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閑雲新客，舊物新緣

入秋後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下了一整夜。

閑雲齋的木門被雨水打濕，泛著溫潤的木光。江琢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塊剛收來的鈞窯瓷片，指尖摩挲著釉面上的蚯蚓走泥紋。陸景陽趴在對面的桌上，手裏握著一支細毛筆，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枚清代銅印做除銹處理，鼻尖上沾了點銅綠，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貓。

“這銅印的款識快顯出來了，”陸景陽擡頭，眉眼亮晶晶的，“你看這筆畫走勢，像是康熙年間的內務府造辦處刻的。”

江琢擡眼掃過，淡淡點頭：“字口方正，刀法利落，是造辦處的風格。除銹時輕些，別傷了字口。”

陸景陽連忙應聲，指尖的力道又放輕了幾分。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帶著幾分遲疑。緊接著，閑雲齋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瘦長的身影站在門口，身上的藏青色長衫沾了雨珠，手裏抱著一個沈甸甸的木匣。

來人約莫五十歲年紀，鬢角染著白霜，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只是臉色蒼白，透著幾分疲憊。他進門後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掃過博古架上的古玩，最後落在江琢身上，微微頷首：“您就是閑雲齋的江老板？”

江琢放下瓷片，起身頷首：“不敢當，閣下是？”

“我姓顧。”顧先生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抱著木匣的手緊了緊，“聽聞江老板鑒寶眼光獨到，還精通古玩修覆，今日冒昧登門，是想請您看看一樣東西。”

陸景陽也停下了手裏的活，好奇地打量著顧先生懷裏的木匣。匣子是老榆木做的，邊角磨損得厲害，鎖扣上還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看著有些年頭了。

江琢側身讓開位置：“顧先生請坐，不妨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顧先生道了聲謝，小心翼翼地將木匣放在桌上，掏出一串黃銅鑰匙，打開了鎖扣。匣子剛掀開一條縫，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氣混著歲月的陳味便漫了出來。

他從裏面取出一個用藍布包裹的物件，層層解開後，露出一方巴掌大的硯臺。

硯臺是端石制成，色澤青紫，硯池裏積著一層薄薄的墨垢，硯堂中央刻著一株蘭草，刀法清雅，蘭葉舒展如飛。最特別的是硯臺的側面，刻著一行小篆：蘭生空谷，硯藏千秋

江琢的目光落在硯臺上，系統的提示音瞬間響起：

【叮——檢測到物品：明代嘉靖年間端溪老坑硯】

【材質：端溪麻子坑石，石質細膩，呵氣成露】

【特征：硯側小篆為明代書法家文徵明手書，硯底藏有暗格，內有……】

提示音戛然而止，和當初檢測文物名錄時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截斷了。

江琢的眸色一沈。

這硯臺不簡單。

他伸手接過硯臺，指尖觸到石面，溫潤如玉，果然是端溪老坑的好料。他對著窗外的天光仔細端詳，硯臺上的蘭草紋行雲流水，確是文徵明的筆法無疑。

“這硯臺是家傳的。”顧先生看著硯臺，眼神裏帶著幾分悵然，“先祖曾是嘉靖年間的翰林院編修，這方硯臺，是文徵明親手相贈的。只是三年前，小女得了一場怪病，遍尋名醫都束手無策，有人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有人說，這硯臺裏藏著東西，能救小女的命。可我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都沒找到半點線索。”

陸景陽湊過來，盯著硯臺看了半天，忽然道：“顧先生，您看這硯底的紋路，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硯底。

硯底硯底。

硯底平整光滑，本該是素面，卻隱隱有一圈極淡的紋路，像是用細針紮出來的，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江琢的指尖落在紋路的邊緣，輕輕摩挲著。這圈紋路的走向很特別，像是一個機關的開關。他想起系統提示裏的“暗格”，心裏有了數。

“顧先生，這硯臺確實有暗格。”江琢擡眼，“只是暗格的機關很精巧，強行打開會損傷硯臺。我需要點時間，研究一下機關的解法。”

顧先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江老板，拜托您了！只要能救小女，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錢就不必了。”江琢搖頭，將硯臺輕輕放回木匣，“古玩的緣分，本就妙不可言。我幫您解開機關，只希望您能好好保管這方硯臺，別讓它流落他鄉。”

顧先生連連點頭，眼眶泛紅：“多謝江老板！多謝江老板！”

送走顧先生後，雨勢漸漸小了。

陸景陽趴在桌上，盯著木匣裏的硯臺，眼睛裏滿是好奇：“江老板，你說這暗格裏會藏著什麽？是藥方？還是別的寶貝？”

江琢看著硯臺側面的小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文徵明的手書，嘉靖年間的硯臺，藏著能治病的秘密。

這方硯臺裏的故事，怕是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曲折。

窗外的雨停了，夕陽穿透雲層，灑下一道金光，落在硯臺上，映得那株蘭草紋，像是活了過來。

閑雲齋的燈光，又一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要解開的，是一段藏在硯臺裏的，跨越五百年的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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