲音提高,帶著警告。

就是這句話,讓安卡莉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喃喃重覆道:“不管我怎麽玩?”語氣中透著荒謬感。

隨後,安卡莉轉過頭,直視著母親,“規訓我的穿衣,我的舉止,甚至是我的交友,這叫不管我?”

楊今素的眉緊緊皺起,她先是看了一眼前方開車的助理,隨即朝著她呵斥道:“你的規矩學到哪裏去了?這是你該和我說話的態度?”

“既然你看不慣我,何必將我喚回來?”

“只是為了滿足你的控制欲嗎?”

安卡莉說話還是如常一樣溫柔,只是當中的詞卻直直紮上楊今素的心口。

軟刀子往往紮人最疼。

“啪!”

一道清晰的巴掌聲回蕩在密閉的車廂。

死寂隨之蔓延。

安卡莉偏著頭,耳中是消散不去的嗡鳴聲,這一巴掌,徹底擊碎了她心底對母愛的渴望。

她難以啟齒的是,不管自己找了什麽理由,但她選擇回家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的確對楊今素懷著一絲可悲的希望。

渴望對方能和七年前不一樣。

甚至幻想自己的離開能對母親感到痛苦,從而反思,乃至幡然醒悟。

但很明顯,她賭錯了,一個母親眼裏的‘私生女’,怎麽能妄想通過離開而獲得她的愛意?

楊今素看著安卡莉臉上迅速浮現的紅痕,以及那滴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微微楞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

她從包裏拿出紙巾,遞過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擦幹凈。”

這話落進安卡莉的耳朵裏,只是會讓她的心更加悲涼。

她沒有說話,更沒有接過對方手裏的紙,朝著前方的助理喊道:“停車。”

安卡莉的眼尾還綴著被徹底打破的幻想,但神情卻在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楊今素皺起眉,收回手,隨後打開面前的光屏,對她的這句舉動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或許是自知理虧,又或許,是從心底就不在意。

助理沒有得到明確的指示,只能打著雙閃將車停靠在路邊。

安卡莉毫不猶豫地打開車門下車,在關上門的瞬間留下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入車內。

那輛車在對方離開之後,停了很久,久到仿佛時間凝固,最終,才傳來楊今素聽不出情緒的兩個字:“走吧。”

看著燈光斑駁,暮色一片的四周,安卡莉突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她打開光屏,看著好友的名字,卻始終沒有撥下對方的號碼。

莫寧此刻大概還在擺弄著自己的作品,她貿然聯系她,只會給她造成麻煩。

想到這裏,安卡莉關上了光屏。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漫無目的地走在紛紛揚揚的雪中,緩緩吐出一口,白色的霧氣模糊了她眼前的光景。

安卡莉低頭,鞋頭已經被雪水浸濕,透著些涼意,再次擡起來時,便看見束起頭發,在雪中容貌更勝的宋以觀。

他站在她的不遠處,隔著流動的人群。

安卡莉撐著頭,時不時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百無聊賴地盯著某一處開始發呆。

這是一間清吧。

宋以觀坐在她的面前,他不是對方帶進來的,而是跟著對方進來的。

相遇的瞬間本以為會有寒暄的場景,但誰能想,安卡莉看了他一眼之後便直接略過了他。

就好似,他在她的眼裏同那些花草樹木沒有什麽兩樣。

安卡莉喝掉杯中的酒水,接著又倒了一杯。

思緒在酒精的浸泡中變得浮浮沈沈,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可以不用去想那些覆雜的關系。

宋以觀沒有制止,只是靜靜待著,像一個旁觀者。

安卡莉倒完酒,將其推到對方面前,動作中的意思明顯,‘讓他喝掉’。

她不喜自己的這種狀態被人看見,所以他也需要醉。

宋以觀輕笑出聲,眼底的艷色更甚,胸腔中的心跳動得更厲害了些。

他拿起對方的杯子,將杯中的酒喝盡,朝對方歪了歪頭,好似在詢問‘這樣可以嗎?’

安卡莉不置可否,隨後說了和他今天的第一句話。

“你家還有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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