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新篇啟卷，故物藏情

日子像是閑雲齋博古架上的清茶，在暖光裏慢慢漾出淡香。

周老的冤案昭雪後，不少藏家專程找上門來，或是送修覆的物件，或是請江琢掌眼，小小的鋪子日日盈門，卻不見半分浮躁。江琢依舊是那副沈穩模樣，晨起擦拭古玩，午後接待客人，入夜後便在臺燈下琢磨修覆技法，只是鋪子裏的角落，多了一張常被陽光曬暖的小板凳。

陸景陽入職文物修覆研究所的第一天，就抱著一摞古籍跑來了閑雲齋。

“江老板！你看我淘到的寶貝！”他推開門時，帶進來一陣梧桐葉的風，懷裏的古籍封皮泛黃，卻被裹得嚴嚴實實，“這是民國時期的《文物修覆手劄》，裏面記載的金繕補瓷細節，比教科書還詳細！”

江琢正拿著放大鏡端詳一只宋代汝窯殘片，聞言擡眼，目光落在那摞古籍上，眸色微動：“在哪淘的？”

“潘家園的舊書攤！”陸景陽獻寶似的把書放在桌上，指尖點著扉頁的題字，眉眼亮晶晶的，“攤主說這是老一輩修覆師的遺物，我磨了半個鐘頭才砍下來價。對了，我還發現個有意思的，手劄裏夾著張寧安寺的老照片，背面寫著‘佛頭歸位，故物當歸’。”

江琢放下放大鏡，接過照片。

黑白光影裏，寧安寺的藏經閣飛檐翹角，檐下掛著的銅鈴仿佛還在風裏作響。背面的字跡遒勁，和周老筆記裏的筆跡隱隱相似。

“應該是周老早年探訪寧安寺時留下的。”江琢摩挲著照片邊緣的折痕，“佛頭已經移交博物館，周老聽說後，精神好了不少，昨天還托林老帶話，想看看修覆後的佛頭。”

“那正好！”陸景陽眼睛一亮，“研究所下周要辦文物特展，金鑲玉佛頭是壓軸展品，周老肯定能去！”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打開來，裏面是一枚打磨得光滑的壽山石印章，印文是“閑雲齋”三個字，邊角還刻著一只展翅的蝴蝶。

“這個送你！”陸景陽把印章遞過去，語氣帶著點小得意，“我跟著研究所的老師傅學的篆刻，練了半個月才刻好，蝴蝶紋是照著那支玉簪的樣式刻的，你看像不像？”

江琢接過印章，指尖觸到石面的溫潤，印文的刀法利落，蝴蝶紋栩栩如生，看得出下了不少功夫。他擡眼看向陸景陽，少年人正緊張地盯著他的臉，耳尖微微泛紅，像被窗外的夕陽染透了。

“很好看。”江琢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多謝。”

“不客氣不客氣！”陸景陽松了口氣，笑彎了眼，“以後你給修覆的古玩落款，就能用這個章了！對了，我還想跟你學金繕補瓷，研究所的老師傅都說，你的手藝是真的很好，比古籍裏記的還地道！”

江琢看著他眼底的熱忱，想起交流會那天，少年蹲在展桌前，盯著青花瓶的金箔紋路不肯挪步的模樣，嘴角輕輕勾起：“好。明早來，從捶金箔學起。”

“真的？！”陸景陽差點蹦起來，連忙點頭如搗蒜，“我一定準時到！絕不偷懶！。”

博古架上的青花瓶閃著細碎的金光，新刻的壽山石印章靜靜躺在桌上，蝴蝶紋在燈光下，像是要振翅飛起來。

夜色漸濃時，陸景陽才抱著古籍離開，走到巷口時，還回頭沖閑雲齋的方向揮了揮手。

江琢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蔭裏，指尖還留著石章的溫度。他拿起印章，蘸了點朱砂，輕輕蓋在一張宣紙上。

“閑雲齋”三個字落紙，旁邊的蝴蝶紋鮮活靈動，像是綴著一縷暖陽。

手機震了震，是陸沈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一句：下周特展，我會帶周老去。謝了。

江琢回了個“嗯”，收起手機，轉身看向博古架。

那只宋代汝窯殘片，在臺燈下泛著淡淡的天青色。他想起陸景陽說起修覆佛頭時的雀躍，想起周老握著公告落淚的模樣，想起虎哥和陳老鬼落網時的狼狽。

風波過後，歲月歸寧。

而那些藏在故物裏的故事，那些關於傳承與守護的執念，還在繼續。

閑雲齋的燈光，亮了很久。

巷外的夜市漸漸熱鬧起來，煙火氣漫過青石板路，和鋪子裏的墨香、茶香，融成了最安穩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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