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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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是夜,蕭雲廷在軍營中設下宴席,一來是為旬聿接風,二來也是為了犒賞三軍在此次戰役中取得勝利。

陸蔓做為唯一的女眷自然成了這場夜宴所有人都關註的一個焦點。

大家雖然心裏有疑惑,可卻是無一人敢言。

宴飲的地方設在軍營外的露天場地,除了主位還另設了幾張席位,其餘的士兵們皆是圍著篝火而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正中的位置自然是蕭雲廷,另外幾張便是旬聿和墨陽還有其餘幾位將軍。

再見到旬聿時,他早已褪去了戎裝,只著了一身墨綠色的便袍,看樣子確實是沒受什麽傷。

“這次我們能夠大獲全勝,阿聿可是功不可沒,我先敬阿聿一杯。”蕭雲廷率先拿起酒杯說出這句話,畢竟,他沒有執杯,旁人又有誰敢先動呢?

一旁的將士們聞言也都紛紛舉起酒杯朝著旬聿一味的阿諛奉承。

這樣的場合陸蔓從未體會過,若換做以前,她一定會特別羨慕,可如今她卻只覺得虛假做作。

“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若不是大公子料事如神,善於用兵我軍也不可能這麽快取得勝利。”旬聿語罷,似不經意地一瞥,卻正好對上陸蔓同樣若有還無的一望,兩人相視一笑,淺淺舉了一下杯。

從後面他們相繼的談話中,陸蔓才得知,原是從糧草出事開始,蕭雲廷就料定其中有詐,所以提前便將略陽的百姓和士兵全都轉移走了,留在那裏的不過是一座空城罷了,等西涼占據了略陽,再讓旬聿將嘉陵江的水引到略陽城中,西涼的兵馬因此損失慘重,最後不得已只能攜剩餘殘兵連夜棄城逃離了略陽。

得知事情的原委後,陸蔓也不得不對蕭雲廷的智謀感到佩服,若是他沒有早點料到這一點,若是他沒有及時決定好策略,旬聿此時怕是早已殞命,畢竟後方還有一支西涼的兵馬在伺機而動。

不得不承認,蕭雲廷的智謀與膽識都遠超他們所有人,甚至,就連她和旬聿也都在他的部署內。

陸蔓越發覺得,自己這點伎倆在蕭雲廷面前簡直像個跳梁小醜,自以為無懈可擊的謀算,卻是算錯了蕭雲廷這個人。

正想著,士兵中間突然傳來一陣極大的動靜,一旁圍著篝火而坐的士兵也都紛紛站起來湊了過去。

陸蔓見此也好奇的起身,隨著士兵們一起走了過去,剛擠到最裏面就見幾名士兵勾肩搭背的跳起了舞,隨後便有越來越多的士兵也加入了進去。

有將士興起,在一旁拿起鼓槌一記一記的敲了起來,眾人似被這鼓聲渲染,竟也一邊跳舞,一邊唱起了歌。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

一聲聲嘹亮的歌聲不但激發著每一個士兵的鬥志,也震撼著陸蔓的心,第一次,她對這些士兵有了深深的敬畏之心,也是在今晚,她對軍營有了新的認識。

這樣的場面,她從前何曾見過,而在蕭家軍裏面,這卻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黑寂的夜空中彌漫著一陣陣酒肉的香氣,以及將士們一聲聲豪氣的歡歌笑語,陸蔓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真的要讓這支軍隊滅亡嗎?

曲未終,人未散,陸蔓卻先行離去。

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在外面走了許久,察覺到面前被一堵黑影擋住所有視線的時候,她才擡起臉,沒想到來人竟是旬聿。

她不知道,他是何時出來的,又是怎麽找到她的,她只知道,他既然走了過來,必然是有話對她說的。

而她也只是低下頭,低低的喚了一聲:“旬大人。”

“你在難過?”旬聿淡淡一笑。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難過?”陸蔓矢口否認。

“大家都在喝酒狂歡,若非難過又怎會一個人在此?”旬聿轉頭嗤鼻一笑:“我又不瞎。”

陸蔓冷笑一聲:“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

“不算很了解,但比大公子多一些。”旬聿沈默了片刻,望向陸蔓微微啟唇:“是因為他嗎?”

原來,旬聿他什麽都知道。

陸蔓微微擡眸掃了旬聿一眼,卻並未答話。

“我一直都有告誡過你,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希望你懂我這句話的意思,無論何時,我都只會站在蕭家這邊,也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危害到蕭家。”

陸蔓嘴角劃出冷冽的弧度:“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說罷,陸蔓便轉身離去。

而旬聿則是站在原地,望著陸蔓離去的背影,目光帶了些許迷離 ,唇邊卻是充滿了苦澀。

和旬聿分開後,陸蔓徑直向府衙走去,此刻,她的內心是糾結的,明知道蕭雲廷並非殺死父親的元兇,但她卻依舊在沒有得到更多證據前,將這份仇恨嫁接在了他的身上。

然,這終是如同那梗在喉口的魚刺,既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只是讓人無比難受。

她倒真的希望這中間是有什麽誤會,而不是像她了解的那樣,因為她始終不相信,若只是因為收取賄賂賣官鬻爵,先帝就會下旨殺了父親這個開國功臣。

回到府衙已是亥時,因著夜宴的緣故,府衙內冷冷清清的,也沒幾個人,才推開門,便覺一陣幽香縈繞鼻尖,陸蔓眉心微微一顰,因為今日她確不曾焚香,而且,這香味,她也從未聞過。

當她察覺到事情有異的時候,已然來不及了,頓時只覺眼神朦朧,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只能用盡全力捶了捶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盡可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來不及細想是誰要對她動手便覺雙腿一軟,身體隨之筆直倒了下去。

原以為會直接與地面來個親密的接觸,卻沒想到竟是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但此時她已然沒有了意識,更不知道迷暈她的是何人。

……

“好像快醒了呢。”

一女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陸蔓眼睫輕輕顫了顫,她很想睜開眼睛,可卻始終睜不開。

半睡半醒間,她好象聽到有腳步聲在房間跑來跑去,不一會兒又有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額。再然後她的思緒又陷入了一片空茫,直到一陣刺痛由指尖傳來,她才徹底清醒了過來。

緩緩睜開眼睛,她瞧到一個醫女裝扮的婦人正在為她施針,旁邊還站著兩名身著綠衣的姑娘。

目光流轉,黯然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此處是一個陌生卻極為雅致的屋子,屋內彌漫著淡淡的沈香味兒,她這才想起那夜中迷香的事兒。

猛然從床上彈坐而起,充滿戒備的盯著眼前之人。

“姑娘,你終於醒了。”其中一個穿綠衣的姑娘見她醒來,目露欣喜之色。

陸蔓沒有答話,蹙眉望著眼前的一切,思緒百轉千回,開口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姑娘莫怕,這裏是西涼,您是我們太子殿下請來的貴客,我叫梨雪,她叫雨薇。”

陸蔓嗤鼻一笑:“好一個‘請’來的貴客”。

再擡眸一看,發現這兩人眼神清澈,說話也十分得體,看樣子不像是有什麽心機的人,於是便也就放下了心裏的戒備,只是這西涼的太子又為何會將她擄了來。

若是為了救顧淩,那對林惜若下手不是更容易得逞,畢竟她不會武功,而且又是益州首富之女,蕭雲廷未過門的妻子,這樣的身份怎麽也比她這個來歷不明的人更重要。

躊躇了一下,她還是啟唇,道:“我要見你們太子殿下。”

“姑娘莫急,太子殿下近日很忙,說請姑娘先安心住下,只需等候幾日便可。”梨雪回道。

陸蔓見狀也無話可說,就這樣在西涼這位太子殿下的東宮中住了下來。

也是在這段時間中她才在梨雪和雨薇的口中大致了解了關於西涼皇室的一些事。

西涼國主顧憲雲共誕下三位皇子六位公主,其中三公主,五皇子和九公主是他同王皇後所生,只是近些年他一直纏綿病榻,無暇顧及朝政,所以就將這朝中之事全部交由王皇後所掌管。

只是沒想到這五皇子竟然就是將她擄來的太子顧藜,而九公主便是被她劫走的顧淩。

若她猜得沒錯,那日她在南安侯府救下的那名黑衣人就是顧藜,顧藜既已知曉她跟蕭家並非一條心,如今將她擄來,想必也不完全是為了要救顧淩,只是這麽久了,他為何還是不肯來見她。

每每問起梨雪和雨薇,得到的也永遠都是那句:“太子殿下很忙,姑娘耐心等候便可。”

一直到了第十日,陸蔓實在是忍受不了了,也不顧梨雪和雨薇的勸阻,毅然決然的闖了出去。

這是她頭一回看到除了承光殿以外的西涼皇宮,目光不自覺就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一雙明媚的眸子四處觀望,也不知走到了哪裏,就只覺四周百花爭艷,芳香撲鼻。

正在這時,一名身著粉色衣裙的女子迎面走來,一手握著一把團扇,另一只手輕拈著一條絲帕,悠然的在園中賞著花,發髻上的拆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耀的人眼花繚亂。

“你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裏?”那女子柳眉微蹙,眸中隱含慍意。

不等陸蔓說話,梨雪和雨薇不知從哪裏突然冒了出來,急忙福身見禮:“見過範良娣。”

原來是顧藜的妾室,難怪會對她不那麽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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