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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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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以後

嚴穆醒來的時候,雙眼還未睜開,意識已經叫額角傳出的劇痛攪醒了,他下意識地“嘶”了一聲,想擡手捂一下額角,卻發現手腕被綁了個結結實實,雙腿也動不了半分。

他睜開雙眼,立即從眼皮上掉下一快血痂。他看看眼底的血跡,罵道:“他媽的!誰給老子一悶棍子,操!”

“我這還是第一次聽見忍俊不禁的嚴醫生罵人。”冷默的聲音虛虛地從嚴穆身後傳來。

雙手雙腳被綁,動彈不得地躺在地上,嚴穆並不好轉身去看他,只能用雙手撐起身體先坐起來,再慢慢地在地上轉半個圈,才能看見冷默。

只見他同樣被綁,不能動,低著頭,背靠機艙,坐在行李箱上。

見嚴穆醒了,冷默才起身看他。

冷默的臉色比手術前好了很多,白裏透紅,可一邊的臉卻高高地腫了起來,嘴角破了。

“你……被堂姐打了?”嚴穆小心地問。

冷默搖搖頭,“姐姐的境遇也比我們好不了多少。”

嚴穆奇道:“那你是被?……總不會是冷謙吧,他可最喜歡你了。”

冷默道:“這裏還有個其他人——李千秋,也是他給了你一悶棍。”

“他是誰啊!?”嚴穆眼底流出一絲兇悍,“我們跟他無冤無仇,他沒事幹搞綁架,還給我一悶棍,他以為是拍電視劇,寫小說啊!他媽的!”

眉頭微微一蹙,冷默盯著嚴穆說:“你和世南待在一起太久了,怎麽說話和他一個調調了?”

“……”嚴穆啞然。

雖然活了兩世,嚴穆是另一個時空中病死的冷世南不錯,性子也改了很多,但面對這種危機時刻,難免暴露。

嚴穆清了清嗓子,又恢覆了以往的沈著。

他環顧一圈,只見他們被綁在一個昏暗狹小的地方,類似於一個超小型倉庫,面積不超過十個平方。

倉庫中各種大小的行李箱,頭頂一盞小小的LED燈,散發混黃的黃色光芒。

這個小倉庫密不透風,連個窗戶都沒有,散發出一種用了好今年的行李箱內部的味道,悶熱異常,嚴穆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汗。

額角熱脹,他又移動到倉庫一角,像冷默一般背靠墻壁,還能省點力氣。

“這是什麽地方?”嚴穆看了半天,實在沒看出來。

冷默道:“飛機行李艙。”

“難怪——”嚴穆明了。忽地又想起這個綁架他們的人不是冷良塵,他奇道:“這個李千秋是誰啊?”

冷默答:“我們集團半年前出了個模擬穿書系統,用的原著叫《落葉悲風》,那個李千秋就是裏面的人物。”

一時沒太明白啥意思,嚴穆想了想,驚呼:“你是說這個李千秋他有精神問題,把自己幻想成了小說人物!?”

冷默倒吸一口冷氣,“不是。”

嚴穆問:“那是什麽?”

冷默道:“這個李千秋就是《落葉悲風》裏的李千秋。”

“!”嚴穆震驚。不過他想了想,自己也是另一個時空的冷世南,那自己也是神經病嗎?

他扯動嘴角,笑了笑,說:“那我也是另一個沒有治好病死掉的冷世南。”

“我沒有再開玩笑。”冷默正經地解釋。

嚴穆一如既往地嚴肅,說:“我也沒再開玩笑。”

“……”

兩人都沈默了。

一會兒,冷默說道:“那你那個時空中的冷默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反正不是你現在的樣子。”嚴穆道:“好吃懶做,爭強好勝,各種玩女人。在我那個時空中,你已經死在前不久的綁架案裏了,後來警方抓到兇手王明恒,審問之下是因為你在外得罪了王明恒,所以他才策劃殺你。”

“可桑渡和你卻帶著警察即時出現救了我。”冷默問:“你早就把這件事告訴桑渡了?”

“是啊。”嚴穆道:“本以為你還是那個德行,沒想到判若兩人。”

冷默道:“那你想知道為什麽判若兩人嗎?”

嚴穆想了想,說:“想說就說,不想說拉倒,我不想知道,但也不排斥。”

冷默道:“因為我和李千秋一樣,是《落葉悲風》裏的人物,叫齊默。真的冷默已經死在兒時的大火中了。”

嚴穆蹙眉,“可那個時候還沒有那本小說吧——”

冷默哭笑不得:“老天爺的安排,誰知道他怎麽打算的呢。”

嚴穆頓了頓,說:“嗯,都說大道無情,其實他也不忍看離別吧,所以才安排了這麽多讓人難以理解的事。”

冷默道:“如果真的不想別離,那我們說不定有救。”冷默的話剛說完,飛機行李艙的大門就被打開。

強光猛地刺入兩人眼中,他們瞇了瞇眼,看見一個人影進入艙中,幫他們松綁。

那個人說:“我已經把陳與宋說服了,他們願意放你們走。我現在給你們松綁,等會兒你們不要管我,立即離開這裏。”

“桑渡!?”

“桑渡!?”

——冷默和嚴穆異口同聲。

桑渡幫他們松了綁。

冷默適應了光線,一把拉過桑渡,眼巴巴地看著她,心裏十分擔心,“你怎麽說服他的?他想要重修《落葉悲風》,可這裏不是小說,根本沒有那些東西存在!”

桑渡伸手,指腹輕輕拂過冷默腫起的眼睛,“他也向你要秘籍了是不是?”

不願桑渡看見他的傷,為他擔心,冷默低垂腦袋,“嗯,但我沒有。”

“混賬東西!”桑渡氣惱:“你才剛做完手術,身體才養好一點,他居然敢打你!”

冷默一把抓住桑渡的手,問道:“你怎麽知道李門主會向我要秘籍?——!”

桑渡可以撒很多謊:

——李千秋如果不是要向冷默要秘籍的話,為什麽要綁他?

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嗆白:

——笨蛋師兄,你剛才說“他想要重修《落葉悲風》”、“你怎麽知道李門主會向我要秘籍?”,你已經自暴了。

但桑渡沒有撒謊,也沒有避重就輕故意懟冷默,如實地說:“我早知道了,你是師兄對不對?”

冷默雙眼大亮,“我明明沒跟你說過,你怎麽知道的?”

“真的?”桑渡雙手抱胸,眉峰一挑,幫他回憶到:“那天晚上在我家生日宴,你以為我喝多了對我說了什麽?”

想了想,那天晚上的情景和說的話在腦海浮現,冷默臉頰一紅,“你!——原來你沒喝多啊!——”

桑渡頷首。她打量一遍昏暗悶熱的飛機行李艙,氣惱得很:“都怪他媽的陳與宋!不,李千秋!本來打算等你手術完成回N市後給你個驚喜,沒想到在這種地方草草的說了!”

“先走吧。”嚴穆電燈泡當夠了,開始催促道:“冷默的傷要處理,我的額角也痛得很。對了,這個李千秋還是陳與宋,他沒有跟著桑渡,那我們一起走吧。”

還不待桑渡答應,冷默馬上牽起她的手,“走!”說罷,不顧身上的傷,帶著桑渡就鉆出行李艙。

“慢點兒跑,小心腦震蕩——”嚴穆跟在他們身後,像是在叮囑他們,可聲音小得很,還越來越弱,有氣無力,像是自己無奈地吐槽。

嚴穆本就驅車趕來,車還停在飛機坪的不遠處,三人上車,車門“砰”地關閉。

等待良久,不見汽車發動。

冷默受傷,一邊臉腫起,整個腫到左眼看不見;嚴穆腦地遭到重擊,昏昏沈沈,三人中能開車的只有桑渡,可她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怎麽?”冷默很害怕,“你不能獨自去面對李千秋!為了練成落葉悲風,他和鬥紫夫人才出生幾個月大的親生孩子都能殺害,他不知道還能幹出什麽事來!”

桑渡長嘆一口氣,“可你的父親和姐姐還在他手裏,不然他不可能不會出面來跟著我。”

“救他們是我的事!”冷默吼道。說罷,伸手用力捧過桑渡的臉,附唇狠狠吻了上去。

桑渡並沒有推開,她閉起雙眼,深情地附和著冷默的攻勢。

水聲漫漫,嚴穆很自覺地偏過頭去。

冷默是想用溫情的吻去說服桑渡,可她居然沒有推開,這讓冷默反而更加不安。這像極了耶穌的最後的晚餐。

他一把推開桑渡,擦去嘴角的水漬,說:“以前我太多次放手,這次怎麽也不能再……”

沒說完,桑渡舉起手刀,咬咬牙,狠心地朝冷默的後頸劈下。

他昏倒在桑渡懷中,“嚴穆,幫我看好他,不要從車裏出去,等我的消息。”

“好。”嚴穆道:“可如果你真的出了事,他會很自責,我也脫不了幹系,因為我沒攔住你。”

“他不是不明事理隨意遷怒別人的人。”桑渡道:“如果他醒了,嚴穆,幫我再帶一句話給他。”

“你說。”嚴穆仔細聽著。

桑渡道:“你跟他說,以前有個師妹親手殺了自己的師兄,師兄死後,師妹突然發現自己突破了武功的最後一層。這個武功只有親手殺了至親摯愛才能突破。這時師妹才明白,原來自己喜歡的人一直是師兄。不過一切都晚了,人死不能覆生,可幸得老天垂簾,他們師兄妹還能再見,雖然師妹一開始害怕師兄是回來找她報仇的,可心裏還是忍不住向師兄靠近。師妹是個很笨的人,很多感情啊,不到失去的時候不能明白——”

嚴穆道:“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桑渡笑道:“但大多數人沒有像師妹一樣有重來的機會。”

“嗯。”嚴穆頷首。

桑渡繼續說:“還有一些話,麻煩嚴穆你先記著,如果我真的不能回來了,你再告訴冷默。”

嚴穆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桑渡道:“就說那個師妹都明白師兄的用心良苦了,師兄是覺得相比自己活著,不如讓師妹獨步青雲,與心愛的在一起,所以他為師妹重振秋風門,又甘願赴死,成全所有人,如今師妹也像他當初的想法一樣。他們兩清了,不用太難過,也不要覺得可惜,因為大多數人不像他們一樣有重來的機會。”

嚴穆莫名覺得哀傷,“我、知道了——”

桑渡將懷中昏睡的冷默放下,給了他一個晚安吻,“晚安,好夢。”

自從冷默去H市進行手術,桑渡已經很久沒按照一開始的那張計劃表中的流程走,當一個稱職守時的管家,更不用說給冷默一個晚安吻。

她直起身,打開車門,頭也沒回地回機艙中。

因為她怕自己一旦回頭,就沒有勇氣去面對危險、分別。

“師兄,當初你赴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樣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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