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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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陸蔓沒有說話, 低頭沈思良久,終是擡眸問了句:“你說的,都是真的?”

蕭雲廷笑了笑, 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比真金還真。”

“疼。”她嬌嗔的呼出這一聲, 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蕭雲廷斂了笑意,從袖中取出了一支發簪遞到她跟前,那發簪很是別致, 材質似是什麽貝類的外殼, 簪頭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海棠,顏色鮮紅如血。

“這是血硨磲制成的發簪, 可安神定驚,就當是我為昨日的事向你道歉吧!”說著, 他擡起手, 熟稔的手法幾個彎繞便將她散落的青絲重新梳理整潔。

硨磲乃佛教七寶之一, 其珍貴程度不必多說。何況這還是最稀有的血硨磲, 要將其打造成發簪更是不易, 可見他是費了很大的心思的,才要答謝,他卻突然伸手將她緊緊擁住,臉埋於她的頸後低聲呢喃:“放心,我永遠不會做讓你失望的事,百姓我早已安頓好,無一人傷亡, 燒毀的民宅也正在讓人重新修建,至於那些密探,我也是沒有辦法才...”

“我知道,我並沒有怪你, 換做是我也會這麽做。”

聽到陸蔓這麽說,蕭雲廷松開懷抱有些欣喜的看著她:“你真這麽覺得?”

陸蔓點了點頭,輕聲:“那如果,昨晚出現在醉香樓裏的人是我,你也會那樣做嗎?”說出這句話,她沒敢再看他一眼,只將頭埋的更低。

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她微微擡頭,卻瞧見他正凝著她。

“我信你。”許久,他突然開口,只說出這三個字。

他信她?

她沒有想到,他竟只是說出這三個字。

一時間,她不知道怎麽接他這句話,卻聽得他繼續道:“即便你真是朝廷的細作,我也相信,你不會做出傷害我的事,對嗎?”

“那萬一我真是細作,也想要殺你呢?”她看似開玩笑的話,卻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蕭雲廷聽聞後,淡淡一笑:“反正不能跟你在一起,和死也沒什麽區別,若真能夠死在你的手裏,倒也算得上是一件浪漫的事。”

一語甫落,她的眼睛似蒙了一層霧氣般再也看不清任何景致,她很想強迫自己將這層霧氣逼退,可除了哽咽到說不出任何話外,這霧氣又如何能消散呢?

她顫抖的將手擡了起來,然後,輕輕環住他的背,低聲:“我不值得你如此。”

他的下頜輕輕抵在她的青絲上,鼻尖縈繞著獨屬於她的氣息,淡雅而清冷。

“總有一日你會明白的,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去權衡利弊,可有可無的東西才會去考慮值不值。”

面對他深情的話語,或許,她並不能完全做到冷血無情,但,即便再動容,她心裏也清楚,有些事,是早已註定了的。

譬如,仇恨發生於感情萌芽之前,終究是會讓這顆種子發黴變腐。

夠了,真的是夠了。

甜言蜜語,不能說成這樣,甜過頭的東西,終是會變苦澀。

念及此,她輕輕推開了他,可縱輕,她分明還是瞧到他眸底掠過一絲悲涼,稍縱即逝,卻無比清晰。

他瞧著她微微蹙起的黛眉,擡手輕撫上她的臉頰,倦懶中夾雜著一絲無可奈何:“真不知道該拿你如何是好。”

語罷,他突然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回到了馬車上。

這一刻,誰能說他們不是幸福的呢?

可陸蔓的心底卻充滿了恐慌,因為她知道這份幸福有多麽來之不易,但卻不知道這份幸福會在何時就戛然而止。

之所以不斷的猜忌,是源於心裏沒有底氣,源於,她根本不相信當一切塵埃落定後,他還會對她說出這些話。

甚至,她都不確定,下一刻他與她之間會發生什麽。

所以,她寧願在這份感情中獨善其身。

午後的陽光斜斜的照射在溪水上,波光瀲灩的映照於車窗,隨著馬車的晃動,那光圈在她的身上折射出一種晶瑩的光澤,愈襯得她白皙耀眼,讓他有片刻的,移不開目光。

隨著窗外的秋風蕭瑟,身體不由得一陣輕寒,他似覺察到般,手更緊的握緊她的,可,他能給她的,也不過這一時的溫暖罷了。

等寒冬來襲,這一絲溫暖終是會被冰雪所覆蓋。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陣陣涼風襲來,愈襯得四周寂靜淒涼,門前懸掛著的大紅燈籠被風吹的輕然四擺,紅色的光暈蔓延出一圈圈的虛影,虛影處,是玉燕孤單的身影在癡癡等候。

“姑娘,夜深了,路不好走,我給您提燈。”

陸蔓凝眸望了玉燕一眼,她的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好似她做的這些本就是理所應當。

而陸蔓也在回到府裏後才得知,蕭雲廷大婚,陸澤亦是宴請的賓客之一。

這也就能說得通,陸澤為什麽會出現在雒城,只是,因為林惜

神思間,玉燕已準備好了香湯,輕解羅裳,她緩緩踏進浴桶中,縱是已入秋,可在這隅暖湯中卻是覺不到寒冷的。

將身子浸在浴桶中,渾身只覺說不出的舒暢,一直緊繃的情緒也緩緩放松了下來,不知不覺間便困意來襲。

這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永壽二十四年,九月初四。

這一天,是碧空如洗的好天氣。

蓉城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就是南安侯府了,大公子蕭雲廷與益州首富之女林惜若大婚,在百姓眼中,這不啻是金玉良緣,不知羨煞了多少少男少女。

喜堂之外滿院的紅色鋪天蓋地,正是喜慶吉祥的好兆頭,映的天邊那輪朝日也似火明媚。

站在窗邊,陸蔓心下一片清冷,那一剎那,她竟不知何去何從,是沖進喜堂破壞這樁婚事,然後殺了蕭家所有人,還是,放下仇恨就此離開,從此帶著遺憾了此殘生?

顯然,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不知不覺已是午時,邁出房門的那一刻,陽光刺眼的照射在臉上,微微瞇起眼睛,恰看到光華流轉間,一抹熟悉的身影佇立於樹影斑駁處。

正是那晚在醉香樓前所見到的那個戴鬥笠的神秘人。

陸蔓攏了下披帛,走上前去:“你是來找我的?”

那人沒有說話,只朝陸蔓丟出了一本冊子。

陸蔓疑惑的撿起,打開一看,心下頓時了然。

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林家這些年販賣私鹽,以及與西涼私下買賣的證據,在岐國,販賣私鹽可是重罪,輕則流放,重則株連九族。

有了這個證據,她便再也不用擔心林惜若,甚至可以扭轉整個局勢。

“多謝。”她將冊子塞進袖中,誠懇的說出這兩個字。

“不用謝我,這都是皇後娘娘讓我交給你的,她還讓我轉告你,今日是你最後的期限了。”

對於她的話,陸蔓並沒有驚訝,從在雒縣那晚開始她便猜到此人定是西涼那邊的,不過以她今日敢出現在蕭家來看,就說明此人對這個侯府十分熟悉,或許,她已經猜到她是誰了。

“知道了。”她淡淡說出這句話,隱去心裏的一絲不安。

看來,之前隨口用來搪塞旬聿的話竟真讓她說中了,泰遠樓的掌櫃範文果真與西涼的車騎將軍範綏有密切關系,從冊子上的內容來看,林家與西涼早有生意往來,這其中不乏就是靠著範文來牽線的,而如今林家搭上了蕭家這條船,不再與西涼往來,那麽西涼必定得將林家除之而後快,只是林家或許沒有料到,西涼會在背後給他來上這麽一刀。

既然今日是林惜若的大喜之日,那她自然得去送上一份賀禮才是。

陸蔓笑而不語,轉眼,已來到喜堂。

原以為她來的很晚了,可沒想到儀式竟才剛剛開始。

隨著吉時已到,林惜若也在喜娘的攙扶下緩緩步進堂內,另一邊,早有丫鬟將一個中間系著碩大花球的紅色綢帶遞到一對新人手上,在漫天飛揚的花瓣中,兩人緩緩走向喜堂中央。

看著林惜若身著紅色的喜服時,說不嫉妒是假的,對於她來說,能不能有這一天都不確定,即便真能等到那一天,可,那人終究不是他啊。

隨著主禮之人高呼出那句:“一拜天地”時,陸蔓這才回過神,擡眸看了一眼蕭雲廷,只那一眼,卻讓她的心一並堵了起來。

雙手下意識的絞著腰間的束帶,唇邊不禁浮起一抹蒼白的笑靨,這一幕映於蕭雲廷的眸底時,他只微微轉身,欲朝門外行拜天地之禮。

她心裏一氣,手上不禁多用了幾分力,沒想到竟是把束帶上鑲嵌的珍珠給扣了下來,心裏愈發的難受了起來,也許是報覆心作祟,她若無其事的將那珍珠輕輕一彈,便聽喜堂中央傳來“哎呀”一聲。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但見林惜若腿一軟已跌坐在了地上。

大婚之日,新娘子當眾出醜,本該熱鬧的廳堂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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