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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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知是這連日的陰雨下的讓人心煩,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此刻,她只覺心煩意亂,雙手下意識的絞著腰間的絳子,不知該說些什麽。

“惱我在你面前說了別的女子?”蕭雲廷突然轉過臉,嘴角勾勒出淺淺的微笑,似乎方才的傷感從未發生過一般。

“哪有,你又不是我的什麽人,我為什麽要惱?我只是有些困了罷了。”

蕭雲廷擡眸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微微嘆了口氣:“倒是我沒註意時辰,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他反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可她依舊癡癡的站在原地像失了魂一般,半晌,終是對著那個背影輕輕喚了一聲:“大公子。”

蕭雲廷步子一頓,回首望著那個站在原地不動的女子:“怎麽了?”

“如果有一天你遇見了一個喜歡的人,可你們之間卻有著血海深仇,你會怎麽做?”問出這種話,陸蔓的眸中沒有一絲光彩,只剩暗淡,晦澀。

蕭雲廷其實很不喜她問出這樣的話,世上哪來得那麽多如果呢?可是看著黑夜中那抹蒼澀的身影,他還是回答了她:“既然她是我的仇人,我又怎麽會愛上她呢?”

聽到這句話,陸蔓的臉上浮起一抹慘淡的笑意,這便是蕭雲廷給她的答案。

他是她的仇人,又怎麽可能會愛上她呢?

“大公子果真理智。”平靜的說出這句話,她的唇邊再次浮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輕移蓮步,徑自走回屋內。

蕭雲廷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屋檐下,眸光漸漸變得渙散。

不知為什麽,他總是能在她的身上找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呢?他始終想不起來。

...

因為道路被山石阻塞的原因,盡管之後的幾日他們日夜兼程緊趕慢趕,可是到達南鄭的時間還是比原計劃的時間晚了整整兩日。

甫下馬車,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泥濘不堪,有些地方的雨水甚至已經沒過了小腿。

街道上冷冷清清,幾乎沒有什麽人出來,想到南鄭一直以來都是物產豐富,更是號稱魚米之鄉,可如今卻這般蕭索,心下感觸愈深,陸蔓擡眸望了眼蕭雲廷,正好對上他向她投來的目光,而他卻只是淡淡的說了句:“ 你先到府衙休息,我跟阿聿還要去軍營商議一些事情。”

語罷,一旁便有府衙派來迎接他們的奴仆撐傘迎了上來。

陸蔓沒再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便跟那人離開了。

如今西涼的兵馬已屯兵於天水蓄勢待發,哪怕她心裏仍是擔心萬一真起了戰事百姓會苦不堪言,可她作為一名女子,能做的亦是有限,只能盡力使蕭雲廷嚴守不戰僅此而已,因為她的目的並不為挑起戰爭,只為蕭家能夠得到應有的報應。

在府衙略做休息後,陸蔓再次換上一身男裝登上了城墻,守城的將領正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墨陽,見是她來便也未加阻攔。

“西涼那邊,這些天可有什麽動靜?”陸蔓問。

“軍中之事,恕在下不便多言,姑娘若想知道,可前去向大公子詢問,我已經將南鄭這些天的情況全都稟報給了大公子。”

“你對蕭家,還真是忠心。”陸蔓勾唇一笑,用極淡的語氣說出這句並不淡然的話。

“在下雖不才,但仍知曉食君之祿,須要忠君之事,倘有疏失,如之奈何”

墨陽的話給了陸蔓當頭一棒,到底是誰說這人不善言辭的?

她淡淡的點了點頭,未再與之多言,轉過身上了城樓。

風雨交加的城樓上,蕭雲廷與旬聿望著遠方似在商議著什麽,陸蔓凝視著他們許久,心中也在暗自思忖著他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麽。

蕭家坐擁整個益州,就連一直以來都是作為兵家必爭之地的南鄭也都在他們的手中,天下各路諸侯無不想要得到這個地方,只要得到南鄭就相當於打開了益州的大門,奈何南鄭易守難攻,蕭家有蕭雲廷蕭舒儀和旬聿三位大將更是讓人頭疼,看來想要蕭家敗必須得先讓這三人離心,可以目前的情形來看,要離間他們確是一樁難事。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陸蔓不禁打了個冷顫,此時蕭雲廷和旬聿也註意到了陸蔓的到來,兩人並肩往她這邊走來。

“趕了這麽多天的路不累嗎,怎麽不在府衙歇著?”旬聿問。

“在房間待的無聊,便想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聽他們說你們兩在城樓上就順便過來了。”

旬聿點了點頭,目光在兩人的臉上掃了一圈:“那沒什麽事你就先跟大公子回府衙去吧,我還要去軍中一趟。”

陸蔓笑笑,目送著旬聿的身影離開。

“不困?”耳邊傳來蕭雲廷的聲音,陸蔓這才收回目光,側首看著他,雖不明白他問這話是何意,但既然他問了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她也只是搖了搖頭。

“那就隨我去城中走走吧,順便看看城中的百姓。”

她微微頷首,隨他一起下得城樓,往城內走去。

到城中心的時候差不多已到了用晚飯的時間,這時,只見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忽然多出了許多人,手中都拿著碗筷,看樣子像是著急趕去某個地方。

陸蔓此時儼然一副男子裝扮,倒也沒講究,拉住一個人便開口詢問:“請問你們這是著急去哪兒?”

那人瞧了一眼兩人的穿著,明顯與他們這些百姓不同,便有些怯懦:“二位公子想必是剛從蓉城來的大官吧?近日有一位好心的姑娘,日日在城中施粥布善,這才讓我們這些百姓有口飯吃,那姑娘可真是活菩薩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好奇這位姑娘是何許人也,竟如此慷慨大義,見不遠處已經圍了許多人,便移步走了過去。

連綿的細雨中,一個個白色的篷布如蜿蜒的巨龍,不但遮住了餐食,也為前來領餐的百姓營造出了一個簡易的避所。

陣陣米粥的香味直沖鼻腔,兩人繞到最前面,這才看到施粥布善的是一個身著湛藍色衣裙,帶著面紗的女子。

蕭雲廷自是對這個女子沒有絲毫印象,可陸蔓即使隔著面紗也一眼便認出了那人,能擁有如此玉姿又這麽慷慨的除了林惜若還能是誰?

此時,林惜若也見到了他們二人,眸中竟沒有一絲驚訝與遲疑,放下手中的碗勺便朝二人走來,優雅的俯首行禮:“大公子,孫卓姑娘。”

蕭雲廷臉上充滿著詫異,看了一眼陸蔓又看向林惜若,凝眉思索了片刻終於想起好像在哪見過這個女子,便試著問之:“你是泰遠樓的林小姐?”

林惜若緩緩解開面紗,溫柔一笑:“大公子好記性。”

“沒想到林小姐竟有如此善心,我先在此替南鄭的百姓謝過林小姐。”蕭雲廷站在一邊,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渦。

“不敢當,小女子也是聽家父說了南鄭的情況,奈何他老人家事務纏身不便前來,為了不讓父親失望,也想為南鄭百姓多做一些善事,這才未經大公子允許便私自前來了,還請大公子莫怪。”

“你這是做善事,我又怎麽會怪你呢?”蕭雲廷轉念一想,他們即使緊趕慢趕也是今日才到,而這位林小姐竟已經在這裏布施好幾天了,顯然是早就知道了南鄭這邊的情況,便問:“令尊是?”

見林惜若不好意思開口,陸蔓笑了笑,道:“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泰遠樓的林小姐便是益州首富的千金,你未過門的...”看到蕭雲廷向她投來不善的目光,陸蔓硬是將妻子兩字給憋了回去,只道:“林惜若小姐。”

蕭雲廷又恢覆了以往的冷淡,道:“原是林叔父之女,林小姐不辭辛苦親自布施,這份孝心與善心真是難得。”

語罷,不等林惜若再說什麽,蕭雲廷便拽著陸蔓離開了此處。

一路上蕭雲廷都沒有松開手,陸蔓被他扯著衣袖幾乎快跟不上他的步伐。

走了許久,直到周圍再無一人蕭雲廷才停下步子,回過身一臉陰郁的看著陸蔓:“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為何不告訴我?”

陸蔓甩開他的手,被他這一質問也莫名窩了一絲火氣:“你又沒問我,況且她可是你未來的妻子,你自己不認識怪誰?”

“我何時說過要娶她了,還有,以後不要再說什麽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可她明明就是,夫人很喜歡她,那天你自己不是也答應了會去林家提親的嗎?”

聞言,蕭雲廷的唇邊扯出一抹淺淺的弧度:“我母親喜歡不代表我也喜歡,我那天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看到蕭雲廷唇邊溢出的笑意,陸蔓幹瞪了他一眼:“堂堂南安侯大公子說話竟然如此隨心所欲,但恐怕林小姐並不這樣想。”

蕭雲廷笑看著陸蔓,清然的嘆了一聲:“別人怎麽想關我什麽事,我只知道,我只有一個一生,不能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看著說出這句話的蕭雲廷,仿若一個純真無邪又固執的孩童一般,陸蔓不禁微微一笑。

“你笑什麽?我說的不對嗎?”蕭雲廷側臉瞅著陸蔓。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這樣像個小孩子一般。”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比你大多了,哪裏像小孩子了?”

陸蔓斂起笑意,心中頗為感慨,他們幾人確實都不是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了,若不是那件事,或許,他們幾人能成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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