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特展驚鴻，故人舊事

文物特展的開幕式定在周末上午，場館外早早便排起了長隊。江琢抵達時，陸沈正陪著周敬山站在入口處的休息區，老人穿著幹凈的中山裝，精神頭好了不少，只是腿腳有些不便，手裏緊緊攥著一根拐杖。

陸景陽穿著研究所的工作服，一眼就瞧見了江琢，快步迎上來，眉眼間滿是笑意：“江老板，你可算來了！佛頭的展櫃特意調了恒溫恒濕系統，燈光角度也是我跟師傅反覆調試的，保證能襯出它的鎏金光澤。”

江琢頷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周老身上，緩步走過去：“周老。”

周敬山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泛起光亮，顫巍巍地握住江琢的手：“小江啊……多虧了你，多虧了你啊……”話沒說完，聲音便哽咽了。

這些年的執念，都在佛頭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化作了釋然。

開幕式的剪彩儀式結束後，人群潮水般湧向展廳深處。金鑲玉佛頭被安置在正中央的獨立展櫃裏，暖黃的燈光打在鎏金的佛身與鮮紅的寶石上，慈悲的眉眼間似有流光婉轉，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嘆。

周敬山被陸沈和江琢一左一右扶著，站在展櫃前，久久沒有說話。他伸出枯瘦的手，隔著玻璃輕輕摩挲著，像是在觸碰一段塵封的歲月。

“當年先祖母說，這佛頭是國家的寶貝，毀於戰火，流落民間。”周老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她把線索藏在蝶簪裏，是盼著有朝一日，能讓佛頭重歸故土。我這一輩子，都在找它，沒想到！”

陸景陽站在一旁，聽得格外認真，眼眶微微泛紅。他忽然想起那本《文物修覆手劄》裏的夾頁，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來：“周老，您看這個。”

泛黃的紙條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佛頭藏寧安，待有緣人，護國寶周全。”

周老接過紙條，指尖顫抖著拂過字跡，老淚縱橫：“這是先祖母的筆跡，是她的筆跡啊！”

就在這時，展廳的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圍著工作人員爭執，為首的中年人面色倨傲，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我手裏有海外收藏家的授權委托書，這尊佛頭是我家先祖從……”

話沒說完，就被陸沈冷冷打斷：“先生，說話前最好先查證史料。這尊金鑲玉佛頭是圓明園流失文物，有清宮內務府的秘檔佐證，屬於國家文化遺產，任何私人都無權主張所有權。”

中年人臉色一變，還想狡辯，江琢已經邁步上前，手裏拿著一份覆印件：“這是當年佛頭登記在冊的編號與特征描述，與展櫃裏的佛頭一一對應。另外，寧安寺的發掘記錄顯示，佛頭出土時的封存方式，與清代皇家寺院的藏寶規制完全一致。”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對方：“您所謂的‘先祖收藏’，怕是與當年的文物走私脫不了幹系。”

中年人臉色煞白，看著周圍投來的質疑目光，不敢再多說一句，帶著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周敬山看著江琢和陸沈默契配合的模樣，欣慰地笑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有你們在，這些文物，就不愁後繼無人了。”

陸景陽湊到江琢身邊，壓低聲音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早有準備。”

江琢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防人之心不可無。”

夕陽西斜時，特展的人流漸漸散去。江琢陪著周老坐在休息區，聽老人講著那些關於古玩的舊事。陸景陽忙著和研究所的同事清點展品，偶爾擡眼看向江琢的方向，眼底盛著細碎的光。

陸沈走到江琢身邊，遞給他一瓶水：“這次的事，多謝。”

“分內之事。”江琢接過水，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陸景陽身上，少年正蹲在展櫃前，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佛頭的展櫃鎖扣，動作認真又專註。

陸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小子，跟著你，倒是學了不少東西。”

江琢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鮮活的身影，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安定的感覺。

就像閑雲齋的燈光，無論多晚，都亮著。

就像那些藏在故物裏的故事，無論過了多少年，總有人願意去傾聽，去守護。

夜色漸濃，特展的場館亮起了璀璨的燈光。佛頭在展櫃裏靜靜佇立，見證著一段歲月的落幕，也開啟著一段新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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