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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撕破臉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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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撕破臉的父子

貞觀四年春夏,大唐內外一片升平氣象。北疆安寧,萬國來朝,李世民的“天可汗”威名如日中天。然而,在這片繁華盛景之下,大安宮卻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彌漫著日益腐朽的怨憤與不甘。

李淵的頭疼舊疾,隨著年歲增長和心境郁結,發作得越發頻繁劇烈。太醫院最好的禦醫束手無策,那些煉丹方士的丸藥更是讓他病情加重。唯一能讓他緩解痛苦的,似乎只剩下王懿當初留下的“清心鎮痛散”配方,以及她那套結合了穴位按摩與心理疏導的調理方法。然而,李淵對王懿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他寧願抱著頭在榻上痛苦呻吟,撞墻以求解脫,也絕不肯再碰任何與王懿相關的東西——包括按照她舊方配制的藥散,哪怕這藥確實有效。

李世民並非不知父親病痛,也曾數次親自或遣心腹禦醫送去藥散,甚至委婉地建議讓棲霞苑那位“略通醫理”的真人來看看(他自然不敢提王懿名字,只以“真人”代稱)。每一次,都如同火上澆油。李淵要麽直接將藥碗打翻在地,要麽指著送藥的人破口大罵,言語汙穢不堪,中心永遠圍繞著“妖婦”、“賤人”、“迷惑君父的狐貍精”。

“讓她滾!讓她死!朕就是疼死,也不要那賤人的東西臟了朕的口!” 李淵嘶啞的咆哮聲常常穿透大安宮緊閉的殿門。他對李世民的恨,因皇權被奪、被軟禁於此而熾烈;而對王懿的恨,則混雜了被“背叛”的羞辱(他始終認為王懿本該屬於他,是李世民勾引了她的女人。)、對兒子“奪人所愛”的憤懣,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求而不得而扭曲的執念。王懿成了他所有失敗與痛苦最具體、最可恨的投射對象。

李世民起初還能隱忍。他明白父親心中有怨,也自覺玄武門之事對父親有虧欠。每次去大安宮請安(更多是例行公事),面對李淵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羞辱,尤其是那些不堪入耳地詆毀王懿的話語,他都強行壓下怒火,以沈默或轉移話題應對。他不斷告訴自己,這是為人子者應盡的孝道,也是穩住朝局、維護自己“仁孝”形象的必要代價。

然而,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他如今功業鼎盛、內心對王懿情感深重的情況下。李淵的辱罵,每一次都像毒針,紮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如此汙蔑王懿,哪怕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沖突的導火索,源於一次李世民試圖緩和關系的“家宴”。時值端午,李世民想著或許借著節慶,讓太上皇見見孫輩(主要是長孫皇後所出的皇子公主),能稍緩其郁結。他特意下令,宴席設在大安宮偏殿,規格甚高,皇子公主們皆恭敬行禮。

宴席伊始,氣氛還算勉強維持。李淵看著滿堂兒孫,眼中卻無多少溫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酒過三巡,不知是病痛折磨還是酒意上頭,李淵的目光掃過殿內,忽然定格在李世民身後不遠處侍立的一個年輕宦官身上——那宦官眉眼竟有幾分與當年王懿剛入宮時的清冷氣質相似。

李淵渾濁的老眼瞬間迸發出怨毒的光芒,他猛地將手中金杯擲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滿殿寂靜,歌舞驟停。

“呵……好一個父慈子孝,天倫之樂。”李淵嘶啞地笑起來,聲音如同夜梟,“朕的好兒子,殺了自己的兄弟,囚了自己的父親,如今倒是擺出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在這兒演戲給誰看呢?”

李世民臉色一沈:“父皇,今日佳節,兒臣攜子孫來與父皇團聚,何出此言?”

“團聚?”李淵嗤笑,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李世民,“你是來炫耀的吧?炫耀你如今坐穩了江山,炫耀你子孫滿堂?哦,對了,你還炫耀你搶了老子的女人,養得不知道多金貴,藏在那個什麽狗屁道觀裏,當寶貝似的供著!怎麽,今天沒把那‘護國真人’——啊呸!那狐媚子也帶來,讓朕也試試他的床上功夫,看她是如何把朕英明神武的皇帝兒子,迷得連倫常綱紀都不要了!”

“父皇!”李世民霍然起身,臉色鐵青,“請您慎言!王真人乃方外之士,於國有功,更是……”

“更是你的心肝寶貝,是不是?”李淵打斷他,眼中充滿惡意的嘲弄,“什麽方外之士?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妖女!當年若不是建成和元吉多事,把她送到朕身邊,她早該是朕的人!你?你不過是個撿你哥哥和老子破鞋的……”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殿中。李世民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連日來壓抑的怒火、對王懿被侮辱的心疼、對父親蠻橫無理的憤慨,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噴發。他不再顧忌什麽孝道,什麽天家體面。

“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卻冰冷刺骨,“他們也配?!王懿從始至終,要找的人就是我李世民!是她將寰宇輿圖贈予我,是她在我危難時救我!是李建成,是他嫉妒,是他和李元吉那兩個混賬,為了打擊我,才使出那般下作手段,將她強塞入後宮!他們才是罪魁禍首!是他們毀了她的清譽,逼得她……逼得她……” 他想起了王懿“流產”時的慘狀,心如刀絞,聲音更厲,“至於父皇您——”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視著李淵震驚而怨毒的眼睛:“您口口聲聲說王懿該是您的人?您當年將她納入後宮,真的是因為她是什麽‘仙緣’嗎?還是因為,您根本就存了別的心思?一個年紀足以做您孫女的女子(好吧,這是個美麗的誤會,王懿長得嫩,大家也沒問過她到底幾歲 都以為她就是二十出頭那種。),您強行留在身邊,給她套上妃嬪的名分,這難道就不是覬覦?就不是丟了李家的臉面?!”

這番話,徹底撕破了父子間最後那層虛偽的遮羞布。李淵被兒子如此頂撞、如此直白地揭穿隱秘心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世民:“你……你這個逆子!弒兄殺弟,逼宮囚父,如今還敢如此忤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天打雷劈?”李世民冷笑,那笑容裏充滿了悲憤與決絕,“我李世民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大唐江山,為了天下百姓!至於您說的‘報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尖銳,“若真有報應,那也是該報應在那些為一己之私,攪亂朝綱,迫害無辜之人身上!您如今在此安享尊榮,錦衣玉食,卻終日咒罵,詛咒自己的兒子,詛咒為大唐立下功勳之人,這難道就是為君為父之道嗎?!”

“你……你……” 李淵氣血上湧,頭疼欲裂,眼前一陣發黑,幾乎喘不上氣,只能嘶聲力竭地咒罵,“好!好得很!李世民,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會遭報應的!你會跟朕一樣,晚年淒涼,眾叛親離!你的兒子們,也會為了這個皇位,鬥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你如今視若珍寶的那個女人,哈哈,等著瞧吧,你親生的兒子,說不定哪天,也會像你覬覦老子的女人一樣,去覬覦她!這就是你的報應!李家的報應!!”

這惡毒至極的詛咒,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潑灑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所有皇子公主、宮人宦官都嚇得面無人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長孫皇後臉色蒼白,想要上前勸阻,卻不知如何開口。

李世民站在那裏,胸膛劇烈起伏,聽著父親那仿佛來自地獄般的詛咒,心中一片冰寒,卻又有一股無名的邪火在燃燒。他知道,今日之後,他與父親之間,那點本就微薄的親情,算是徹底斷絕了。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怨恨與對峙。

他最後看了幾乎癱倒在禦座上的李淵一眼,那眼神覆雜無比,有憤怒,有決絕,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然後,他猛地轉身,拂袖而去,再未回頭。

“回宮!” 冰冷的聲音響徹殿外。

那場精心準備的家宴,不歡而散,成為貞觀盛世下一道深刻而猙獰的裂痕。李淵惡毒的詛咒,像一道不祥的陰影,籠罩在李世民的心頭,也仿佛預示了未來幾十年,這個輝煌帝國最高權力層中,那無法擺脫的血色循環。而處於這場風暴言論中心的王懿,在棲霞苑聽聞此事後,只是久久沈默,望著大安宮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歷史的慣性,果然強大得令人心悸。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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