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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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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分明是她自己恬不知恥非賴在這裏不走, 如今還敢在這裏詆毀我大哥的名聲,此等賤人不死難消心人頭之恨。”語罷,他便朝一旁的禁軍揮了下手:“放箭。”

祝喬怔怔的站在原地, 腦海中依舊回蕩著蕭舒儀方才的話, 原來,她自以為純真的感情,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她恬不知恥。

原來, 一切都是她自以為是, 自作多情。

“小心。”但聽耳邊傳來這一聲驚呼,她整個人已經被顧藜扯了過去。

驚愕之餘她方從怔楞中回過神來, 但見顧藜早已擋在了她的身前,揮舞著手中的長劍奮力抵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箭雨。

“你快走, 不要管我, 他想殺的人是我。”

“我不會丟下你的。”他斷然拒絕。

“你怎麽那麽蠢, 你留在這裏只會跟我一起死。”

“能跟你死在一起, 亦是值得。”他說出這句話沒有絲毫猶豫, 其實這麽多年以來,他真的早已將生死看淡了。

“你趕緊走!”她終於忍不住對他大喊了一聲。

看著他奮力抵抗的身影,那銀灰色的袍角虛幻的在眼前飄動,她知道,他們已經無路可退了。

蕭舒儀今晚設下這個局,本就沒有打算給他們活路,所以, 無論他們再怎麽反抗也都是徒勞,這東宮外有多少這樣的禁軍亦是不可知,即使他們能從這裏逃出去,可又如何能逃出這牢籠一樣的皇宮?

而蕭雲廷呢?他又是否知道今晚這裏發生的這一切?蕭舒儀究竟是擅作主張, 還是聽蕭雲廷的皇命行事?一切都未可知。

“蕭舒儀,你要殺的人是我,與顧藜無關,你現在這般恣意妄為,就不怕挑起兩國紛爭嗎?”情急之中她對著不遠處負手而立的蕭舒儀喊出這句話。

“本王緝捕朝廷欽犯,太子殿下誤入其中不甚被射殺,這就怪不得本王了。”蕭舒儀的語氣依舊桀驁。

祝喬不可思議的看著蕭舒儀,她以前只知道陸潯陰狠毒辣,可比起蕭舒儀來終究還是差遠了。

恰此時,忽聽一聲悶哼,祝喬回過神只見顧藜那銀灰色的衣衫上早已淌下許多鮮血,似一朵鮮艷的山茶花,盛開在衣袍之上,甚是醒目,可他卻依舊強撐著擋在她的身前為她抵擋著那些箭雨。

心下一沈,她緩緩閉上眼睛,將他扯到了她的身後,一個轉身擋在了他的前面,用自己的後背承接那即將射來的箭雨。

她虧欠他的已經夠多了,她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他為她丟了性命。

以前她很怕死,哪怕身在掖庭也都拼命地想要活著,可如今才發現,死,原來並沒有那麽可怕。

“你曾經護了我那麽多次,這次就換我來護著你吧。”

她輕聲說出這句話,可下一刻身子卻驀地被他轉了過去,緊接著,她只覺身子一沈,他的身體已重重的壓在了她的肩上。

她不知道,在他的後背究竟有多少支箭,但她清楚,她又欠了他一次,而這次,是以他的生命為代價的。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經歷了這麽多痛苦。”

“不,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錯了...”

他輕輕擡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不要為我傷心,臨死前能再見到你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真的不值得你如此,真的不值得...”

“其實,這也許才是最好的結局吧...能看到你為我而哭,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你說,如果他知道,你為了我哭,會不會吃醋呢?”

“不,你不該是這樣的結局,我們之間也不該是這樣的結局,我欠你的還沒有還,你的人生我還沒來得及參與,你卻是要離我而去了...”她把頭深深埋在他冰冷的頸項間,滾燙的淚水一顆一顆從臉頰滾落,無邊的痛楚鋪天蓋地的將她淹沒。

耳畔傳來顧藜虛弱的聲音:“我從未覺得被你虧欠,只是,救不得你,是我此生的遺憾...”

“你怎麽那麽傻呢?我什麽也沒為你做過...”後面的話,她再也說不出口,只撕心裂肺的喊出一聲:

“顧藜...”

那個總是在背後默默守護她,深愛她的少年在她生命中消失了,永遠的離她而去了...

到底,她還要害死多少人呢?到底,還要有多少人因她而死?

“我的名字,叫祝喬,下輩子,你可一定要早點找到我啊!”

她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說出這句話,沒有任何猶豫的撿起地上的箭猛的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既然都是死,以這樣的方式給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也算得上體面。

心中閃過一絲昔日的甜蜜,可如今,卻只剩下濃濃的苦澀,深深的,沾染著這個夜晚的悲涼。

一切終於又回到了最初,過往的八年,彈指一揮間,卻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可就在那箭頭距離她的心臟不到一指的距離時,偏是被一只手攔截了下來,再也近不得分毫。

明黃色衣袍出現在她的餘光中,她卻是沒有擡眸看他一眼,在這宮裏能著明黃色的除了蕭雲廷還能是誰?

“你就這麽想死?”他看著她,說出這句話,神情是淡漠,是不屑的。

“走到如今這一步,我是生是死對你來說還重要嗎?”她緩緩擡眸,目光淒婉的望著他,臉上帶著絕望。

“你若不想你那個身在西涼的哥哥有事,最好給我好好活著,我不想此時再發生別的什麽事。”第一次,他對她用這般狠絕的語氣說話,眸底的怒火似要將她吞噬。

聽到這句話,她猛然一驚,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希樾的身份就連顧藜都不知道,蕭雲廷又怎會這麽清楚呢?

“只要是關於你的事情,沒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不過,在你還想要尋死之前,我勸你還是考慮清楚了。”他的唇邊浮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將手中的箭狠狠往地上一摔,隨後握住她的手腕,不帶一絲憐惜力度的將她猛的從地上提起。

“到現在你還是不忍心殺她嗎?今晚若不是我來的及時她都已經跟那人走了,這個女人根本就不配你這麽愛她。”蕭舒儀的聲音驟然響起。

愛她?聽到這兩個字祝喬唇邊不禁浮起一抹苦笑,他真的愛她嗎?若是愛她,又怎會讓她這般痛苦。

“回去吧,以後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再踏進這裏一步。”蕭雲廷凝著蕭舒儀,話語甫出,卻只有這樣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你還要留著她,你難道不知道她是...”蕭舒儀剛想說什麽,卻被蕭雲廷的目光逼退回去,但改口道:“總之,我不放心這個女人在你身邊,畢竟,她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可以殺死,何況別人呢?”

“住口。”蕭雲廷突然的怒意終是讓祝喬意識到了什麽。

她將目光移向蕭舒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蕭舒儀冷冷一笑:“你母親和陸遠知做的那些骯臟事,以為能瞞得過所有人嗎?那本手劄你應該看過了吧?雖然裏面最重要的那幾頁被人撕掉了,但你難道就沒有覺察出什麽嗎?”

裏面最重要的那幾頁...

當時她只顧著要找出陸遠知的罪證,並沒有在意那幾頁究竟記錄著什麽,也沒有深究那幾頁為何會被撕掉,如今,從蕭舒儀的口中聽到這番話,那麽,那幾頁所寫的內容已經很明確了。

母親被陸遠知酒後玷汙,所以才有了她。

這也就能解釋清楚,母親那麽多年為何一直不喜歡她,也從不與她親近。

母親恨陸遠知,同樣也不喜歡她跟陸遠知所生的孩子。

可笑的是,她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縱然,她與那人沒有任何親情可言。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她回過頭看向蕭雲廷,可他卻始終一言不發。

“原來,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她淒婉一笑,“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何還要將我留在身邊,是想要看我繼續痛苦嗎?”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驀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連拖帶拽的帶回到了寢殿內,狠狠的往床榻上一甩。

手腕上的玉鐲也因著這一甩磕到了床沿上,碎成了三段,手腕亦是因此被磕破,淌出滴滴鮮血來。

看到這一幕,他的眉心微微一蹙,眸中竟閃過一絲心疼:“我從來沒有利用你做過任何事,也沒有給晉王下過任何命令,只是你,實在讓我失望。”

“既然我讓你這樣失望,你又何必還要將我留在身邊呢?”淡漠的說出這句話,不帶一絲溫度,她凝著他,眼前只浮現出顧藜死去的那一幕,以及他的狠心絕情,他對她的利用。

而此時,他凝向她的墨黑瞳眸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柔情,只剩下如冰魄一般的寒冷。

這份寒冷,驀地讓她遍體生寒,身子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她轉過臉去,不再瞧他,不想自己再一次被這份寒冷所傷到。

他的手突然捏緊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轉過來,強迫她看著他。

雖然他手上的力道並沒有很大,但卻依舊讓她感到不適,她不顧手腕的疼痛,奮力一掙,泠聲道:“你別碰我。”

一語落,他看到,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而她手腕上的傷口,因著她這一掙,隨即又沁出了絲絲鮮血。

縱然心裏不忍,但再啟唇時,他聽到,自己的聲音,終是被她沾染的不再帶有一絲的情意:“我碰不得,他就碰得嗎?”

他擡起她的下頜,凝著她墨黑的瞳眸,語音淡漠:“他死了你就這麽難過?”

這一語,落進她的心裏,卻是別樣的滋味,是啊,顧藜死了,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是啊,我怎能不難過呢?他與我是結發夫妻,亦是我心之所愛,自始至終,我愛的都只有他一人。”她看著他,淡漠的說出這句話。

“是嗎?”他冷笑一聲,甩開她的下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激怒朕,讓朕殺了你,好讓你與他在地下相遇,成全你們的鶼鰈情深嗎?”

這句話,從他的口中說出,只讓她的身子震了一下。

心裏的痛,不比手腕上的疼痛輕一分,胸口的擁堵,隨那口鮮血的噴出,逐漸空落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蕭雲廷眉心一顰,擡手輕輕替她拭去唇邊的血跡,語音漸漸恢覆平靜,再也沒有方才的淩厲。

“我對你的心,你難道真的不知道嗎?這些天他們所有人都在逼我,可偏偏就連你也想著要離我而去,當我得知晉王帶禁軍將這裏包圍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可當我匆匆趕來的時候卻只看到你跟他抱在一起,你在為他流淚心痛,你將我置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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