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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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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斷斷續續的已經下了大半個月,直到今日已經沒有放晴的意思,陸蔓站在回廊看著檐下的淅淅瀝瀝的雨滴,伸手接了幾滴只覺甚是無趣,正欲回房間,餘光突然掃到一個湛藍色的身影正往這邊走來。

她淡然的轉過身,笑看林惜若向她走近:“林小姐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這幾日大公子派了好些士兵過去幫忙,我也就閑下來了,想著許久未見孫姑娘便不請自來了。”林惜若悠然走上前握住了陸蔓的手。

這些年陸蔓終究還是養成了孤僻的性格,不喜歡與任何人親近,她有些不自然的想抽回手,卻覺有些失禮,便轉而握住了林惜若的手請進了屋內。

林惜若臉上笑意漸漸斂去,開口詢問:“孫姑娘是身子不適嗎?怎的手如此冰涼。”

“小病,不礙事。”走到那花梨木圓桌旁,借著拉凳子,陸蔓順勢將手從林惜若手中抽回:“記得上次在蓉城本答應林小姐去泰遠樓坐的,沒成想一來二去竟是耽擱了,幸好林小姐來了南鄭,否則我一個人待在這兒也是無趣,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旬大人時常不來你這兒嗎?怎能讓你一個人整日待在屋內。”

陸蔓怔了怔,隨後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笑著將一杯遞給了林惜若:“旬大人事務繁忙,又怎會日日來我這兒。”

林惜若遲疑了一下才緩緩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前幾日見孫姑娘與大公子一同在城中巡查,南鄭...應該沒什麽事嗎?”

陸蔓莞兒淡笑,心中暗自思忖,這林惜若想要問的,怕不是南鄭有沒有什麽事,而她也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林小姐放心,西涼兵馬暫時不會進軍,南鄭亦不會有什麽事。”

林惜若輕輕點了點頭,再度拿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猶豫了許久才囁囁道:“孫姑娘一直住在侯府,可了解大公子平日都有什麽喜好?”

聞言,陸蔓一楞,她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陸澤只告訴她要好好利用她的這張臉,她也自認她的容貌遠超尋常人家的女子,可卻從來沒有想過要投其所好,看來,是該好好學學。

“大公子平日喜歡練武,看兵書,還有殺人。”

“啊?”林惜若一驚,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陸蔓莞兒一笑:“瞧把你嚇得,他殺的是壞人。”

見林惜若微微松了口氣,陸蔓接著道:“不過我還真沒註意過他有什麽喜好,他這個人無趣的很,脾性又陰晴不定的,前一刻像要殺人的樣子,後一刻又沖著你笑,簡直是個怪胎。”

“那...大公子可有提到過我?”林惜若窘迫的低著頭,臉上的紅暈似著了一層厚厚的胭脂。

陸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蕭雲廷根本就不喜歡林惜若又怎會提起她呢,可若直說了,必定會傷其自尊,略微思索了一下,她還是委婉的說了句:“林小姐為了南鄭百姓不辭辛苦親自跑來行善,大公子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定是記得林小姐的這份情義的。”

“真的嗎?”林惜若擡起頭,眸中帶著一絲欣喜。

“自然。”瞧著林惜若因她這句話而有了些許期望,陸蔓不知自己說的是對是錯,因為她知道,期望過後的失望往往比一開始就從未得到過更讓人心痛,若是將來林惜若知道蕭雲廷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她該有多難過。

思慮再三,陸蔓還是問了句:“如果,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發現蕭雲廷根本不值得你去愛,你會不會後悔?”

“不。”林惜若搖了搖頭:“他值得,只要能嫁給他,哪怕散盡我林家所有財富我也在所不惜。”

看來,這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又何止卓文君一人呢?可畢竟司馬長卿也曾真的愛過卓文君,而蕭雲廷他從來沒有愛過林惜若啊。

陸蔓輕嘆了一聲:“你這又是何苦呢?”

“不苦,一點都不苦。”林惜若笑了笑:“你知道嗎?我愛了他整整六年了。”

林惜若繼續道:“從小到大,我都是在父親刻意的教誨下成長的,所學的都是如何經商,如何讓錢生錢,因為我是家中的長女,必須要擔起林家的這個重任,可要撐起這麽大的家業,我真的壓力很大。”

“你也知道商人很註重風水,六年前,我那時才十二歲,有一日父親帶著我去淩雲寺請大師占蔔,卦象提示我將來會有一個大劫,若能過此劫日後必定能如鳳翺九天。

父親問大師該如何化解此劫,大師卻說讓我們盡快下山,日落前見到的最後一人便是我命中的貴人。”

“所以,你最後見到的人是蕭雲廷?”聽到這兒,陸蔓心中已然明了。

林惜若點了點頭,陸蔓繼續道:“可即便他能助你過了此劫,你也用不著一定要嫁給他啊?”

林惜若笑了笑:“我要嫁給他,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能助我過了此劫。”

她繼續道:“那日我跟父親下山後,在半路遇到了劫匪,不但將我們身上的財物洗劫一空,他們知道了父親的身份後竟然還想利用我,得到我們林家所有的財富,父親被他們打暈後我也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幸好大公子及時出現才救了我們。

那時,他逆光而來,夕陽照在他的身後,可於我而言他的出現就像是照在我頭頂的一道光,那樣的耀眼,自那以後,我無時無刻不再想著他,盼著有朝一日能再見到他。

後來,父親終於有幸結識了南安侯,可,大公子卻早已忘了我,也忘了六年前的那個傍晚。”

聽完林惜若的話,陸蔓只能無聲的嘆息,黯然道:“那日在侯府,是你這六年間第一次見到蕭雲廷?”

林惜若點了點頭:“像我們這種生意人,哪怕再有錢也是無權無勢的,如何能進得了侯府呢?這些年每逢初一和十五我都會前往淩雲寺,只是希望能再見到他,可惜每次去的都是老夫人,我也再沒能見到他。”

所以,那日林惜若見到蕭雲廷時的緊張和失態並不是因為嬌羞,只是因為,她盼了六年的人終於站到了她的面前,而後面的失落也恰是因為這六年間的苦等最終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因為,蕭雲廷根本就不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

相思不可醫,情字不可解,奈何世人偏偏就喜飲這杯毒酒呢?

夜晚,清幽寂靜的竈房內只有陸蔓一個人的身影在忙前忙後,雖然她從未下過廚,但僅是做一碗湯而已,想來該是不難的。

忙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她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敲響了蕭雲廷的房門。

“進來。”

裏面傳來蕭雲廷慵懶的聲音,她這才推門而入,懷著笑意走上前將做好的湯輕輕放至桌上。

原本已經更衣正準備入睡的蕭雲廷瞧見這一幕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後走至桌邊揭開蓋子,看著裏面的東西眉心微微一顰:“這是?”

“川貝雪梨豬肺湯。”陸蔓將湯勺遞給蕭雲廷:“這可是我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做好的。”

看著那張原本白皙無瑕的臉此時像個大花貓一樣,蕭雲廷唇邊的笑渦愈來愈深:“親自給我做湯?你可真是有心。”他接過湯勺嘗了一口,眉頭卻是一皺,但還是咽了下去。

“味道怎麽樣?”陸蔓並不在意他的陰陽怪氣,只趴在桌沿笑著問道。

“孫姑娘親自做的湯,那味道自然是無人可比。”蕭雲廷又喝了一口,略帶遲疑的問:“這湯...你沒喝?”

陸蔓搖了搖頭,想想不對,她又點了點頭:“我喝過了,剩下的才端過來給你的。”她笑了笑,接著又道:“怎麽樣?我對你不錯吧?”

蕭雲廷看著她,仔細打量了許久,心想這個女人今晚是不是中邪了,他下意識的擡手在陸蔓臉上和額頭上試探了一下。

陸蔓眉心微微一顰:“我沒病。”

“我沒說你有病,我只是覺得你今晚多少有點不正常。”

陸蔓努了努嘴:“我只是看你最近一直為百姓奔波,怕你累壞了身體,不過你可別多想啊,我就只是想為百姓做點事而已,畢竟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百姓也沒人管了不是。”

“我說你怎麽這麽好心給我做湯呢,原來是這樣啊。”蕭雲廷眸底的笑意愈濃:“既然你這麽想為百姓出力,那以後你每晚都為我做一碗湯送來吧。”

陸蔓不禁瞪大了眼睛:“每晚都要做?”話語甫出,忽覺這句話說的多少有些暧昧了,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她便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接近蕭雲廷,於是便笑著擠出四個字:“好,沒問題。”

他笑著凝著她,她卻是將臉偏向一邊,兩人心照不宣的破顏一笑。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馨卻終是被門外一個焦急的聲音打破。

“稟報大公子,略陽失守了。”

聽到這個消息,蕭雲廷執勺的手微微一顫:“怎麽回事?”

“西涼派了一支精兵,這些人全都武藝高強,他們趁著夜間我軍視線受阻,將麻繩綁在箭枝後面射向城樓,再施展輕功以麻繩借力飛到了城樓上,殺了守城的將士,打開了城門。”

蕭雲廷眸中怒意難掩,攥緊拳頭使勁砸向桌面,陸蔓被他這一拳嚇了一激靈,緩緩轉頭看了過去,小聲道:“略陽乃是南鄭的第一道防線,西涼等了這麽多天終是按耐不住了,竟真的不等雨停,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快去吧!”

“打仗沒有什麽下作不下作,只有輸贏。”蕭雲廷站起身,只說出這句話,便拿著甲胄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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