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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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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知道回來啊?”

宮姝剛到家,就聽見自家老爸中氣十足的聲音。她換好鞋,放下行李,妞妞聽到聲音跑到宮姝腳前,繞前繞後、拱來拱去,極盡親昵。

宮姝蹲下來揉著妞妞的頭,“妞妞妞妞!想我沒有?”

宮爸從廚房探出頭,“哼!回來就知道逗妞妞,洗洗手!吃飯!”

宮姝聳肩,起身往廚房走,妞妞貼著宮姝腳邊亦步亦趨:“來了來了,讓我看看親愛的爸爸做了什麽呀?”

宮爸見宮姝手不洗、衣服也不換就要進廚房,手肘向外推宮姝,“去去去!把衣服換了,穿的什麽,一身黑!”

宮姝撇嘴,低頭左右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小聲嘀咕:“不是挺帥的嗎?”

謝瑾仁送她的,又暖和又實用,除了大一點,沒什麽不好嘛。

宮媽聽到聲音,從樓上下來,“姝姝回來啦,我說讓你爸問問你什麽時候的航班好去接你,你爸說你自己可以。”說著還瞪了宮爸一眼,“真是不像話!”

宮爸拎著鍋鏟訕笑。

宮姝跟上前,摟著宮媽胳膊,“是我不讓爸爸來接的,又不是小孩子啦。”

宮媽端詳宮姝,心疼地說:“都瘦了。”

宮姝做了個鬼臉,蹭著宮媽耍寶:“想您想的~”

宮媽被逗得喜笑顏開,“快回房間收拾收拾下來吃飯。”

宮姝答:“知道啦!”

宮爸將飯菜都端到餐桌,宮姝換好衣服見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坐下就夾了一筷子鍋包肉塞進嘴裏。

宮媽把宮姝嘴角的發絲捋到耳後,“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宮爸圍著圍裙叉著腰,在旁邊附和:“外國菜沒有家裏的香吧。你說你接個實習,還接到E國去了,回消息又不準時。你媽擔心的好幾天沒睡好,差點報警。”

宮姝吃得兩腮鼓鼓,順下一大口水,“哎呀,忙起來哪顧得上回消息呀,我不是每晚都給你們發消息報平安。放心吧,而且還有我男……同學也在的。”說起謝瑾仁,宮姝越說越起勁,“就是我高中同學,爸爸爸你還記得嗎?就那次我去看比賽,然後有個男同學陪我去醫院打點滴,還把衣服借給我穿。”

一點點向爸媽滲透謝瑾仁的事,等他們都知道了就不會太吃驚,應當也不會反對的。宮姝為自己的機智暗暗竊喜。

宮爸狐疑:“有點印象,他去E國幹什麽?”

宮姝低頭喝了口水,耳朵有點熱,“就,就去比賽啊,人家可厲害了!冠軍呢!”

宮媽更是滿頭問號,“你們說的什麽跟什麽?姝姝你戀愛了?”

“反正我在E國非常安全,哎呀以後你們就知道了,吃飯吃飯。”

“你這孩子……”

“吃飯。”

……

宮姝推開病房門時,消毒水的氣味裏混著謝瑾仁刻意拔高的笑聲和電視聲。

她下意識皺眉,謝瑾仁以前從不這麽笑。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都要簽手術同意書了。謝瑾仁突然堅持要保守治療,還自己偷偷去覆健室,幸好讓我發現,把他逮回來了。”

“他的腳不能再拖了,再拖就廢了!他手術後恢覆得好未必不能趕上奧運會啊,可他就是不聽!小姑娘你能不能勸勸謝瑾仁,這臭小子可能是聽到了我和總教練的電話,知道隊裏要重點培養趙子雲替代他了。”

她剛吃過飯,謝瑾仁的主管教練就打來電話。她怕謝瑾仁出什麽事,打個車就過來了。

病房很大,宮姝一眼便見謝瑾仁倚在床頭吊兒郎當地拋接蘋果,一點也看不出弗托裏亞克在電話裏用蹩腳中文說得那般緊急。

繃帶下的腳踝吊在床邊,像一截被暴雪壓折的白樺枝。

宮姝揮散腦海中有些晦氣的比喻,視線在空中和謝瑾仁對碰。

"姝姝?!你來啦?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一定是雷澤那小子說的,看我傷好後饒不饒他。"他手腕一甩將蘋果拋向空中,紅色果皮折射著窗外未融的雪光。

宮姝的眼神釘在他上揚的嘴角——弧度僵硬,仿佛有人用冰錐在他臉上鑿出的假面。

明明心情不好,為什麽強顏歡笑。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蘋果墜落的弧線突然歪斜,宮姝箭步上前接住。指尖觸到他掌心冰涼粘膩的汗,心臟像被冰刀豁開道口子。她突然想起在世錦賽決賽的冰場上,盡管當時謝瑾仁右腳帶傷,但多麽恣肆。那樣的他才是活生生的他,而非此刻的蝴蝶折翅、自舐傷口。

"怎麽不好好養傷?"她摩挲著蘋果表皮細微的劃痕,目光掃過桌上的果籃,掃過垃圾桶裏大咧咧示於人前的訓練計劃表。

謝瑾仁伸長手臂去夠果籃,病號服隨著動作掀起,“哪有,我從下飛機就被接來躺著,躺三天了,做了可多檢查。姝姝,我們不聊這些——”

“你的腳!你別亂動,需要什麽我來拿。”宮姝的手附上謝瑾仁的,把蘋果遞到謝瑾仁手裏。

謝瑾仁笑得無所謂,“我只是傷了腳,又不是不能動了,沒有這麽誇張。”

宮姝不說話,翻被子就要掀謝瑾仁的衣擺。謝瑾仁握住宮姝的手,制住她的動作,“還有外人在呢,別鬧。回家之後你想幹什麽都隨你。”

“沒跟你鬧。”宮姝仗著現在謝瑾仁有傷在身,一把將謝瑾仁的衣擺薅上去,露出貼滿膏藥的腰。眼睛對上謝瑾仁的眼睛,“只是傷了腳?沒這麽誇張?”

謝瑾仁見宮姝眼睛紅紅的,淚珠在眼眶打轉,頓時雙手投降。他哎喲一聲,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疼疼疼,可能是抻著了。”

宮姝吸吸鼻子,忙把他衣服拉回去,被子掖好,白了謝瑾仁一眼,“才不吃你這套!弗叔都和我說了,你為什麽不手術?”

剛還吵鬧的病房陷入沈寂。

"醫生說保守治療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尾音消失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裏。

宮姝突然俯身,一手握住他手腕,一手撐著床沿,咬住他的未盡之意。

好像回到了E國那晚運動員公寓狹小的床上,也是這般唇與唇磕碰著,毫無章法。

謝瑾仁擡手扣住宮姝後頸,宮姝踉蹌跌坐在床邊,牙齒磕到謝瑾仁下唇。擔心磕傷,她掙了下想退開,卻被謝瑾仁死死錮著進退不得。怕謝瑾仁扯到傷處,只好任由他加深這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宮姝察覺謝瑾仁錮住她腦袋的手放松了力道,稍稍分開,“瑾仁,”額頭抵著他的,呼吸淩亂,“你記不記得我剛學滑冰的時候,不熟悉冰鞋,手被劃了個大口子。”

謝瑾仁右手將宮姝攬得更緊些,嘴唇紅艷似血。閉著眼,安靜如雞。

"當時你罵我蠢,其實你不知道你都慌成什麽樣了。"宮姝蹭了蹭謝瑾仁的鼻尖,“我也很害怕。謝瑾仁,我很怕。”

“你不知道我接到弗叔的電話有多擔心,我、我知道你怕自己被隊裏放棄,怕努力了這麽多年,臨門一腳卻參加不了奧運會。但如果不治療,你的腳拖到明年冬奧之後就廢了!你才20歲,先好好養傷。等傷養好了,憑你的實力,以後多的是機會。”

宮姝見謝瑾仁仍不為所動,雙指將他眼皮撐開,“別犯倔了,行嗎?”

謝瑾仁被迫睜開眼,突然低笑,“隊裏得知我可能參加不了北都冬奧,馬上就換了趙子雲,他4S都跳不穩……"

"你連翻身都會扯到跟腱!"話出口的瞬間,宮姝看到謝瑾仁瞳孔裏映出的自己——那個在俱樂部給謝瑾仁纏肌貼的姑娘,此刻正殘忍地、親手肢解他的夢想。

儀器在寂靜中嗡鳴,謝瑾仁蜷起脊背,他低緩地一字一字地說:“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將獲得世界冠軍乃至奧運冠軍當成人生至高理想,我們說好要一起走到奧運會的賽場——”

“如果我們必須繞路才能到達呢?就算是最差的結果,你才20歲,還有下一個四年,下下個四年。何況,這屆奧運會還未宣判,一切都大有可能。”宮姝隔著病號服觸摸他的脊骨。這裏曾托起過無數個強爆發力的四周跳,此刻卻在她的掌心下脆弱無比,“你說過的,要做貝爾曼必須先將重心沈到最低,”

“人生也是。”

過了很久,久到蘋果上的劃痕開始氧化變黃。

"我接受手術,"他悶聲說,"你說得對,我連翻身都做不到……撐不到明年。"

宮姝松下肩膀,把臉埋進他頸窩,消毒水味混著青年身上獨特的青草香。她悄悄咬住謝瑾仁病號服領口,把嗚咽鎖在齒間。

對不起。

對不起,不該說那麽重的話。

可他們賭不起未來。

病房門被推開,雷澤提溜一籃水果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掃過床上互相依偎的兩人,蹙眉,“嘖,不是吧,宮姝來都沒把你勸好?你幹脆別叫謝瑾仁了,改叫謝難哄吧。”

宮姝胡亂擦了擦眼淚,起身接過雷澤手裏的果籃,挨著之前的果籃放在桌子上,“你不去訓練跑來幹什麽?”

雷澤盯著兩個一模一樣的果籃,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好家夥,你再住幾天這都能開水果店了。”

“問你話呢,跑來幹什麽?”謝瑾仁臉上哪還看得出一星半點的脆弱,又恢覆成旁人習慣的欠揍樣兒。

“沒天理了,來關心關心隊友都不行?”雷澤毫不客氣地找個凳子坐下,攤開手,“不稀罕的話果籃還我,我自己吃。”

“欸,送出去的東西哪有——”

“手續我都辦好——”

俄羅斯大叔手裏攥著一堆單子推門而入,見屋子裏人不少,嚇了一跳,“上帝!這是做什麽?”

宮姝乖巧地打招呼:“弗叔。”

弗托裏亞克臉上的驚訝轉為笑意,“小姑娘啊,”他超不經意瞥了眼謝瑾仁,“怎麽樣?”

宮姝呼出一口氣,“弗叔,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別走。”她剛要起身就被謝瑾仁握住手腕,“再陪陪我。”

宮姝暗自嘆氣,也好,她心緒也不是很平靜。

“讓我再說一句話,辦好手續了,”弗托裏亞克把一疊紙放在床頭,最上面的赫然就是手術同意書,“謝小子你再不簽我就按——!”雷澤捂著弗托裏亞克的嘴,勾肩搭背地摟著他一起退出房間,砰地關上門。

兩個活寶走了,寂靜在四目相對的空氣裏悄然生長。

“我已經想通了,真的。”謝瑾仁的手指拂上宮姝眉尖,“別愁眉苦臉了,嗯?”

宮姝癟嘴,眼眶又要發熱,她忙仰頭閉上眼睛,“對不起啊,不該對你說那麽重的話。”

眼皮上的柔軟濕潤一觸即分,宮姝猛睜開眼,謝瑾仁那張精致的臉近在咫尺。她哎呀一聲,捂住臉身體後仰,語氣有些羞惱:“你犯規!”

“嗯,犯規。”

“傻不傻。”謝瑾仁曲起手指輕敲宮姝額頭,“你說得又沒錯,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是我這段時間鉆了牛角尖,不過,經小宮老師這麽一指點我已經滿血覆活了!我現在去冰場都能滑一段短節目你信不信?”

宮姝被謝瑾仁逗樂,“你算了吧,好好養傷。我呢,就努力攢經驗,爭取明年還到總臺實習,到時候去現場親眼看你奪冠!”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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