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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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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那你又將我置於何地呢?”她的聲音依舊淡漠如斯:“看著我痛苦, 你很開心嗎?”

“究竟是誰讓誰痛苦呢?”他的聲音逐漸暗淡。

看著他的眸子,她的聲音略顯蒼涼:“或許吧,畢竟, 你也曾為了我想過要放棄一些東西, 可其實,我們在一起本就是個錯誤,既然錯了, 就不該讓這份錯誤再繼續延續下去。”

聽到這句話, 他顰緊的眉頭微微松開,然後, 他突然笑了,眸中閃過一抹譏諷:“你還是放不下他, 這麽急切的想要隨他而去嗎?祝喬, 你的心裏從來就只有別人, 對旬聿是這樣, 如今對顧藜也是這樣, 那我呢?我在你心裏算什麽?”

她冷冷一笑,擡眸對上那雙諷刺的眸子:“說我心裏有別人,那你呢?你對感情倒有多忠貞啊!你與林惜茵那點事別人不說當真以為所有人都瞎了嗎?一口一個姐夫叫的多親昵啊,知道的說是姐夫和小姨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兩口在打情罵俏呢?”

“我跟她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有。”他語氣驟然急促,眸底陰翳一片。

“是嗎?”她的唇邊浮起一抹不屑的哂笑, 偏過頭不再看他。

“祝喬,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他氣憤的喊出她的名字,那一刻,分明有一把刀狠狠的紮進她的心裏, 生生在心臟上開出一道口子。

“這就生氣了?”她唇邊的笑意依舊未斂,擡手將擋在額前的發飾狠狠拽掉:“那如果我告訴你,你的結發妻子,益州首富的千金林惜若就是被我親手殺死的,你會不會更氣?”

這句話果真觸痛他的逆鱗,眸底的陰霾似乎更濃:“你說什麽?”

話語甫出,自然收不回來,她笑著看向他,語音輕快:

“沒錯,是我殺的,玉燕那個傻丫頭不過是替我頂罪罷了,我就是用這只手...”她輕輕擡起右手至他眼前,隨後緊緊一收:“親手掐死她的,我原以為殺人很難,可沒想到竟是那般容易,我只稍微用了點力,沒想到她就死了,她對你可真是上心啊,臨死前還在求我不要傷害你,可惜,你卻是從不曾給過她一絲真心。”

“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雖竭力控制,可他的手依舊隱隱有些顫抖。

“人都是會變的,或許,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一樣東西可以保持一成不變。”

他深深的凝著她,眸中除了心痛,似乎更多的是失望,許久,他緩緩開口:

“好,既然你那麽想死,那朕就成全你。”語罷,他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守在外面的李公公聽見聲音立刻步進殿內:“皇上有何吩咐。”

“此女子欺君犯上,賜,鳩酒一杯。”他背對於她,負手而立,說出這句話時,眼神卻是空洞的。

“這...”李公公看了眼祝喬,又回頭不確定的喚了聲:“皇上?”

蕭雲廷沒有說話,只頭也不回的離開。

李公公回頭看了祝喬一眼,卻也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跟著蕭雲廷離去。

目光追隨著那道離去的背影,這一刻,她只覺得他於她是那樣的陌生,其實,她不該對這樣的他陌生才對。

她對著他的背影深深的拜了下去:“民女,謝皇上成全。”

此時,殿外忽然電閃雷鳴,狂風驟雨,祝喬坐在地上,笑得逐漸癲狂。

蓉霜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不禁勸道:“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他畢竟是皇上,您何必去跟皇上慪這口氣呢?”

祝喬沒有說話,只默默從地上撿起了那個被摔成三段的手鐲。

...

翌日,依舊是大雨傾盆,整座長安城都被籠罩在一片煙雨蒙蒙中,天色微亮時旬聿才從軍營裏回來,剛進府門管家便匆匆迎了上來:“大人回來了,方才楚太師來了,已經在書房等候您多時了。”

“行,我知道了。”旬聿揮了揮衣袖,邁著疲憊的步子走去了書房。

在書房等候許久的楚荊見到旬聿回來立刻站起身道:“你現在才回來,可知昨夜宮裏發生了大事?”

聽到楚荊的話,旬聿心裏輕輕一顫,揚眉問:“怎麽了?”

“自先帝駕崩後,祝喬便一直被禁足於芳華殿,昨夜西涼太子顧藜闖入宮中欲帶走祝喬,可惜卻中了晉王的埋伏,不幸被射殺,不過所幸祝喬沒事,後來皇上趕來後兩人又發生了爭執,皇上一氣之下便下旨將祝喬賜死,這會兒鳩酒怕是已經送往芳華殿了吧...”

旬聿的腦子裏頓時一片空茫,呆楞在原地半晌反應不過來。

“你還楞著幹什麽,你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楚荊自是知道旬聿和祝喬的關系,所以才會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連夜趕來告訴他這些。

旬聿這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來,但似乎依舊不相信這是真的:“皇上當真要賜死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如今皇上已登上帝位,你覺得他還會像以前一樣對她嗎?自古無情帝王家,何況她還是西涼的太子妃,哪怕皇上對她還有情,可朝中那些大臣也絕不會讓皇上留下她的。”

楚荊的話音剛落,旬聿便猛然轉身,朝茫茫大雨中走去。

楚荊見狀也匆忙追了上去,出門時順手從門口拿了一把傘緊跟在旬聿身後。

...

昭陽宮內,一整晚都燈火璀璨,蕭雲廷坐在禦案後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折,手中的紫毫卻是許久都不曾落下一字。

忽然,他衣袖一揮,整個禦案的奏折頃刻間散落一地。

恰此時,一個朱褐色的身影緩緩步進殿內,蹲下身子從散落一地的奏折中輕輕拾起一份,只看了一眼便又放回禦案上。

“皇上當真忍心殺她嗎?”

“母後難道希望朕留下她?”蕭雲廷淡淡說出這句話,卻是連眼睛都沒有擡一下。

“皇上剛剛登基,滿朝文武百官多有不心服者,但,無論有多少人逼你,母後也都會站在你這邊,因為母後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想當初永壽帝繼位時也才年僅五歲,不也照樣被逼著坐上了這個皇位,你一直都是母後的驕傲,當初母後為了你父皇的大業逼著你娶了自己不愛的人,這次,母後不會再逼你了。”

蕭雲廷緩緩擡眸,那眼神就像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方從哭泣中停止一般,讓人看著心痛。

“可是,父皇的離去,母後難道不...”蕭雲廷話還未說完就被太後打斷:

“母後相信她,她絕不會做出下毒毒害你父皇之事,母後看得出,她對你是真心的,否則怎會心甘情願的被困在這深宮中,哪怕沒有任何名分。”

蕭雲廷淒迷的目光終是變得深黝莫測。

...

離開府邸,旬聿一路步履匆匆,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不能有事。

二十五年前,景國兵部侍郎楚明遠府上有一個長得極為貌美的舞姬名為蝶舞,某一日楚明遠喝醉酒後強行將其霸占,不久後蝶舞便有了身孕。

可此事卻被楚明遠的妻子知道了,一怒之下便將她趕了出去,蝶舞離開後整日食不果腹,連個穩定的住處都沒有,幸好遇到了一支起義軍,為首的將軍見她可憐便收留了她,就這樣她跟那名將軍一路顛沛流離來到了洛陽。

不久後,她腹中的孩子便出生了,是一個男孩兒,因為她自幼便是個孤兒,連自己的姓氏都不知道,於是將軍便將這個孩子收為義子,給這個孩子冠上了他的姓氏,取名旬聿。

不久後夏國被滅,新皇登基,改國號大岐,原來的兵部侍郎楚明遠已然成了大岐的刑部尚書,而他的原配妻子這麽些年卻一直無所出,於是便又派人將他們母子倆接了回去。

回去後楚明遠倒是對他們母子倆很是上心,大多數時間都是陪在他們母子倆身側,可是好景不長,僅僅只過了兩年,楚明遠的原配妻子就為其又生下了一個男嬰,取名楚荊,自那之後楚明遠就很少來他們母子這裏了,但該有的待遇卻是一樣不少。

可他的妻子卻十分不待見他們母子,直到旬聿七歲那年,某一日楚明遠奉命外出辦公事,他的妻子忽然帶人闖了進來,命人給蝶舞灌下了一碗毒藥,等旬聿從書院回來時,母親已經奄奄一息。

這時,比他小三歲的楚荊忽然從外面跑來,拉住他說:“你趕緊逃吧,我娘親在派人到處找你,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你為什麽要幫我?你不怕被你娘親知道嗎?”他問楚荊。

楚荊卻是朝他一笑:“因為你是我哥哥呀!”

就這樣,他被楚荊帶著從後院的狗洞逃了出去,沒想到不久後又在街上遇見了那個將軍,從那以後,他就跟在將軍身邊潛心習武。

一直到他十歲那年,將軍將他帶去了益州,正是在那裏他結識了蕭雲廷和蕭舒儀,此後的四年時間,他都是跟這兩人一起度過。

十四歲那年,將軍不幸戰死,他這才離開益州返回洛陽為父戴孝,將軍葬禮結束後,他又再次被太尉祝溫書邀請留在了府中。

前往太尉府的那晚,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卻被一個丫頭搶了去,只留給了他一句:“你輸了,輸了就沒有機會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見她,當時的他並不知道她就是祝太尉的女兒,只這句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裏。

再次見到她時,他才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很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也許是她臉上那抹純真的笑讓他決定留了下來。

因為,那是他見過最美的笑容,也是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擁有的東西。

自幼的經歷讓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也習慣了將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裏,可自從遇見她,她仿佛教會了他成長,教會了他如何與人相處,如何熱愛生活。

於是,他開著試著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之後每次一遇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他就會寫信送往益州,漸漸的,他發現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跟她在一起的日子,習慣了跟她一起闖禍,一起受罰,一起經歷許多許多之前不曾也不敢去做的事情。

若是沒有發生那件事,或許,至今他們都還會像以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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