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淵番外·殘燭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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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李淵番外·殘燭照影
大安宮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
李淵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那是李建成送他的生辰禮。玉佩上雕著祥雲瑞獸，做工精細，寓意吉祥。
那時建成還是太子，元吉還是齊王，世民還是秦王。他們兄弟三人，雖然已有嫌隙，但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兄友弟恭。每年他的生辰，三個兒子都會精心準備禮物，齊聚一堂，陪他飲酒賞月。
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李淵的手指摩挲著玉佩的邊緣，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卻暖不進心裏。建成和元吉已經死了，死在他們親弟弟的手裏。而那個親手殺死兄弟的兒子，如今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上，開創了一個被稱為“貞觀之治”的時代。
多麽諷刺。
宮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搖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緒。他恨李世民嗎？當然恨。恨他弒兄殺弟，恨他逼宮奪位，恨他讓自己這個開國皇帝成了被迫退位的太上皇。
但恨意之下，是否還有別的？
李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李世民幼時的模樣——那個聰慧過人的二兒子，五歲能誦詩，七歲能作文，十歲就能與他討論兵法。他記得世民第一次隨軍出征時的興奮，記得他第一次立下戰功時的驕傲，記得他圍在自己身邊，滔滔不絕講述戰場見聞時的神采飛揚。
他是愛這個兒子的。即使後來父子離心，即使玄武門的鮮血染紅了長安，即使他被逼退位幽居大安宮——內心深處，他依然愛著這個最像自己、也最超越自己的兒子。
可正是因為愛，才更痛。
如果世民只是個普通的逆子，他大可以理直氣壯地恨他，詛咒他，甚至謀劃覆仇。但世民不是。他是個好皇帝，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將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條，萬國來朝。就連那些曾經反對他的臣子，如今也真心擁戴他。
這樣的兒子，讓他如何能純粹地恨？
於是恨意無處發洩，只能轉向別處——轉向那個勾引了世民的女人，王懿。
李淵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王懿的情景，一個突然出現在他後宮的道門女子，容顏絕世，智慧超群。他被她吸引，被她迷住。
然後，就在他病重之時，她與世民......那段往事，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回想起來依然如鯁在喉。
背叛。雙重的背叛。最寵愛的妃子，和最器重的兒子。
從那時起，他對王懿的恨就與對世民的恨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他恨她勾引世民，也恨世民被她勾引；恨她背叛自己，也恨世民為了她背叛倫常。
這種覆雜的恨意，在他昏迷多年醒來後，達到了頂峰。
他醒來時，發現世民成了萬人敬仰的明君，王懿成了受人尊崇的“護國真人”，而他自己，只是個垂死的老朽，除了太上皇的空名，一無所有。
不甘心。他怎麽能甘心？
他要報覆。但他不能直接報覆世民，因為那是他的兒子，因為......他內心深處，依然愛著他。
這種愛與恨的糾纏，幾乎將他撕裂。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既能傷害世民，又不至於真正毀掉他的方式。
然後他想到了——毀掉世民在乎的人，毀掉他在乎的東西。
王懿自然是首要目標。那個賤人，她憑什麽活得如此風光？憑什麽得到世民的寵愛和信任？憑什麽還能影響朝局，甚至教導太子？
他要毀了她，要讓她身敗名裂，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太子李承乾是第二個目標。那個年輕人，是世民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是世民對未來的希望。如果毀了他，就等於毀了世民半生的心血。
更妙的是，李承乾似乎對王懿有著特殊的感情。這一點，李淵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也從世家子弟的回報中確認了。
多麽完美的報覆——讓世民的兒子，重蹈世民的覆轍；讓那個勾引了父親的女人，再勾引兒子；然後，讓這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世民親自裁決，親自品嘗他當年品嘗過的痛苦。
一箭三雕。既報覆了王懿，又打擊了世民，還順帶毀了太子。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世家子弟被他說動，開始散播消息；魏王李泰被利益誘惑，開始暗中調查；朝野間已經開始有流言蜚語，只等時機成熟，就能引爆這場醜聞。
可是為什麽，他心中沒有預期的快意？
李淵望著窗外的夜空，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眼睛在註視著他。他想起建成和元吉，猜想他們臨死前的眼神——那是震驚，是不敢相信，是......對他的失望？
作為父親，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作為皇帝，他沒能平衡好兒子們的關系。最終導致了玄武門之變，導致了手足相殘。
他有罪。這一點，他從未真正面對，但夜深人靜時，總會浮上心頭。
“建成，元吉......”他輕聲喚著兩個早逝兒子的名字，聲音在空蕩的殿內回蕩，無人應答。
如果當年他能更果斷一些，如果他能早一點明確建成儲君的地位並扶持他，如果他能更好地約束世民......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沒有答案。歷史沒有如果。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更扭曲。李淵看著墻上的影子，忽然覺得那不像自己，像個陌生的、滿懷惡意的怪物。
這個怪物，現在正在謀劃著毀掉另一個兒子，毀掉另一個孫子。
“世民......”他喃喃道，聲音裏有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想起世民最近來大安宮探望他時的情景。那個已經步入中年的兒子，鬢角有了白發，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銳利，舉止依然從容。他恭敬地向他請安，關心他的身體，向他匯報朝政......像個孝順的兒子，也像個盡責的臣子。
如果沒有玄武門，該多好。
如果沒有那些鮮血，那些背叛，該多好。
李淵痛苦地閉上眼睛。愛與恨在他心中廝殺，將他撕扯得支離破碎。他想報覆，想讓世民痛苦，想讓所有背叛他的人都付出代價。但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問：這樣做，真的對嗎？毀掉世民在乎的一切，你自己就會快樂嗎？
不會。他知道不會。即使王懿死了，即使太子廢了，即使世民痛不欲生——他也不會快樂。因為建成和元吉不會覆活，因為過去的傷痕不會愈合，因為他自己，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時日無多。
覆仇，不過是垂死之人的最後掙紮，是空虛心靈的最後填充。
可如果不覆仇，他又能做什麽？原諒？他做不到。忘記？他更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繼續走下去，沿著這條已經鋪好的路，走向那個既定的結局——毀掉王懿，毀掉太子，讓世民痛苦，也讓自己......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這就是他的宿命。一個失敗的父親，一個失敗的皇帝，一個滿心怨恨的垂死老人。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李淵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卻依然覺得冷。那種冷，從骨頭裏透出來，無論多少炭火，多少裘皮，都暖不了。
他拿起案幾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痛，但至少，能暫時麻痹心中的痛苦。
“來人。”他喚道。
太監應聲而入。
“再拿酒來。”李淵說，“要最烈的。”
太監猶豫：“太上皇，太醫囑咐過，您不能多飲......”
“朕讓你拿就拿！”李淵厲聲道，隨即又疲憊地擺手，“去吧。這是朕最後的時光了，讓朕痛快痛快。”
太監不敢再勸，默默退下取酒。
李淵獨自坐在殿內，看著跳動的燭火，看著墻上扭曲的影子，看著手中建成的玉佩。
“建成，元吉，為父......為父很快就能來見你們了。”他輕聲說，“但在那之前，為父還要做最後一件事。做完這件事，為父就下去向你們請罪。”
酒送來了。李淵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視線模糊，直到意識昏沈。
在醉意朦朧中，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看到了年幼的建成、元吉、世民，看到了他們圍在自己身邊，笑聲朗朗。
那時陽光很好，風很暖，未來還很遠。
可惜，回不去了。
永遠，回不去了。
李淵倒在榻上，手中的玉佩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燭火跳動，將他的身影投在墻上，孤單而蒼涼。
大安宮的夜，還很長。而他的生命，已經能看到盡頭。
在盡頭處，是黑暗，是虛無，是......永遠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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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安宮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
李淵靠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那是李建成送他的生辰禮。玉佩上雕著祥雲瑞獸，做工精細，寓意吉祥。
那時建成還是太子，元吉還是齊王，世民還是秦王。他們兄弟三人，雖然已有嫌隙，但至少表面上還能維持兄友弟恭。每年他的生辰，三個兒子都會精心準備禮物，齊聚一堂，陪他飲酒賞月。
那樣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李淵的手指摩挲著玉佩的邊緣，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卻暖不進心裏。建成和元吉已經死了，死在他們親弟弟的手裏。而那個親手殺死兄弟的兒子，如今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上，開創了一個被稱為“貞觀之治”的時代。
多麽諷刺。
宮燈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搖曳不定，如同他此刻的心緒。他恨李世民嗎？當然恨。恨他弒兄殺弟，恨他逼宮奪位，恨他讓自己這個開國皇帝成了被迫退位的太上皇。
但恨意之下，是否還有別的？
李淵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李世民幼時的模樣——那個聰慧過人的二兒子，五歲能誦詩，七歲能作文，十歲就能與他討論兵法。他記得世民第一次隨軍出征時的興奮，記得他第一次立下戰功時的驕傲，記得他圍在自己身邊，滔滔不絕講述戰場見聞時的神采飛揚。
他是愛這個兒子的。即使後來父子離心，即使玄武門的鮮血染紅了長安，即使他被逼退位幽居大安宮——內心深處，他依然愛著這個最像自己、也最超越自己的兒子。
可正是因為愛，才更痛。
如果世民只是個普通的逆子，他大可以理直氣壯地恨他，詛咒他，甚至謀劃覆仇。但世民不是。他是個好皇帝，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將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條，萬國來朝。就連那些曾經反對他的臣子，如今也真心擁戴他。
這樣的兒子，讓他如何能純粹地恨？
於是恨意無處發洩，只能轉向別處——轉向那個勾引了世民的女人，王懿。
李淵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王懿的情景，一個突然出現在他後宮的道門女子，容顏絕世，智慧超群。他被她吸引，被她迷住。
然後，就在他病重之時，她與世民......那段往事，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回想起來依然如鯁在喉。
背叛。雙重的背叛。最寵愛的妃子，和最器重的兒子。
從那時起，他對王懿的恨就與對世民的恨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他恨她勾引世民，也恨世民被她勾引；恨她背叛自己，也恨世民為了她背叛倫常。
這種覆雜的恨意，在他昏迷多年醒來後，達到了頂峰。
他醒來時，發現世民成了萬人敬仰的明君，王懿成了受人尊崇的“護國真人”，而他自己，只是個垂死的老朽，除了太上皇的空名，一無所有。
不甘心。他怎麽能甘心？
他要報覆。但他不能直接報覆世民，因為那是他的兒子，因為......他內心深處，依然愛著他。
這種愛與恨的糾纏，幾乎將他撕裂。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既能傷害世民，又不至於真正毀掉他的方式。
然後他想到了——毀掉世民在乎的人，毀掉他在乎的東西。
王懿自然是首要目標。那個賤人，她憑什麽活得如此風光？憑什麽得到世民的寵愛和信任？憑什麽還能影響朝局，甚至教導太子？
他要毀了她，要讓她身敗名裂，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太子李承乾是第二個目標。那個年輕人，是世民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是世民對未來的希望。如果毀了他，就等於毀了世民半生的心血。
更妙的是，李承乾似乎對王懿有著特殊的感情。這一點，李淵從各種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也從世家子弟的回報中確認了。
多麽完美的報覆——讓世民的兒子，重蹈世民的覆轍；讓那個勾引了父親的女人，再勾引兒子；然後，讓這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讓世民親自裁決，親自品嘗他當年品嘗過的痛苦。
一箭三雕。既報覆了王懿，又打擊了世民，還順帶毀了太子。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世家子弟被他說動，開始散播消息；魏王李泰被利益誘惑，開始暗中調查；朝野間已經開始有流言蜚語，只等時機成熟，就能引爆這場醜聞。
可是為什麽，他心中沒有預期的快意？
李淵望著窗外的夜空，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眼睛在註視著他。他想起建成和元吉，猜想他們臨死前的眼神——那是震驚，是不敢相信，是......對他的失望？
作為父親，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子。作為皇帝，他沒能平衡好兒子們的關系。最終導致了玄武門之變，導致了手足相殘。
他有罪。這一點，他從未真正面對，但夜深人靜時，總會浮上心頭。
“建成，元吉......”他輕聲喚著兩個早逝兒子的名字，聲音在空蕩的殿內回蕩，無人應答。
如果當年他能更果斷一些，如果他能早一點明確建成儲君的地位並扶持他，如果他能更好地約束世民......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沒有答案。歷史沒有如果。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更扭曲。李淵看著墻上的影子，忽然覺得那不像自己，像個陌生的、滿懷惡意的怪物。
這個怪物，現在正在謀劃著毀掉另一個兒子，毀掉另一個孫子。
“世民......”他喃喃道，聲音裏有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想起世民最近來大安宮探望他時的情景。那個已經步入中年的兒子，鬢角有了白發，眼角有了細紋，但眼神依然銳利，舉止依然從容。他恭敬地向他請安，關心他的身體，向他匯報朝政......像個孝順的兒子，也像個盡責的臣子。
如果沒有玄武門，該多好。
如果沒有那些鮮血，那些背叛，該多好。
李淵痛苦地閉上眼睛。愛與恨在他心中廝殺，將他撕扯得支離破碎。他想報覆，想讓世民痛苦，想讓所有背叛他的人都付出代價。但內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問：這樣做，真的對嗎？毀掉世民在乎的一切，你自己就會快樂嗎？
不會。他知道不會。即使王懿死了，即使太子廢了，即使世民痛不欲生——他也不會快樂。因為建成和元吉不會覆活，因為過去的傷痕不會愈合，因為他自己，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時日無多。
覆仇，不過是垂死之人的最後掙紮，是空虛心靈的最後填充。
可如果不覆仇，他又能做什麽？原諒？他做不到。忘記？他更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繼續走下去，沿著這條已經鋪好的路，走向那個既定的結局——毀掉王懿，毀掉太子，讓世民痛苦，也讓自己......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這就是他的宿命。一個失敗的父親，一個失敗的皇帝，一個滿心怨恨的垂死老人。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李淵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卻依然覺得冷。那種冷，從骨頭裏透出來，無論多少炭火，多少裘皮，都暖不了。
他拿起案幾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酒很烈，燒得喉嚨發痛，但至少，能暫時麻痹心中的痛苦。
“來人。”他喚道。
太監應聲而入。
“再拿酒來。”李淵說，“要最烈的。”
太監猶豫：“太上皇，太醫囑咐過，您不能多飲......”
“朕讓你拿就拿！”李淵厲聲道，隨即又疲憊地擺手，“去吧。這是朕最後的時光了，讓朕痛快痛快。”
太監不敢再勸，默默退下取酒。
李淵獨自坐在殿內，看著跳動的燭火，看著墻上扭曲的影子，看著手中建成的玉佩。
“建成，元吉，為父......為父很快就能來見你們了。”他輕聲說，“但在那之前，為父還要做最後一件事。做完這件事，為父就下去向你們請罪。”
酒送來了。李淵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視線模糊，直到意識昏沈。
在醉意朦朧中，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看到了年幼的建成、元吉、世民，看到了他們圍在自己身邊，笑聲朗朗。
那時陽光很好，風很暖，未來還很遠。
可惜，回不去了。
永遠，回不去了。
李淵倒在榻上，手中的玉佩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燭火跳動，將他的身影投在墻上，孤單而蒼涼。
大安宮的夜，還很長。而他的生命，已經能看到盡頭。
在盡頭處，是黑暗，是虛無，是......永遠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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