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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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程妄盯著光屏。

在自己那句‘已讀不回’下方出現了已讀的標識。

隨後, 對話框頂端顯示出了‘正在輸入中’的提示。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卻始終沒有新消息彈出來。

他將消瘦的手臂重重壓在眼睛上, 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更加清晰。

他繃緊了下頜,接著緩緩吐出一口氣。

自從昨天被點醒之後,他才意識到混亂的記憶是自己的異化能力。

這是一種可以看見未來場景的能力。

只是……

這樣的能力也僅僅只是出現了那一次。

他向安卡莉表白的那一次,他不知道如何觸發這個能力。

而且無法理解的是,未來的情緒竟能影響如今的他。

就像現在……

他不知道安卡莉的註意力被誰搶占走了,竟然……連回他消息的時間都沒有。

讓他在這裏空等。

程妄點開光屏,質問的話輸入對話框,但又被他一個一個刪除。

直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一想到記憶中她被江祈拉住的那只手。

他的胸腔中湧現出些酸澀和悶咽, 連帶著鼻腔都泛著不適。

程妄眼裏的陰郁更沈了,蒼白的膚色配上他那頭白金色有些雜亂的頭發, 更顯陰鷙。

齒縫間露出低啞的詛咒。

“賤人。”

“都是賤人。”

林澈端坐在安卡莉對面,雙手放在在腿上。

他微微低垂著頭, 眼睫輕輕顫動, 感受著對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溫和而專註的註視。

空氣中蔓延著久違的木質香氣,帶著獨屬於她的氣息。

林澈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節處泛著白, 連帶著喉間隱隱發緊。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驀地, 散出些疼來。

他心底湧起一個強烈的念頭。

他希望, 這道目光能永遠停留在他身上。

這樣的幻想讓他的大腦微微發熱,周遭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只能聽到對方那輕聲的低語。

“林澈。”

安卡莉見他身體緊繃,以為他是因為即將聽到的答覆而緊張,便放緩了語氣:“關於上次你提出的建議,我認真考慮後還是無法接受。”

她帶著些歉意地搖了搖頭。

雖然她知道對方的提議只是為了繼承遺囑, 而且給她開得報酬也很豐厚。

但……即便如此,一想到後續也許會給她造成很大的困擾,她就難以答應。

林澈沈默不語,只是摩擦著自己右手的無名指。

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後續的準備,可以不需要結婚的準備。

可此時的他,竟然有些不甘心。

為什麽其他人能輕易占據她的註意力,卻不曾為她做出任何改變?

他們不能接受她的徘徊。

不能容忍有其他人的存在。

甚至會要求她的心裏只有他一個人。

而他不同。

他什麽都能接受,只要她需要,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他僅僅只是渴望能得到她目光的停留。

安卡莉見對方久久沒有回答,以為是對方默認了她的回答,但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才保持了沈默。

雖然拒絕對方的提議對她來說是應該的,但見對方愈發沈寂的神態,愧疚感仍悄然漫上她的心頭。

她將手邊的蛋糕輕輕推過去,“我記得你喜歡吃甜的。”

接著,安卡莉的聲音裏帶著溫和地試探,“不知道這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上次她留在池家用餐的時候,註意到了身旁的林澈。

他動筷的次數很少,但卻總是偏向糖醋口味的菜品,這個細節讓她猜測對方嗜甜。

想必應該不會拒絕她的蛋糕。

看見她動作的瞬間,那些埋藏在林澈腦海深處的記憶像是回溯一般,一幕幕地重演。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能在喧鬧的食堂中找到對方的身影。

她的喜好,或者說她們的喜好很固定。

會選擇南區一樓靠窗的位置就坐。

如果那裏沒有她們的身影,那可以在靠墻的位置找到她們。

只是她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因為她不是加以亞的學生,這總會讓林澈花上一些功夫才能確定對方今天有沒有來加以亞。

他有時會坐在她的不遠處,看她笑著將莫學姐提過的禮物推給她。

有時會坐在她們的身後,聽著她們聊起一些生活瑣事。

第一次聽見‘安卡莉’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反覆在舌尖摩挲著這三個字,仿佛要將其刻在靈魂深處。

有一次。

他扣下手背那塊長了很久的傷疤,聽著耳邊帶著焦急的聲線,垂下的眼眸裏湧上著愉悅,四肢百骸的血液一瞬間漫上了心臟,清晰得讓人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安卡莉看著好友指節上被刻刀劃開的口子,用著買來的消毒工具為其消毒。

她的眼神裏泛著擔憂:“怎麽會想到去雕刻木頭,不疼嗎?”

莫寧皺著眉‘嘶’了一聲,“疼,你輕點。”

“好奇嘛,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下次小心點。”安卡莉用棉簽蘸著碘伏輕輕滾動。

莫寧忍著手上的疼,拖著長音笑著應道:“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們直至離開都沒發現身後灼熱的視線。

林澈用紙巾擦去手背上的血珠,隨後‘嗯’了一聲,“我會小心的。”

他清楚自己產生了不正常的心思,渴望掠奪那份溫柔,想看她為自己顰眉焦急的模樣,甚至期待那雙眼為他落下些淚水。

鹹澀的,帶著她氣息的。

林澈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出現了這樣的心理,但他知道他想要那樣的人也同樣降臨在他的身上。

憐惜也好。

同情也好。

甚至是……愛意也好。

他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死死鎖在那個身影上,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麽,她正彎著眼笑,側臉線條柔和的像是月光一樣。

冷瑩瑩的,卻不往他的身上照。

如果……如果那人是他該有多好。

陰暗粘稠的情緒如墻角的青苔一樣,順著墻面悄然蔓延。

那是嫉妒,但又像是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林澈?”

見對方遲遲沒有反應,安卡莉再次喚道。

林澈掩蓋住眼眸中那些不為人知的情緒,擡起眸看向旁邊的蛋糕,沈悶的聲音被他發出:“謝謝卡莉姐,我喜歡的。”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會喜歡。

林澈伸出手放在蛋糕的棱角處,微微用力了些,讓那一處的尖角陷入了指腹。

安卡莉無意間望見了這一幕,便註意到對方右手無名指上那一圈藍色的痕跡。

她以為是藍線之類的東西纏繞在上面,但細看了一會兒,才發現不是。

淺淺的藍在他的皮膚上發出些光澤,還微微從那處的皮膚上凸起。

似乎是將藍色的細線埋在皮膚下才能出現這樣的效果。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叫埋線紋身。

顧名思義,就是將帶有顏色,經過特殊處理的細線埋進皮膚裏,因為特殊處理的緣故,不會造成感染,但也因此會讓人時不時感覺到細微的疼痛。

一般是那些有疼痛傾向的人用來追求刺激的小眾愛好。

林澈,也是這類人嗎?

安卡莉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

林澈沒有錯過對方這道視線,一絲隱秘的快感由指尖蔓延開來。

他蜷縮了一下手指,輕聲道:“它對我來說有特殊意義。”

安卡莉聞言,心想自己好像想偏了,這東西應該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身上的。

既然話已經說完了,她看了看手環上的時間,對著面前的人開口道:“午休快結束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她站起身。

林澈也隨之起身,“那我送你,卡莉姐。”

安卡莉剛想說不用,對方便繼續說道:“我也正好要出去,一起吧。”

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她自然也不好再拒絕。

安卡莉對林澈始終懷有一份難以言明的憐惜。

或許是因為曾見過對方那張在梨花樹下充滿生機的舊照,又或許是因為目睹過他隱忍傷痛的脆弱時刻。

總之,她每次見對方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柔軟的情緒。

盡管現在的林澈已經不是很需要她這些額外的情感。

坐上對方的車時,車內透著一些陰郁的感覺,同他的人一樣。

即使陽光透過車窗照射進來,裏面依舊彌漫著若有若無的寒意。

安卡莉下意識攏了攏外套。

林澈察覺到了身旁人的小動作,細長的指滑過控制面板,默不作聲地調高了車內溫度。

適宜的溫度慢慢侵襲而來,安卡莉不自覺放松下來,手滑落至身旁。

滴地一聲。

她面前彈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林澈也註意到了,隨手向上一擡,便關上了蓋子。

安卡莉只來得及看見一張純黑色,中間寫著replace銀色字母的一張名片。

替換,取代。

這是那串字母的翻譯。

“卡莉姐,在想什麽?”林澈的聲音傳到她的耳畔。

安卡莉回神,望向對方,“只是在想,好像上次在池家沒有見到林泠。”

雖然這並不是她剛才在想的事,但這也是她關心的問題。

她去池家的時候只見到了池岫,池霖生那位堂姐的孩子,並沒有見到林泠。

雖然對方不可能將其送回福利院,但她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從池家搬出來了,所以小泠現在跟我住在其他地方並不在老宅。”

“但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留在老宅。”

聽林澈這麽一解釋,安卡莉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畢竟他剛回到池家,需要交代的事情肯定很多,林泠只是他異父異母的妹妹,和他一起待在池家的確不合適。

林澈的餘光落在出神的安卡莉身上,想到什麽,他突然問道:“卡莉姐想見一見小泠嗎?”

他的目光裏帶著難以察覺的期待。

見林泠?

頓時,一張有些靦腆,帶著小心翼翼的小臉出現在安卡莉的腦海中。

“小泠還經常問我‘她還能見到上次那個姐姐嗎?’,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

安卡莉舔了舔唇,似乎見一見也沒什麽。

她對上林澈的目光,剛想答應下來。

手環再次發出響聲。

程妄:【安卡莉,該回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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