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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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好感度-1】

聽到久違的機械音, 程妄的瞳孔猛地一縮,心止不住地往下沈, 一直沈到底。

他忘記了……

忘記自己之前討厭對方的原因了。

他怎麽能因為那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的未來,就對面前的人產生好感?!

安卡莉默默站起身,走到對方床邊將那本掉落在地的書本撿起來,伸出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隨後遞到對方面前,“程妄,是你讓我來的。”

安卡莉的這句話只是一句陳述,但也是提醒,其中夾雜著她的不滿。

剛才對方的話有一種是她偏要來這裏的即視感, 她不喜歡這種讓她處在被動地位的語句。

程妄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坐在床沿, 仰著頭看向她。

脖頸修長,鎖骨明顯, 病服領口歪斜地敞著, 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蒼白病態的手臂。

精致的五官帶著冷感和厭倦感,鼻梁高挺, 唇色很淡,嘴角常常無意識地微微下撇, 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鋒利感。

他擡起那雙眼眸, 眼底帶著淡漠,似乎又恢覆到了當初厭惡她時的模樣。

“我反悔了。”程妄的嘴角扯出一絲弧度,眸子裏卻毫無笑意,反而透著一股陰郁的覆雜情緒。

她對他的好感度赫然顯示在他的眼前。

之前因未來記憶而產生的期待和朦朧的好感,在這一刻,就像是被觸破的肥皂泡一樣, 小聲而隱秘的在他心底炸開。

這些好感度像是對方勝利的紀念品一樣。

證明了他最終都會淪陷在系統對他的操控中。

證明了他從頭到尾都無法逃脫這個該死的劇本。

就算他討厭安排,討厭被人剝奪了他的自主權,討厭被人控制。

但那又如何?

現在的他依舊在系統的控制下對她產生了心動和占有。

安卡莉憑什麽能讓他對這該死的系統妥協?

甚至按照它的劇本喜歡上她!

程妄一把抽出她手中的書,接著響起一道生悶的聲音,他將其甩到了床尾。

“以後你不用來了。”

他的聲音裏凝著冷意,語調平緩,幾乎沒有起伏,只參雜著一絲厭倦。

安卡莉發現自己永遠看不清她面前的這個人。

喜怒無常地如此具體。

十幾分鐘前還在真情實感地催促她,此時卻開始表現的判若兩人。

安卡莉沈著眸,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對他放下偏見。

果不其然,人怎麽會輕易改變自己一開始的態度呢。

安卡莉沒有和對方就這個問題進行爭吵,因為最後無論結果是什麽,現階段都會給她造成麻煩。

她打開手環的錄音功能,冷聲道:“你再說一遍,我以後就不來了。”

她擔心之後對方還會找她的麻煩,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留下些證據。

簡而言之就是,她不相信他說的這句話。

程妄的眼神在對方調出錄音功能之後就變了。

“你不信我?”

他站起身,清瘦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面前的光遮擋了大半,整個人被對方籠罩起來。

安卡莉往後退了一步,絲毫不畏懼地擡起頭,與其對視。

“重新說一遍而已,不費什麽功夫的。”

她話裏話外都沒有回答他剛才的那句話。

但這正正說明了,她就是不相信他說的話。

程妄垂下眼眸,眼底湧現出一抹深切的煩躁和不耐。

理智告訴他,此時他應該做出正確的,符合他性格的回應,順著對方之前的話再次重覆一遍,徹底脫離這受系統擺弄的人生。

可那簡單的幾個字堵在他的喉間,像是一團浸水了的棉花,讓他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潮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腕間不停轉動的錄音設備在記錄著他每一分的掙紮和狼狽。

一種近乎暴躁的沖動扼住了他。

程妄猛地抓住安卡莉的手腕,力度不算大,但卻讓她感受到了對方那突出的骨節。

他用著那雙綺靡卻陰郁的眼睛死死鎖住她,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痛苦質詢:“安卡莉,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安卡莉顰著眉,冷下臉用力掙開自己被禁錮的手。

這人的腦袋絕對被她砸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麽會如此的反覆無常?

她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徹底脫離他的掌控,最終嘆了口氣,放棄般問道:“程妄,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讓她來這裏的是他,讓她離開這裏的也是他,現在這種近乎委屈和控訴的糾纏又算怎麽回事?

要不是她清楚兩人之間沒有什麽感情上的關系,就憑對方這種態度,她都該懷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了。

程妄聞言,喉結滾動了一下,卻啞口無言。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現在的狀況。

理智和一種自己不願承認的情感在他的腦袋內反覆盤旋。

他迫切想要證明自己可以掙脫那該死的系統設定,可以不受任何擺布。

可為什麽一想到她真的會轉身離開,和他沒有任何的交集,他又開始不受控地想要留下對方。

他擡眼看向對方,眸中情緒翻湧,覆雜得令人窒息,他擡起對方的手,對著那處有著手環的腕骨,重覆著他剛才的那句話:“以後,你不用來了。”

說完,他望著她的反應,眼神陰郁得能滴出水來,隨後語氣生硬地補充了一句:“這樣,可以嗎?”

那姿態,頗有一種如果她不滿意,他還可以按照她的要求說出其他的話為止。

安卡莉被他這反覆無常的舉動弄得徹底沒了耐心,也根本不打算去理解這背後的原因。

她用力抽回手,側身從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毫不猶豫地走向門口。

踏出病房的那一刻,她停下步子,想了想,還是回過頭。

冷光勾勒出她平靜的側臉,語氣疏離而客套:“希望你能多住些日子。”

順便,好好看看腦子。

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但那雙眼睛裏寫得明明白白。

隨後,房門被對方輕輕關上,將兩個空間徹底隔開,也仿佛隔絕了他剛剛那不能言明的內心。

程妄頹下肩,消瘦的背脊靠在冰冷的墻面上,發出沈悶一響。

他仰起頭,後腦勺抵著墻壁,冷白的光線灑在他的面上,只能看見那輕顫的眼睫和繃緊的下頜。

白金色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耳側,在光線下泛起一層朦朧而脆弱的光暈,他整個人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困境牢牢鎖住,掙脫不得。

垂著身側的手難以抑制地輕顫了一下,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地移動到床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一個銀色的煙盒被他摸出,在冷光燈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打開盒蓋,蒼白修長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從裏面取出一支細長的煙。

“哢嗒。”

打火機竄出幽藍的火苗,映亮他半垂著的眼眸,眼底翻湧著一片晦暗的情緒。

他偏頭點燃指尖的煙,吸了一口,隨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瞬間灌進溫暖的室內,吹散了他吐出的青白色煙霧,病態綺靡的臉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他指尖的那一點猩紅。

在漸深的夜裏明明滅滅,格外醒目。

煙灰洋洋灑灑地從他的指尖飄落,如同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心緒。

門外。

剛走出沒幾步的安卡莉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看著面前挺拔熟悉的身影,“江祈,你怎麽在這裏?”

江祈早就看見了對方,自從她從程妄病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他往前走,走到對方面前。

清冷的面容在走廊燈光下帶著一絲淡淡道憂郁,他沒有問對方為什麽而來,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質疑。

他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江祈擡手,指尖溫柔地理了理她有些雜亂的發絲,冷冽的嗓音裏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帶著苦澀意味的柔意:“來看程妄。”

說完,他頓了頓,目光沈靜地看著她,“你在這裏等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

安卡莉思考了片刻,點了點頭。

對方這種沒有任何詢問或者質問的語氣,讓她感到輕松和喜歡,甚至她會因此不嫌麻煩地解釋一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他的頭畢竟是我砸傷的,所以……”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這足以讓江祈明白她語句裏的意思。

江祈聞言,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想到會聽到她主動的解釋,酸澀混雜著喜悅的心悸瞬間攥住了他。

有時候對方那不算高的好感度總會讓他隱隱感到不安。

但現在……

他將人輕輕攬進懷裏,下巴眷戀地蹭了蹭她柔軟的發絲,低低地‘嗯’了一聲,胸腔因這聲回應而輕微顫動著。

江祈的眼眸深處,終於溢出一些淺淡的笑意,如釋重負一般。

“我知道。”他低聲開口。

隨後將她耳邊的碎發挽至耳後,牽著她的手讓她坐在一旁,“在這裏等等我,卡莉。”

“我很快回來。”

在對方的應答中,江祈朝著程妄所在的病房走去,臉上的柔和在瞬間收斂起來,恢覆了往常的清冷模樣。

安卡莉坐在醫院特有的椅子上,打開光屏查看著自己收集的考試資料。

她之所以聽江祈的話留在這裏是為了她遺落在對方家裏的資料,畢竟她還是要參加考試的。

她的腕間響起一陣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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