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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平定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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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平定突厥

貞觀三年的秋風,跟帶了刀子似的,刮得人臉生疼。李世民心裏頭那點關於北伐的念頭,被這風一吹,非但沒冷,反而燒得更旺了。可朝堂上那幫老學究和光想著穩當的文臣,天天在耳朵邊嗡嗡,什麽“糧草不濟”、“天寒地凍”、“突厥已服,不宜再動刀兵”,吵得他腦仁疼。

這天下朝,他憋著一肚子火氣,也沒擺駕,擡腳就拐進了棲霞苑。苑子裏倒是暖和,藥香混著點墨味,清清淡淡的。一進書房,他楞住了。

王懿沒像往常那樣看書調香,倒是站在個大木頭臺子邊上,臺子上鋪著細沙,堆著些小石頭塊,高低錯落的。走近一瞧,嗬,這不是陰山、定襄那邊的大致模樣嗎?雖說粗糙,可關鍵地方一點沒差,連哪條河冬天大概能凍多厚,都用深淺不一樣的藍石子標出來了。

“陛下瞧瞧,妾身這‘過家家’的玩意兒,可還入眼?”王懿見他來了,放下手裏的小木棍,笑了笑。

“過家家?”李世民指著那沙盤,又看看旁邊攤開的幾張寫滿字的絹紙,上頭密密麻麻記著突厥哪個部落跟頡利不對付,去年雪災凍死了多少牛羊,甚至還有邊軍存了多少糧草、馬匹的估算,“愛卿管這叫過家家?這比兵部那些老爺們的文書都清楚!”

王懿抿嘴一笑,拿起那根長點的木棍,點在沙盤上一個地方:“陛下為北伐煩心,無非是覺得正面打過去,耗時長,傷亡大,還容易讓頡利那老狐貍跑了,是吧?”

李世民點頭:“正是!那草原遼闊,他若一味逃竄,跟我捉迷藏,這仗就沒個頭了。”

“那咱們不跟他正面捉迷藏。”王懿的棍子忽然一拐,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看著就險峻的路線,從沙盤邊緣直插陰山背後,“走這兒。”

李世民眼皮一跳:“這……能走人?還是冬天?”

“獵戶叫它‘鬼見愁’,平時就難走,冬天更是絕地。”王懿語氣平靜,好像在說今天吃什麽菜,“可正因為是絕地,頡利才想不到咱們敢走,更不會派重兵把守。”

她看李世民眉頭緊鎖,接著說:“陛下您想,頡利現在覺得天是他的幫手,冰天雪地,咱們大唐的軍隊出不了關,就算出來也是龜速前進。他呢,縮在定襄的暖和營地裏,摟著搶來的女人和財寶,做著他的大汗美夢。防備最松懈的時候,不就是覺得自己最安全的時候嗎?”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了李世民心裏。他盯著那條“鬼見愁”路線,眼睛越來越亮。

王懿又掰著手指頭給他算:“要真走這條路,人不能多,但必須個個是以一當十的精銳。馬也得挑最耐寒健壯的,最好一人兩匹換著騎。身上穿的、嘴裏吃的,都得特別準備。穿的得是這種連耳朵都能護住的厚皮帽子,這種五指不分開的厚手套,靴子外面還得套層毛襪子和防滑的草套子。” 她邊說邊拿出幾張畫好的草圖。

“吃的更不能帶一大堆米面,累贅。妾身讓小廚房試了試,把炒熟的面粉、搗得碎碎的肉幹、鹽、糖還有熬化的油混在一起,壓成這麽硬邦邦的一塊,”她比劃著,“餓了掰一小塊,用雪水或者熱水一泡,就是一碗頂餓的熱糊糊,方便帶,熱量還高。算好了,一人帶上二十天的量,足夠了。”

“光靠這個也不行吧?”李世民聽得入神,追問。

“當然不止。”王懿的棍子又在沙盤上點了幾下,“這條路雖然險,但有幾個地方,根據之前輿圖裏看出來的,還有商隊悄悄傳回的消息,是能藏些糧食補給的。咱們可以提前悄悄運過去一點,當作中轉。等這支奇兵真的一頭紮進突厥的冬營地,那就更不怕了——搶他們的!頡利搜刮了那麽多部落,營地裏的糧食牛羊肯定堆成山。咱們的兵到了那兒,正好吃他的,用他的!”

她越說思路越清晰,語速也快了些:“這邊奇兵悄悄出發的同時,陛下還得讓李勣將軍他們,從雲中那邊大張旗鼓地出去,最好沒事就去燒燒草場(反正冬天草也枯了),巡邏得勤快點,擺出一副要跟頡利主力決戰的架勢。把頡利的眼睛和兵力都吸引過去。另外,仗打起來之前,陛下不妨多派點嘴巴能說會道的,或者早年就跟草原部落有交情的人,去突利可汗、薛延陀那些跟頡利有仇的部落轉轉,許點好處,就算不能讓他們幫忙,至少別給頡利報信,說不定還能給咱們指條明路。”

李世民聽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拍案叫絕:“好!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愛卿,你這哪裏是深宮女子,分明是朕的……朕的張子房啊!” 他激動地握住王懿的手,那眼神熾熱得幾乎要把人融化。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種欲望,而是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找到了靈魂共鳴的狂喜。

王懿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抽回手,輕聲說:“妾身也就是胡亂想想,紙上談兵。具體的,還得李靖將軍、李勣將軍他們這些真正懂行的人去琢磨。”

“不,你這可不是胡亂想!”李世民斬釘截鐵,“這是大戰略!有了這個底子,朕心裏就徹底有譜了!朕這就去召他們來議!”

李世民來去如風,帶著滿腔的興奮與篤定離開了棲霞苑,直奔兩儀殿去召見重臣。而他這份因王懿而起的、近乎亢奮的專註與信賴,卻像一根細刺,深深紮進了立政殿主人——長孫皇後的心裏。

黃昏時分,長孫皇後坐在暖閣裏,手裏拿著一卷書,卻半晌沒翻動一頁。貼身侍女瓔珞小心翼翼地點亮宮燈,覷著她的臉色,輕聲稟報:“娘娘,陛下……又去棲霞苑了,待了快兩個時辰才出來,出來時瞧著精神極好,直接召李靖大將軍他們入宮了。”

長孫皇後“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邊緣。她知道,陛下近來但凡遇到軍國大事的疑難,必定先去棲霞苑。起初,她以為只是陛下憐惜那女子病弱孤苦,偶爾去說說話散心。可漸漸地,風聲傳了出來——那位“護國真人”,似乎並非只是陪陛下解悶那麽簡單。

“瓔珞,”長孫皇後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你說,陛下對王真人……究竟是何種情意?”

瓔珞嚇了一跳,連忙跪下:“娘娘,奴婢不敢妄揣聖意。”

“起來吧,這裏沒外人,說說無妨。”長孫皇後放下書卷,目光投向窗外漸沈的暮色。

瓔珞戰戰兢兢起身,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奴婢愚見……陛下對王真人,怕是……怕是不止是憐惜了。尋常憐惜,不會這般言聽計從,更不會將……將打仗這般天大的事情,都拿去與她商量。奴婢聽說,程知節將軍都在外頭嚷嚷,說王真人出的主意,比許多老行伍都管用呢。” 她偷偷看了眼皇後,見她神色依舊平靜,才繼續道,“陛下看王真人的眼神……奴婢偶爾遠遠瞧見,那裏面有敬重,有歡喜,還有一種……一種說不出的依賴。就像……就像……” 她不敢說了。

“就像什麽?”長孫皇後追問。

“就像……就像當年陛下還是秦王時,遇到極難決斷的軍務,去尋房相、杜相商議時的那種眼神。”瓔珞硬著頭皮說完,立刻低下頭。

長孫皇後沈默了。是啊,敬重,依賴。這不只是男女之情了,這是將她視作了可以並肩俯瞰江山的……知己,甚至是謀主。一個女子,憑什麽?就憑那些玄乎其玄的“海外見聞”?還是憑那張……據說藏著無數秘密的輿圖?

一股尖銳的酸楚和著濃重的不甘,猛地攥緊了長孫皇後的心。她是他的結發妻子,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歲月,為他生兒育女,管理後宮,努力做好一個賢德的皇後。她得到了他的敬重,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讚譽。可唯獨……唯獨似乎很少看到他眼中,對自己流露出那種毫無保留的、帶著熾熱欣賞與精神共鳴的光芒。

他對自己,是溫和的,是信任的,是給予皇後應有尊榮的。可對王懿……那是一種全然不同的、近乎傾註了全部心神的關註與投入。這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妒忌。是的,妒忌。這個認知讓她自己都感到羞愧。她是皇後,母儀天下,理應大度,怎能如尋常婦人般善妒?

可是,心,它不聽道理的使喚。

“哥哥(長孫無忌)那邊……可有什麽話說?”她壓下心中的翻騰,轉而問道。

瓔珞低聲回道:“長孫仆射(長孫無忌)讓奴婢悄悄轉告娘娘,陛下對王真人之事,心意甚堅,且……且王真人如今展現出的才能,於國似有大用。她既已不能生育,於後宮格局無根本威脅。若此時強行諫阻,或施以手段,恐非但不能令陛下回心,反而可能激怒陛下,讓陛下覺得是娘娘……或是長孫家,不能容人。仆射說,眼下北伐在即,朝局以穩為上,請娘娘……暫且隱忍,以觀後效。”

長孫皇後閉上眼睛。哥哥的意思很明白:王懿現在有“才”護身,又無“子”威脅,動不得。陛下正在興頭上,逆著他來沒好果子吃。他們不是太上皇,沒有撕破臉後陛下還會顧念親情的把握。為了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賭上聖心和家族前途,不值得。

道理她都懂。可這“隱忍”二字,落在心口,卻像烙鐵一樣燙得人生疼。她不僅要忍受丈夫將另一個女人放在心尖上,還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女人展現出連自己都無法企及的、能讓丈夫傾心依賴的才能。這份痛苦,無處訴說,只能自己咽下。

“本宮知道了。”她重新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沈靜的深潭,“吩咐下去,棲霞苑那邊,一應用度不得短缺,王真人‘病體’需要什麽,盡量滿足。陛下若問起,就說本宮一切安好,請陛下專心國事。”

“是。”瓔珞恭敬應下,心中卻為皇後感到一絲悲哀。

貞觀四年正月,捷報頻傳,最終頡利可汗被俘的消息震動天下。長安城陷入狂歡。李世民在巨大的喜悅中,第一反應便是要與王懿分享。他幾乎是沖到棲霞苑,像個得了頭名狀元的少年郎,語無倫次地訴說勝利。

而在如何處置頡利、彰顯大唐天威這件事上,王懿又給出了一個讓李世民拍案叫絕的點子。

“陛下,殺了他,不過一刀的事。押著他游街示眾,雖能洩憤,卻稍顯刻意。”王懿倚在窗邊,看著外面慶祝的人群,淡淡地說,“何不……讓他給陛下,給長安的百姓,跳一支胡旋舞?”

李世民一楞:“胡旋舞?”

“嗯。”王懿點頭,“突厥可汗,草原昔日的霸主,如今成為陛下階下之囚,在慶功宴上,於萬國使臣面前,身著胡服,為陛下獻舞。這比殺了他,更能彰顯陛下的文治武功,更能讓四海皆知,何為天朝上國,何為天命所歸。而且,”她狡黠地眨了下眼,“聽說頡利年輕時,也是擅舞的。讓他跳,他不敢不跳。這滋味……可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忘。”

李世民先是一楞,隨即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妙!妙極了!愛卿啊愛卿,你這腦袋裏,到底還裝著多少奇思妙想?就這麽辦!朕要在最盛大的慶功宴上,看頡利跳胡旋舞!”

於是,在貞觀四年的慶功盛宴上,發生了讓所有史官都濃墨重彩記載的一幕:昔日不可一世的東突厥頡利可汗,身著鮮艷胡服,在太極殿前,於李世民和文武百官、各國使節的註視下,面色灰敗、步伐沈重地跳起了胡旋舞。每一次旋轉,都是對草原霸權的徹底嘲弄;每一個動作,都在昭示著大唐無可匹敵的威嚴。

李世民高坐禦榻,志得意滿。他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不遠處紗簾後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那裏,王懿被特許悄然列席。雖然隔著簾子,但他知道她在看。這份曠世功業,這份極致的榮光,他迫切地想與她分享,仿佛只有她的見證,這場勝利才算圓滿。

宴會散後,李世民再次來到棲霞苑,身上還帶著酒氣,眼中卻清明無比,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愛重與喜悅。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緊緊抱著王懿,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朕今日之榮光,半屬將士,半屬卿。”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燙人,“王懿,留在朕身邊,永遠不要離開。”

王懿靠在他懷裏,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望著窗外依舊絢爛的慶典燈火,心中一片平靜,卻也泛起一絲覆雜的漣漪。她知道,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裏,已經種得太深了。這份“深”,是護身符,或許……也是未來的隱患。

而此時的立政殿,長孫皇後早已卸去盛裝,獨自坐在燈下。前殿隱約傳來的樂聲與歡呼,像針一樣刺著她的耳膜。她知道陛下此刻定然在棲霞苑,分享著那份唯獨與那人共享的喜悅與親密。她撫摸著腕上一只早年李世民所贈的、已有些陳舊的玉鐲,一滴清淚,終於無聲地滑落,沒入深色的宮裝衣料,瞬間消失無蹤。

北伐大勝,天可汗威名遠播。王懿的聲望與寵愛,也隨之達到了一個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然而,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後宮暗處,楊妃撫著腹中胎兒,眼神陰郁;前朝,因滅國之功帶來的權力洗牌與新貴崛起,也暗藏著未知的波瀾。王懿站在了榮耀的頂點,也站在了更湍急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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