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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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夜晚, 向燭獨自站在公交車站前。春日的冷風將短發吹亂,糊了她一臉。

雖然不太方便,但向燭也不好意思在運動以外的地方將劉海夾起來, 像顆菠蘿頭一樣。她用手壓著頭發,直到124路公交停在身前。

向燭理好頭發走上去。

公交車上只有6名乘客:門邊坐了一對老爺爺老奶奶,旁邊的綠色凳子上垮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公交車中部的雙人座是整輛車最空曠的地方,只坐了一名栗色波浪卷的中年女人, 她正扭著頭看窗外的夜景。後排左邊坐了一個穿著寬松西裝的中年男人, 腦袋抵著玻璃窗在睡覺, 右邊則坐了一對年輕男女,各自低著頭玩手機。

向燭走到中年女人身後,和她隔了一個座位坐下。

一股濃烈的化學梔子花香飄來。

向燭打開手機設了半小時的鬧鐘, 準備等時間到了就下車,然後換反方向坐車回家。

盡管剛才分別時許浪生保證不會再跟蹤她,可向燭心裏仍然很不安, 她總是忍不住幻想許浪生在她開門的剎那出現。

向燭已經真切明白,保護燈姐的路很窄, 只能一個人走, 而且她需要走得更加謹慎小心。

為此她不敢直接回家,寧願硬著頭皮在外面亂晃一會兒再回去, 換個安心。

向燭一邊聽著音樂, 一邊在手機上翻看自己整理的雨人知識點, 然而看了沒幾頁就有點犯困, 眼皮漸漸合上,她靠著懷裏的背包睡著了。

鬧鐘還沒響,向燭先被說話聲吵醒。

她睜開酸軟的眼睛看向前門,這一站上來了四個年輕人, 三女一男。

四個人穿著寬松的灰黑色運動服,男人剃了個寸頭,身形勁瘦。走在最前面的年輕姑娘紮著高馬尾,戴著單邊的金色長針耳環,神情冷漠。

隨著他們往前走散,向燭才發現最後面還有一個男人。

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有著白皙至極的皮膚和山巒起伏般的精致五官,四顆大大小小的痣分布在顴骨、臉頰、鼻邊、下巴右側,嘴角正淺淺彎著。暗淡的車燈使他半明半暗,有一種異樣的詭惑感。

向燭自覺盯他的時間有點久了,收回視線看手機,沒想到男人走到她前面坐下。

當深藍色映入眼簾,向燭才註意到他居然披散著一頭染成藍色的及腰長發,頭頂到耳際的部分則是新長出來的黑頭發。在這之前,他的臉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力。

向燭感到緊張。和好看的男人待在一起難免會緊張,尤其是這種雌雄莫辨的類型。

其實林才深和方吟和長得也很好,但向燭無心為他們的樣貌緊張,她為自己被抓個正著緊張,為體能訓練緊張……

而現在,沒有任何前因後果的驚鴻一瞥和“被迫的近距離”叫向燭心跳加快。她一個人有了那種短暫的暈乎乎的“暧昧”感,為此既感到一絲興奮也感到焦慮,然而如此覆雜的心緒沒過多久便消失了。

向燭的情緒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會提醒自己,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們一看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不會發生什麽故事,以後大概率連面也不會再見,悄悄冒犯地遐想一下就夠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已經不是高中剛畢業時那個和帥哥坐在一起都會出手汗的人了。向燭已經接受了現實的匹配機制,也許別人會遇見,但她身上是不會有童話故事的。

多餘的緊張淡去,向燭開始在意其他事情。

自從藍雨出現以後,藍色就成了人們最討厭的顏色,這個男人卻染了藍頭發,這麽標新立異。

還有一件事也讓向燭有些在意。這輛公交很空,哪怕只看中部,左邊那一列單人的椅子也都是空的,他卻沒有去坐,反而過來跟她和大姐擠在一列,難道也害怕夜晚的公交?沒有安全感?

可這男人和另外四人穿著一樣的衣服,應該是一起的,為什麽要坐得這麽分散?難道只是普通同事?穿著公司發的衣服去團建?

向燭總忍不住去思考這些沒什麽意義的事情。

男人突然從衣兜裏摸出新亮無保護套的手機,倒拿著。他按了幾下前攝像頭,又去按側邊的按鍵,直到屏幕一亮,他才將手機轉到正常方向,開始滑動頁面。

現在比起“帥哥”,“怪人”這個印象在向燭心中逐漸加深。

前座的藍發男人突然側轉過臉來,“你在看我的手機嗎?”

目光對上的剎那,向燭心一顫,不安與羞恥一齊湧來,她熱著臉撒謊:“我在看你的頭發。”

“哦……為什麽?”

“藍色的頭發這幾年很少見。不好意思,一直盯著你看。”

他笑了一聲,轉回頭去。

向燭暗舒一口氣,但不安仍然縈繞在心田。她關掉鬧鐘,準備下一站就下車。

剃著寸頭的男人突然從後面走過來,坐在藍發男人身邊,跟他搭話:“對了哥,等下想吃什麽?”

向燭默默往後靠,屏蔽所有外在的聲音,專心看知識點。

“吃點不辣的飯菜吧。”

“哥你戒口啊?我還跟瑩玉猜你會想去吃火鍋呢。”

原本坐在編織袋旁邊的小個子姑娘也走了過來,扶著椅子加入對話:“蠅頭你傻的啊,秦哥在裏頭天天清湯寡水,一來就那麽刺激的你想拉死他?”

“瑩玉你tm才sb呢,當時你不也猜秦哥吃火鍋嗎?現在擱這兒馬後炮。”

瑩玉撇撇嘴,“我那是為了照顧你的智商。哎呦。”車子顛簸了一下,她前後一晃,“我坐回去咯。”

蠅頭翻了個白眼,“沒人叫你來。”

藍發男人靜靜看著,突然開口道:“你們帶夠錢了嗎?”

蠅頭一拍腦門,“把這個忘了!光想著來撈你,我馬上就整點。”

他拿出手機,打開收款碼界面,用手戳了下前面栗色卷發的中年女人,女人奇怪地轉過頭。

“餵,把你手機上的錢都轉過來。”

中年女人怔楞了好一會兒,目光在蠅頭和藍發男人之間來回,吸了一口氣後大喊道:“小夥子不學好,敢在公交車上搶劫!師傅!師傅這裏有人搶劫啊!”

司機將車子靠邊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脖子下就多了把紅色剪刀,高馬尾的女人冷眼看他,“繼續開,在松景園停。”

她瞟了一眼瑟縮的老夫妻。

栗色波浪卷的大姐脖上出現一只狼爪,鋒利的指甲劃破她的肌膚,鮮紅的血滲了出來。

寒意從腳往上躥,坐在後面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向燭頭皮發麻,她攥著手機,還沒來得及做什麽,手機就和其他人的一起被搶走了。

高馬尾的女人一只手握著一疊手機,另一只手滑動大姐的手機屏幕,掃過蠅頭的二維碼後,她看向大姐,“支付密碼。”

藍發男人低著眼輕聲道:“呂枝,一人三千塊就夠了,我們又不是劫匪。”

呂枝點了下頭,“我有分寸的,秦哥。”

大姐還不肯屈服,她甩了下手,“有本事你就弄死我!錢我是一分都不會給你們這種社會敗類的!”

蠅頭將狼爪捏成拳,然後一拳砸向車玻璃,玻璃頓時破了個大洞。

大姐嚇得馬上就報出了支付密碼。

“z付寶到賬,三千元。”

藍發男人好奇地看向兩個手機,“這樣就行了?”

蠅頭:“是啊哥,現在手機跟錢包一樣,很方便的。”

向燭喉頭哽著一口氣,她沒有安全感地抱緊背包,仰頭看著面向她的呂枝。

呂枝:“鎖屏密碼。”

“……225916。”

呂枝滑開屏幕,眼底閃過一抹訝異,“她在備考清雨隊。”

向燭想起來沒退出的知識點界面,當即反駁:“沒有,這只是我工作上要看的資料。”

蠅頭將手機搶過去,開始滑動,“真的誒,看起來這麽弱居然想做清雨員?那你捉住我們啊,捉了我們就能直接升任了哈哈哈!”

向燭面色發白,估計自己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了,她幹脆低下頭,將背包抱得更緊,“你要轉錢就轉吧。”

呂枝毫不客氣地轉走了她三千塊,向燭聽到冰冷的機械報賬聲,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但轉念一想,只要了三千塊而不是全部的錢,向燭也算幸運。三千塊沒了就沒了,咬咬牙還能掙回來,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

公交車上的女聲開始報站,但車子沒停,一路駛向這群人想去的終點。

呂枝坐在波浪卷大姐的旁邊,音量外放刷起了短視頻,聽聲音好像全是那種可愛音樂加美女跳舞的視頻。

蠅頭還是和藍發男人坐在一起,而向燭的手機正在被後者把玩。

他在主頁上滑了一會兒,手機的主題壁紙是兩個相挨的扭扭棒娃娃。修長的手指點進“相冊”,光是“相機”一個項目就有七千多張圖片。

藍發男人有些詫異,他點進去看,第一張就是化著淡妝的手機主人和容貌俏麗的另一個女人托著四個動物玩偶站在抓娃娃機旁。

然後是一只醜陋的黑白貓在空櫃子裏的四連拍。

再往後,是那個俏麗的女人穿著粉色睡衣睡褲,素面朝天在包餃子,或者逗貓、疊衣服……

還有黑白的貓咪打哈欠、蜷在被子上睡覺、窩在洗手池裏睡覺…

絕大多數照片都是關於那個女人和貓的,偶爾集中一大片是兩個人的出游合照。

有的照片很精致,他們化著全妝,卷了發還戴著發飾;有的很隨意,貓從懷裏往下跳,貓像糊了,人像也糊了;有的很文藝,俏麗的女人在車裏低頭看手機;有的很搞笑,一個人跳起來佯裝踹另一個人的屁股……

那個在單人照片中總是能對著鏡頭輕松歡笑的女人,仿佛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到拍攝者同樣的笑容。

照片裏的手機主人有時恬靜乖巧,有時做怪表情逗趣,有時笑容燦爛……鮮活有趣,照片外的人卻眉頭緊鎖、沈默寡言,差別真大。

藍發男人又折騰了會兒向燭的手機,他扭過身子來看她,手搭在椅背上,“清雨隊的考試難不難?”

一直在努力消除存在感的向燭不得不回話:“……我不知道。”

“我抽幾道題考考你怎麽樣?”

男人彎唇一笑,垂眼看向她的手機,“藍雨預警APP顯示「10分鐘後降雨」,此時在戶外的正確做法是?”

向燭不敢忤逆他,她低下眼,老實答道:“先穿戴隨身雨衣,然後以最快速度趕往可以避雨的地方。”

“對了。第二題,以下哪種情況的雨人對血式武器反應最強烈?A. 剛變異1小時的類人形雨人。B. 存活24小時後的完全液態雨人。C. 吞噬過多次骸生物的進化雨人。血式武器……啊,那種紅色的槍。你選哪個?”

“選C。”

男人又問了一連串問題,向燭每個都答得很精確,和答案幾乎一字不差。

他放下手機,“真厲害,每道題都答得這麽好,看來你準備充足。”

向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因為緊張太過老實,剛剛應該特意錯幾個的。她抿著唇不回話,怕在這樣敏感的話題上多說多錯。

藍發男人撐著下巴,“我叫秦奢,你叫什麽?”

為什麽要問她的名字?

“我叫李巧。”

秦奢笑出聲,“再給你一次機會,再說謊我就懲罰你。”

向燭一直低著的眼終於擡起來了。心撲通撲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她直直地望著對方的眼睛,“我叫王徐婕。”

如果說出真名“向燭”,以後一定會有更大的麻煩。

向燭直覺應該嚴防死守自己的名字。

秦奢唇角上揚,無聲地笑著,“名字取得這麽好聽,真叫人羨慕。欸,你要不要跟我睡一覺?”

突然的怪異轉折讓向燭皺起眉頭。

秦奢的話就像蒙了層紗一樣模糊,叫人看不清他的緣由、目的。

蠅頭轉過臉來,“哥你別急啊,等下到了我去找個跟你相配的大美女睡,別委屈自己了。”

秦奢仍然在笑,“女人關了燈都一樣,豐滿點摸起來也舒服……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向燭控制住表情,低下頭去。

這就是個神經病。

“那你要和我睡嗎?”

向燭腦中一片漿糊,但她的聲帶仍在自行運轉:“不用了。”

秦奢又去拍了下前面的波浪卷大姐,笑意繾綣,“阿姨,你要跟我睡一覺嗎?”

大姐嚇得一抖,神情怪異,“你們到底要幹嘛!”

秦奢哈哈大笑,向燭如芒在背,她的腳不停出汗,感覺只要起來走一步,幾個腳趾頭就會溜出鞋子。

坐在一旁刷手機的呂枝冷冷道:“跟秦哥你睡不如跟我睡。”

蠅頭聽完也笑了起來。

這幾個人都是神經病。這就是宣傳單上說的異能者事件吧?仗著自己有點異能就橫行霸道、欺淩弱小。為什麽世界上要有這樣的人存在?為什麽偏偏是這樣的人在藍雨來臨時擁有好運?

向燭心中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這個世界就是會原諒我這種長得好又厲害的人。”秦奢突然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蠅頭:“哥你又沒做錯,這垃圾世界要原諒你什麽?感謝你生下來還差不多。”

秦奢笑了笑,又扭回身看向正緊攥著背包的向燭,“你好安靜啊,既不反抗,又不想辦法逃跑,連話也不說幾句,不做點什麽讓我註意到你,然後愛上你嗎?”

向燭從一頭霧水變一頭大霧,“你在說什麽?”

秦奢偏過頭,“不好意思,關在裏面只能看他們放的狗血劇。像我們這種冷心冷情的人,都是那樣遇到真愛的。但看來你好像不夠格當我的女主角。”

那又如何?

真的是個神經病,完全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麽。這麽奇怪的人為什麽要跟她聊天?為什麽要追著問她話?打發時間?討厭她想折騰她?還是想先玩弄再殺死她?

燈姐和糧長還在家裏等她,向燭不想坐以待斃,可離三人這麽近,手機也沒了,她完全想不到方法對付這幾個異能者。

秦奢看了眼窗外,“還有一個站就到了,如果你求我,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求求你。”她馬上說道。

秦奢笑了,眉眼彎彎,“求人要有誠意,你切掉一根手指我就答應你。”

“可以。”

秦奢的笑容中帶了絲困惑,“不求我再寬容一點嗎?”

“把刀給我,我切完你馬上就放我下去。”向燭顫抖地伸出手。

討價還價只會讓這群人動用更過分的暴力。

向燭很害怕,可是對回家的渴望在這一瞬間掩蓋了害怕。腎上腺素讓她昏了頭,也讓她充滿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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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幫我慶祝千收的朋友!第一次在連載期獲得一千收藏,真的好幸福呀!好開心有這麽多人跟我一樣想看這種類型的故事~

PS:悄悄跟大家說,這本書不是登場很多人嗎?我怕自己主觀意識太強,讓故事少了自然的趣味,所以除了幾個重要角色,其他人的性別年齡都是我隨機出來的哈哈哈[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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