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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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安卡莉望著程妄發來的消息, 想到自己之前的承諾,指尖在對話框裏輸入“下班就過去”。

同時略帶歉意地朝著林澈道:“抱歉, 我今天有些事要處理,就不能和你去看林泠了。”

林澈握著方向盤上的手微微收緊,原本隱含期待的目光悄然暗淡下來,開口道:“沒關系,卡莉姐,正事要緊。”

說是這樣說,但心底卻翻湧著截然不同的情緒。

為什麽總有些人會在他們獨處的時候打擾她?

為什麽總有些人能輕易分走她的關註?

為什麽……

林澈的心臟像是被那些帶著荊棘的灌木層層纏繞著,再慢慢勒緊, 細小的尖刺毫無阻力的紮進心臟,漫出難以忍受的疼。

他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繼續讓兩人產生交集的理由。

如果就這樣讓她離開,他不知道下次還需要多久才能見到她。

車輛平緩地停在綜合大廈的大門前, 午後的陽光沒有消散, 甚至比之前更亮眼了些,白光順透過擋風玻璃籠罩在兩人身上,帶著些獨屬於冬天的暖意。

安卡莉微微瞇起了眼眸, 側目望向身旁陷入光暈裏的人。

刺眼的光線柔和了他原本清晰的輪廓,削減了平日裏的陰郁感, 增添了幾分鮮活氣息。

他微微低垂著頭, 異常白皙的皮膚在光的照射下幾幾乎變得透明,裸露出來的膚色與他身上的黑形成極致的對比。

說起來,林澈的身上總是彌漫著一種像是綿綿春雨一樣的憂郁感。

讓他整個人顯得寂靜而空無。

常常微垂的眼眸,帶著憂愁的眉骨,為他染上陰郁的同時往往容易讓人忽略他的長相。

而現在。

安卡莉微微仰著頭,側目細細看著他。

也許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 林澈的皮膚帶著些不正常的白。

和程妄那種生病消瘦的蒼白不一樣,他的膚色是冷調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泛著一層朦朧的微光。

皮膚薄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清瘦卻不失力量的腕骨突起,平白增添了些少年氣息。

林澈清晰地感知到對方流連在他身上的目光。

她在審視他。

從眉骨到指尖。

這個認知讓林澈的心裏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歡愉,如同被螞蟻爬上皮膚,出現細密的癢,接著它們啃食著他的皮肉,漫出輕微的疼來。

是一種讓汗毛都豎起的顫栗,蔓延至他的脊椎骨,連帶著頭發都在發麻。

他喉結輕滾,屏息維持現狀,貪婪地想要延長對方這樣的註視。

林澈的睫毛難以抑制地顫動,呼吸逐漸沈重。

“哢嗒”一聲輕響。

對方收回目光並解開了安全帶。

當安卡莉註意到擋風玻璃外同事的身影時,她已經恢覆了平常的神態。

她拿起自己的包,朝對方說道:“既然已經到了,那我就先回實驗室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卡莉姐。”

林澈發出一聲低語。

安卡莉下意識停住動作,將放在開門處的手收了回來,“嗯?”

林澈微微側過身,擡起那雙沈悶的眼眸,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笑,“下次小泠再次問起你時,我能聯系你嗎?”

安卡莉停頓了片刻,隨後點頭,“當然可以。”

“好。”林澈摩挲著無名指的指節,眼眸裏帶出些笑來,“那卡莉姐,再見。”

目送她的身影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後,他緩緩調了下車內的後視鏡,鏡中映出的依舊是那張沈悶無趣的臉,與往日並無不同。

但……對方今天的打量對他來說是第一次。

所以。

今天的他一定和平常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林澈循著對方目光所及之處,細細觀望著。

她掃過了他的眼,他的眉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

與此同時,被遮蓋的陽光再次照到他的身上,陰郁氣質被沖淡,周身的寒意悄然褪下了些,竟顯出幾分易碎的氣息。

林澈凝視著自己突起的腕骨,擡起淺淺的眼皮,盯著對方身影離開的方向。

他想,他知道了。

晚上八點。

漆黑的夜裏點綴著些零零碎碎的光,雖不甚明亮,但足夠照亮回家的路。

安卡莉迎著風和細雪從綜合大廈的大門往外走。

冰冷的風裹挾著飄雪落在她的臉上,讓她止不住地想要流眼淚,鼻腔吸進冷空氣,連帶著喉間都變得酸疼。

她攏了攏大衣,用手捂住嘴和鼻子,這還是上次江斯理教她的方法。

溫熱的呼吸在掌心形成小小氣團,果然緩解了她的不適。

剛坐進無人駕駛的出租車,腕間便亮起冷光。

程妄:【你不會不來吧?】

安卡莉現在的心情已經難以形容了。

從她中午回了對方那句話之後,幾乎是隔一段時間對方就會發這樣的消息,仿佛她隨時會毀約一樣。

程妄:【人呢?怎麽又已讀不回?】

安卡莉無奈看著光屏。

知道的明白她是對方的事故負責人,不知道的恐怕要以為他是她的男友,來查她崗的。

安卡莉在兩人的對話框裏輸入了幾個字。

【再這樣,我就不去了】

算不上威脅對方,因為她說的是真的,甚至她有些期待對方再次發消息來,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毀約了。

安卡莉本以為對方會在那次道歉後將自己的脾氣收斂一陣子,即使只是在她的面前做做樣子。

但現在看來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安卡莉只希望對方不要像之前那樣針對她就好。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真的很麻煩,她很討厭去處理這樣的事情。

當安卡莉到了醫院的大門還沒有收到對方信息的時候,隱隱有些失落。

她沒想到對方真的沒有再發信息給她,早知道她就該早點發這條消息的。

安卡莉推開車門踏進雪夜。

昏暗的夜裏,只有路燈和高樓大廈透出的光線,映在半空中,無數細雪在光暈中簌簌墜落,像綿綿細雨。

也正因為如此,她沒有看見那停在她身後的車輛。

車內一片漆黑,只有那雙微微泛著光亮的深瞳。

他的目光從她模糊的身影移到上方‘三區生物醫院’的名稱上。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隨後斂下眼眸。

江祈身體微微向後靠,手從方向盤上滑落下來,雙肩微微塌陷,緩緩吐出一口悶氣來。

他也沒有想到能在這裏看見她。

早一些的時候。

“叩叩”

江祈處理著光屏上的事務,目光掠過被敲響的門又重新移回到光屏上,聲音裏不帶一絲感情:“進。”

程喻之抱著一堆文件,用背抵開辦公室的門,將文件放到對方桌上之後,便自然地走到旁邊的臺面,接了杯水,直接往嗓子裏灌。

隨後將空杯子丟進垃圾桶,雙手環抱在胸前,靠在墻面上,說著正事。

“上面的三個文件是關於上層對異物和異物陰影的舉措,下面的是我篩選過的,需要你進行審查的文件。”

“好。”

見對方拿起那堆文件,程喻之也起身擡腳往外走。

剛往前走出了兩步,他停下了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麽,扭頭看向面無表情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

“你,最近和程妄鬧矛盾了?”

江祈聞言才擡起頭。

“怎麽了?”他問。

雖然上次兩人在池家的時候發生了一些事,但不至於到鬧矛盾的地步。

“程妄在三區生物醫院觀察,我聽說你沒去,瞎猜的。”程喻之笑道。

“打算今天去。”

江祈簡單說了一句,便接著低下頭。

程喻之摸了摸後腦勺,總覺得對方有些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勁。

他聳聳肩,索性不想了,打開門走出去。

江祈看著漫天的飄雪,打開車門,踏上那層薄薄的雪層。

因為危險期已經過了,所以程妄被移到了普通的觀察室。

安卡莉來到新的觀察室,敲了敲房門,裏面便傳出‘進來’的聲音。

她推開觀察室的門時,程妄正懶散地靠在床頭,見她來也只是撩起眼皮,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

就好像剛才催促她來的人不是他一樣。

寬大的病服松垮地掛在他的身上,清晰勾勒出肩胛和鎖骨處的輪廓。

他拿著一本書,房間裏只有書頁翻動地唰唰聲。

他垂目閱讀的樣子帶著幾分刻意地疏離,指尖在頁面上停留的動作卻洩露了他註意力並不在書本之上的事實。

安卡莉見對方這幅樣子也不想自討沒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開始閉目養神。

本來她答應來看對方就只是為了負起自己的那份責任而已,但現在看來,砸他的那一下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任何的影響。

就是不知道上次是什麽影響了他的記憶,竟然會讓他產生那樣的錯覺。

程妄放下手中的書去看對方柔和淡然的臉頰。

至於書,他從對方進來之後就沒有一刻將心思放在書上。

因為對方最後那條信息,他沒有再發消息過去,深怕惹得她厭煩,即使他等心焦起來也不敢催促。

連帶著……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些什麽。

但顯然對方並不打算開口和他說話。

程妄皺起眉,胸口明顯起伏了兩下,面上肉眼可見的煩悶。

他掀開被子。

‘砰’的一聲巨響。

被子上的書因為他大力的動作而被掀翻在地。

安卡莉因聲響驚得顰眉睜開眼。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對方。

程妄對上這樣的目光,心裏莫名躁動起來,他坐在床沿邊,淺色頭發的辮子隨著他低垂的頭落在身前。

他低啞的聲音裏帶著刺,“安卡莉,你不想來就別來。”

安卡莉聞言,一時之間陷入了沈默,她不知道對方又是哪裏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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