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笑個屁!

關燈
笑個屁!

是季懷舟,他一手撐著拐杖,揚了揚自己手裏裝著白色文件的透明文件袋繼續說道:

“我是霍千舟律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叫季懷舟。”

……

事出緊急,主任終於放下手裏那些“命懸一線”的病人,將季懷舟請到了主任辦公室會見,一起被請過來的還有明初——以骨傷科教秘的身份。

辦公桌上放著一段長達三十分鐘的短視頻,主角大半段都站在白色幕布前將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視頻的主角是去年剛畢業的學生方立陽——也是主任手下的研究生。

——“沒有人在乎你到底工作了多久,到底做了些什麽,只要他們諸事不順,你就是他們批判陰陽的對象,因為對你發脾氣,他們不用付任何的責任。”

——“如果你有意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會吃苦哪像我們啊……,你信不信我跟科教科講!你信不信我同學校說讓你畢不了業!諸如此類的話語就會丟向你。”

——“明醫生看上去也很崩潰的樣子,但她的情況似乎比我還要糟糕,她很少說話,無論發生什麽,都是淡淡的,在辦公室裏以幽靈的身份存在著。”

——“盡管如此,她偶爾同我說的幾句話,都給與了我堅持下去的力量。沒事噠沒事噠,出科就好了,考完執醫就好了,規培結束就好了,可是我好像再也不會好起來了……”

“空——”

平板被主任重重地倒扣在桌面上,也不管這樣會不會讓平板的屏幕裂掉,那是明初的個人平板,今天被征用了。

“所以他想要什麽?”主任問道,蠻不耐煩地語氣撓撓頭又撓撓耳朵。

他有些許不開心的情緒在,但不至於讓他有更多情緒上的波動,方立陽視頻裏的哭訴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閣樓上的瘋女人的牢騷。

牢騷發完了吧?這些都是情緒上的問題,不重要。

瘋女人無非想通過這些牢騷獲得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罷了,對主任來說是這樣的。

“他想要道歉,一個公開的道歉。”季懷舟答道,他工作的樣子和日常相處完全不同,冷靜,疏離且難以靠近。

主任辦公室內被劃分成三個空間,冬天的季懷舟在和當事人談判,夏天的主任在嘲笑年輕人的輕狂無知,還有秋天的明初——無所謂,今天有小男孩炸了辦公室裏面還是外面都行,她只想趕快做完規培材料給自己喘口氣。

得到季懷舟的答覆,主任反而輕松地笑了,扭頭就對著明初說道:“小明啊,你給我寫個稿子,咱們也學學這孩子,拍個視頻道歉。”

“行了,今天就這樣吧,我還有病人。”

主任拍拍季懷舟的肩頭,一溜煙地跑了。

待他走後,明初翻開被倒扣的平板電腦——果然裂了,電容筆還在,剛剛自己兜裏的水筆卻被主任順走了。

“呼——”長舒了一口氣,起身離開,現在規培材料沒處理完又多了一個稿件的活計。

她好像也不能怪方立陽為什麽要選擇今天在網路引爆這件事,她也不能怪主任為什麽不對同事態度好一點——她沒本事,而且規培生在正式醫生眼裏算不得同事。

說來說去,是她活該。

“你看上去很累。”季懷舟柔聲說道,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牽住她的手腕,隔著發黃發灰的白大褂袖口。

明初甩開他的手,額前有一縷碎發滑落,她重新用發夾全都夾上去:“還行。”

“走的時候記得關燈。”

主任不常待辦公室,一般用來會客,或者主任午休用,所以還有一張簡易的行軍床。

辦公室其餘都是最原始的布局——棕紅色的沙發,棕紅色的書桌,棕紅色的椅子,還有棕紅色的書架上陳放一些醫學必備的基礎書籍,更多的是一些錦旗。

淡淡留下這句話,明初抱著平板和書面材料回了醫生辦公室。

……

今早查了房,交班,寫病歷,開會處理輿情,居然不到10點。

醫生辦公室內依舊忙碌,網上的輿論給辦公室內的交流提供了新的話題。

“那小子每天悶聲不響的,一搞給老頭子來個大的。”

老頭子指的是主任。

“還是太年輕,上幾年班養個小孩哪有這種傲骨啊!”

“我對他還挺好的,主任說要把病人都給他管,我還幫他分攤了幾個,我還包飯,他這麽說我,死沒良心的。”

……

“誒,不是這小子沒良心,這小子不是對明醫生評價還不錯嘛!”

“誒,明初你使了什麽狐媚把他迷得替你說話!”

明初沒有擡頭,就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一直沈浸在手裏的規培材料,似沒聽到一般。

那人沒得到回應,覺得無趣,悻悻地投入電腦上的工作中。

“你好,誰是明初?”一道黃色的身影又闖入醫生辦公室。

他的黃色外賣服上的亮條在白天也很耀眼,但今天更耀眼的是他手裏的鮮花。

花束不大,是一捧紫羅蘭,花開得鮮艷,嬌嫩欲滴。

“我是。”明初終於摘下一邊的耳機,擡頭答道。

外賣小哥小跑而來,手裏還提著一紙袋:“這個花您簽收一下。”

“紙袋子也是我的嗎?”

“對兩個都是您的。”

明初手上畫符,擡眼看紙袋子裏是何物,兩杯咖啡,還有一個小蛋糕。

“哇,這送花的不是方立陽那小子吧?”那個男醫生又來了興趣。

“不是,是舟先生。”外賣小哥倒是熱絡,應承道:“好的感謝女士,小飛快送記得給個好評噢。”

給好評的心被外賣小哥的熱絡給打斷了,明初臉上還是笑著,沒有多說什麽。

那個男醫生依舊喋喋不休:“先有方立陽,又來了個周先生,明初我好羨慕的呦。”

他們這些人從來不相信男女之間會有純友誼,老師對學生沒有任何的想法,但他們不是不相信,是他們對學生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其他醫生也加入了討論:“你都不知道,康覆科那個小羅,前幾天還同我打聽明初有沒有男朋友……”

“小羅不行,明醫生眼光高著呢哪能看得上他……”

……

他們依舊熱絡的聊著,明初將紙袋裏的咖啡拿出來,一杯熱的一杯冷的都是無糖的,還有字條。

——不知道你今天想喝熱的還是冷的,所以都點了,多的可以分你學生,蛋糕是你的。

這字,生怕明初認不出來這是哪位舟先生。

字條的結尾,還畫了個中等大小愛心,愛心上貼了笑臉。

蛋糕是抹茶千層,和咖啡不是同一家。看來是季懷舟分開買了和花一起讓外送小哥送過來。

“李可!你的!”明初拍了拍自己座位上的規培生,遞過去一杯熱咖啡:“辛苦了。”

“謝謝老師!”

冷的冰美式,明初要自己留著,這種時候沒來個爽的,真的幹不下去。

她要趕快把規培材料整完,把主任的道歉稿寫了,同時下午這個規培生要出科還要把她的出科技能考考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昨天這個規培生剛因痛經請了半天假,要是再來一杯冰美式,絕對會把規培生送走,到時候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紫羅蘭先放置一邊,晚上下班要帶回家。

抹茶千層打開外面的紙質包裝,小小的品嘗了一口抹茶的翠綠,還有蛋糕的鮮甜,又重新將紙質包裝蓋好,防止不讓抹茶的香氣流失,為防止被醫生辦公室的臭氣纏上。

這樣好吃的東西,下班品嘗,才會更香。

……

第三日,一條某醫的道歉視頻發布到網上,使用的是主任新開的個人賬號進行發布。

這個規培生整個三年在醫院不同科室輪轉,每個科室身心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虐待,但是他是骨傷科的研究生,這件事自然算骨傷科全責。

視頻裏,全體骨傷科在職醫生出鏡,同時明初坐在最角落,主任拿著明初寫的道歉信誦讀。

一經發布,經過網絡一番發酵後,又出現了許多不同的聲音。

——“這個老頭子看面相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難怪會欺負學生。”

——“現在的孩子還是命太好了,我們以前哪有這條件啊,病歷寫錯了主任就直接把病歷從樓頂甩出去。”

——“誒,角落裏那個女醫生還不錯誒,就是苦主視頻裏提到的明醫生吧,不知要多少彩禮……”

……

“砰——”明初重重的合上電腦。

一周前她替主任將道歉視頻發布到主任的個人賬號上,今天主任讓她處理一下視頻底下不利於醫院的評論,就又看到一些讓她很不舒服的評論。

都這樣狗屎的情況了,為什麽他們卻只討論她的美貌!

前幾天醫院還趁機讓她拍了幾條科普短視頻放在醫院的公眾號上,同時借著她的美貌逆轉了風評。

根本沒有人在乎,方立陽最初說的那些不公。

還有那個方立陽,昨天已經去某音以醫學生甄選的名義帶貨了,有不少人質疑他是真的想為規培生發聲,還是想借此起號。

這點,明初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醫學生卑躬屈膝那麽多年也就月入一千八,他一個晚上就可以把助學貸款掙回來,都是為了賺錢,只要能活下去,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只要不違法,就不算丟人。

而且方立陽那條視頻一出,就算是與醫學無緣了,從這件事以後,沒有一家醫院願意收他——因為他是個引起過風波的炸彈。

學了那麽多年的本事,最後只能靠吆喝解決溫飽。

倒是有些唏噓,那些正在通宵熬夜值班的孩子,犧牲娛樂時間不分晝夜苦讀的孩子,是否還有堅持下去的意義。

電腦之後,出現了一張俊秀的臉,撐著拐杖,穿著帥氣的長風衣,正笑臉盈盈的看著她:“明醫生,我來換藥了。”

“笑個屁。”明初正不爽,沒什麽好臉色給季懷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