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這麽可愛真……

關燈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這麽可愛真……

沖繩的夏日, 陽光熱烈而純粹,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

幸村和知世避開最灼熱的正午,在下午時分漫步在首裏城附近充滿琉球風情的古樸街道上。石板路兩旁是紅瓦白墻的老屋, 如今多改成了售賣紀念品和小吃的店鋪。

知世的目光被一家掛著精致琉球服飾的店鋪牢牢吸引。櫥窗裏展示著一套色彩鮮艷的琉球服,上衣是明麗的朱紅色, 印著繁覆的白色芭蕉紋, 下裙則是深沈的紺色, 搭配著藍色的腰帶。

“好漂亮啊。”她忍不住駐足, 眼睛裏映著那些鮮艷的色彩。琉球服與普通和服不同, 色彩更明艷, 線條更活潑,帶著南國特有的熱情。

幸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了然一笑:“想試試嗎?”

知世用力點頭, 臉上是藏不住的雀躍。她並非喜歡華麗服飾的女孩,但眼前這套衣裳,讓她想起小時候在畫冊裏見過的琉球王國的公主們。

她對著鏡子轉了個圈, 裙擺漾開美麗的弧度。

“精市!”她提著裙子跑出去,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在休息處等她的幸村精市, “好看嗎?”

幸村擡起頭,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艷。陽光從店門口斜射進來,落在她身上, 珊瑚粉的上衣襯得她膚色更加白皙,扶桑花發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很適合你。”他輕聲說,語氣裏滿是真誠的讚美。隨後很自然地拿出手機,開啟了錄像模式,“這麽可愛的樣子,不記錄下來太可惜了。”

知世有些拘謹地站在鏡頭前,提著裙擺轉了個圈,動作輕盈。“那你待會把視頻發給我,我給爸爸媽媽看看。”她小聲說,臉頰微紅。

店主笑瞇瞇地看著這對小情侶,忍不住誇讚道:“小姑娘穿真好看,小夥子也帥,真般配。”

聽到店主的誇讚,知世的臉更紅了。她轉頭看向幸村,有些猶豫:“這樣上街會不會太隆重了?”

“入鄉隨俗。”幸村已經拿出卡遞給店主,“請幫我們包起來,就穿這一身。”

“誒?現在就要穿嗎?”

“嗯。”幸村接過裝好的衣物袋,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穿著它,我們去首裏城。來都來了,不是嗎?”

於是半小時後,穿著琉裝牽手走在石板路上的兩人,成了街頭一道靚麗的風景。知世起初還有些拘謹,總覺得路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幸村的衣袖。但漸漸地,被幸村從容淡然的態度感染,她也放松下來,開始好奇地打量其他游客的裝扮,偶爾還會對同樣穿著琉裝的游客會心一笑。

不遠處,幾個穿著各色琉裝的年輕女孩正在錄制舞蹈視頻,音樂輕快活潑。她們動作整齊可愛,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周圍已經聚攏了一些駐足觀看的游客。

“跳得真好。”知世看得入神,不自覺跟著音樂輕輕擺動身體。

幸村側頭看她:“想試試嗎?”

“誒?”知世一楞,連忙搖頭,“她們這個舞蹈我沒學過誒。”

這時,舞蹈告一段落,錄制視頻的女孩們註意到他們,尤其看到知世身上精致的琉球服,友善地招了招手。其中一個短發女孩甚至跑過來,用帶著沖繩口音的日語熱情邀請:“小姐姐你好漂亮啊,也一起來跳嘛!模仿我們的動作就行,很簡單的哦!”

“我、我真的...”知世還有點羞赧。

幸村已經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聲音裏帶著鼓勵:“去吧。”

她走到女孩們中間,琉裝的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音樂再次響起,是更加輕快活潑的旋律,是那首最近在tiktok上很火的《這麽可愛真是抱歉》。

知世的動作越來越自然嫻熟,臉上是努力想做好表情管理卻忍不住溢出的燦爛笑容。她並不算舞蹈高手,但那份全情投入的快樂,以及身上那套色彩絢麗的琉裝,讓整個畫面充滿了生動的感染力。她認真地做著“Chu”的飛吻手勢,轉身,裙擺像花朵一樣綻開。

“Chu!可愛くてごめん(這麽可愛真是抱歉)”

“虜にしちゃってごめん(讓你為我著迷真是抱歉)”

幸村舉著手機,鏡頭緊緊追隨著他的女孩。

透過取景器,他看到陽光在她發簪上跳躍,看到她轉身時耳墜劃出的弧線,看到她偶爾做錯動作時吐舌頭的可愛模樣,也看到她望向自己時,眼中比沖繩陽光更明亮的光彩。

一陣無法抑制的柔軟笑意沖上他的喉間,但他努力忍住了。

“噗。”

一聲低低的、壓抑不住的悶笑,從幸村喉間溢出,透過手機的麥克風,清晰地被錄了進去。那笑聲裏滿是縱容、寵溺,以及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喜愛。

知世動作一頓,隨即臉頰爆紅。音樂還在繼續,她卻捂著臉蹲了下去,耳朵尖都紅透了。

“精市!”她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羞惱又甜蜜。

幸村關掉錄制,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抱歉,沒忍住。”

“你笑什麽嘛!”知世從指縫裏看他,眼睛濕漉漉的。

“抱歉抱歉。”幸村努力抿住唇,但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因為實在是因為太可愛了。”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歌詞裏唱的那樣,為你著迷真是抱歉。”

旁邊錄制視頻的女孩們發出善意的哄笑和掌聲。短發女孩朝幸村豎起大拇指:“小哥,你女朋友超可愛的!視頻一定要好好保存哦!”

幸村微笑著點頭:“當然,我女朋友是最可愛的。”

知世的臉瞬間紅透,紅暈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朵。她沖著一起跳舞的幾個小姐姐點點頭道謝,就悶頭拉著幸村往其他方向走x去,嘴裏小聲嘀咕:“好丟人啊啊啊...”

幸村笑呵呵地被知世拉著手,也沖著那幾個小姐姐揮揮手告別。“要不要去喝點冰飲降降溫?”他看著知世紅撲撲的臉頰,體貼地提出建議。

“你取笑我。”知世狠狠瞪了一眼幸村,但手已經誠實地指了指不遠處,“那邊好像有家飲品店。”

沖繩的陽光太過熱情,穿著琉球服的知世確實有些出汗了。兩人沿著海岸線沒走多遠,一家有著開放式座位的海景飲品店便出現在眼前。木質結構的店鋪漆成白色,藍色的遮陽棚在海風中輕輕飄動,露天座位正對著蔚藍的大海。

知世自然地牽著幸村的手走過去,在櫃臺前站定。

“你好,服務員,有人嗎?我要點單。”她對著操作臺後的人影說。

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少年,正是比嘉中網球部的田仁志慧。他穿著印有店鋪logo的藍色圍裙,手裏還拿著制作冰沙的杯子,冰塊和果肉在裏面嘩啦作響。

四目相對,兩人都楞住了。

“大小姐?!”

田仁志慧的驚呼聲讓整個操作臺都震了震。他手裏的杯子差點滑落,連忙手忙腳亂地接住。

“田仁志君?”知世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麽在這裏?”

“打工啊!”田仁志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木手說這邊游客多,暑假工好找,時薪也不錯。”

他說著朝店裏喊:“餵!甲斐!平古場!快出來!大小姐來了!”

“真的是大小姐!”

“還有立海大的幸村君!”

“你們怎麽來沖繩了?

短暫的寒暄後得知,全國大賽後,比嘉中學網球部的經費問題依然緊張。為了賺取暑期合宿和訓練的費用,幾位正選便趁著假期,在這家熟人家開的飲品店打工。店主是甲斐裕次郎的遠房親戚,給了他們不錯的待遇。

“上次在東京,真是多虧了大小姐請客!”平古場凜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要不然我們連比賽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沒什麽...”知世面對這群超熱情的沖繩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忙忙擺手,“那個什麽大小姐,不要那麽叫啦。”

甲斐裕次郎則更直接,他拍了拍胸脯:“今天正好遇到!說什麽也得讓我們回請!店裏的特色沖繩海鹽冰淇淋和菠蘿刨冰,管夠!”

知世連忙擺手說不用這麽客氣,但比嘉中的三人態度異常堅決。田仁志慧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制作超大份的冰淇淋,甲斐裕次郎切菠蘿的動作快出殘影,平古場凜則把他們引到最好的觀海座位。

幸村溫和地道謝,並沒有推辭這份樸實的好意。他感覺得出,這幾位沖繩少年是將那份受助的感激,化作了此刻最真誠的款待。有時候,坦然接受別人的感謝,也是一種尊重。

很快,田仁志就端著兩個堪稱“巨無霸”的冰淇淋船隆重登場。碩大的玻璃盞裏,堆砌著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球、新鮮水果、脆餅,還插著可愛的裝飾小傘。

“太豐盛了!”知世看著堆成小山狀的冰淇淋,有些哭笑不得,“這...我們兩個人吃得完嗎?”

“請務必嘗嘗!”三個比嘉中隊員異口同聲,眼裏滿是期待。平古場凜甚至掏出了一把小風扇,放在桌邊:“今天有點熱,這個借你們。”

知世看著眼前這群曾經囂張跋扈、如今卻笨拙地想要表達感謝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謝謝。”幸村和知世對視一眼,輕聲感謝,語氣真誠。

冰淇淋入口即化,海鹽的微鹹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甜膩,帶著奶香的濃郁,菠蘿的清新果香在口中綻開。

“很好吃!”知世的眼睛因為吃到了好吃的甜品幸福得彎成了月牙,“海鹽的味道好特別,和冰淇淋搭配起來一點也不膩。”

幸村也點頭:“很特別的風味,非常不錯。”

吃著冰激淩,知世有些好奇地問,“木手君他們呢?沒有和你們一起打工嗎?”

“部長在別處打工。”甲斐一邊擦杯子一邊說,“他說要多攢點錢,下學期網球部的經費....”他忽然停住,尷尬地抓抓頭,“啊,這個不說也罷。”

平古場接話:“不過托大小姐和幸村君的福,上次回去後,學校就把那個早乙女開了,準備給我們安排新的教練。好像還稍微增加了一點網球部的預算,雖然還是不夠。”

聽到少年們略帶窘迫的坦誠,知世臉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問這個。”

“這沒什麽啦!”甲斐不在乎地擺擺手,笑容爽朗,“現在幾乎全國的網球部都知道我們比嘉中窮了。”他看著知世和幸村,突然停下了擦杯子的動作,眼睛一亮,“對了,我給你們推薦幾家沖繩的好吃餐廳吧!物美價廉哦!都是我們本地人才知道的店!”

“那就麻煩你們了。”幸村從善如流,拿出手機開始記錄。

看著已經和幸村聊起來的甲斐,知世撇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側對著冰激淩有些眼饞的田仁志,心裏有些好笑,她將沒吃的那份冰激淩推到田仁志面前,輕聲問道:“田仁志君,你們會在這裏打工到什麽時候?”

“還有兩周。”田仁志忙擺擺手,示意自己不吃,然後認真想了想,回答道,“木手給我們安排了兩周的打工時間,之後我們就要開始暑期特訓了。他說不能因為打工荒廢了訓練。”

“那,”知世從隨身的小包裏掏出相機,“我可以給你們拍張照嗎?居然在沖繩也能遇到朋友,感覺好奇妙。”

聽見“朋友”這個稱呼,少年們一楞,隨即互相看了看。田仁志的耳朵有點紅,甲斐咳嗽了一聲,平古場則摸了摸鼻子。

“當然可以!”甲斐第一個響應,“不過要把我拍帥一點啊!”

“你怎樣都不帥啦!”

“你說什麽!”

吵鬧聲中,比嘉中的幾個少年們還是在鏡頭前站好。田仁志站在中間,甲斐和平古場一左一右,三人都穿著藍色圍裙,背後是碧海藍天和白色的店鋪。

知世舉起相機,鏡頭裏,碧海藍天為背景,穿著圍裙的少年們並排站著,臉上帶著笑容、嫌棄或無奈,卻都是真實鮮活的模樣。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個夏天偶然又美好的相遇。

“我會把照片發給你們的!”知世笑著說。

離開時,比嘉中的少年們一直送到路口。

“大小姐,旅途愉快!”

“下次來沖繩還要來我們店啊!”

“笨蛋,下次我們可能已經不在這裏打工了!”

知世回頭用力揮手:“你們也要加油!打工和訓練都是!”

走遠了,還能聽到田仁志慧洪亮的聲音:“幸村君!下次比賽遇到了,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幸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揮了揮手作為回應。他牽著知世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唇角揚起淺淺的弧度。

知世靠在他身側,輕聲說:“他們其實都是很好的人,對吧?”

“嗯。”幸村點頭,“只是走的路不同罷了。”

但無論走哪條路,對網球的熱愛是相通的。這份熱愛會讓人變得純粹,也會讓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有了偶然交匯的可能。

海風繼續吹拂,扶桑花在路旁搖曳。穿著琉裝的少女和身著便服的少年牽著手,沿著海岸線慢慢走遠,身影漸漸融入沖繩夏日明亮的風景裏。

而飲品店門口,三個穿著圍裙的少年還在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小聲交談了起來。

“立海大的幸村君看起來好溫和啊。”

“笨蛋,那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你忘了他‘神之子’的稱號是怎麽來的了嗎?”

“不過,大小姐和他在一起,看起來真般配。”

“是啊,難怪兇巴巴的木手找不到女朋友。”

“你活膩了嗎?被木手知道你就要吃苦瓜了!”

“你們不許告密啊餵!!!”

>>>>>>>>>>>>>>>>>>

沖繩的夜,帶著白日艷陽褪去後溫存的暖意,x從敞開的陽臺門流淌進來,混著遠處海浪規律而輕柔的嘆息。

標準間的兩張單人床之間,隔著一臂寬的距離,此刻卻仿佛被一種無形的、甜膩的氛圍填滿了。

知世的那張床上,兩個人並肩靠著床頭。

平板電腦支在兩人並攏的膝蓋上,屏幕的光映亮了兩張專註的側臉。正在播放的是一部輕松的夏日治愈系電影,講的是海島小鎮上發生的溫情故事。劇情舒緩,配樂輕柔,正適合這樣放松的夜晚。

知世穿著件粉色的睡裙,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她的頭微微歪著,幾乎要靠在幸村肩上。幸村則穿著同款深灰色的睡衣,左手自然地環過她的肩,右手偶爾滑動屏幕調整進度。他們腿上蓋著同一條薄薄的空調被,膝蓋在被子下若有似無地碰觸著。

電影進行到一半,女主角在海邊放煙花時,知世悄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有些沈重。她白天玩得太盡興了,打卡很多網紅小店,還吃了好多當地美食。興奮過後,疲憊感終於襲來。

她的腦袋不知不覺歪向一側,輕輕靠在了幸村的肩膀上。幸村身體微微一頓,隨即調整了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伸出手,將她頰邊一縷滑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溫熱的耳廓。

電影還在繼續,但幸村的註意力已經不全在屏幕上了。他能聞到知世發間淡淡的、和著自己同款洗護用品的清香,還有知世臉上護膚品的若有似無的甜香。她的呼吸均勻地拂過他的頸側,帶來細微的癢意,卻奇異地讓人心安。

又過了一會兒,電影接近尾聲,屏幕暗下去,開始滾動演職員表。輕柔的鋼琴曲在房間裏流淌,與窗外的海浪聲交織在一起。

幸村低頭,輕聲喚:“知世?”

沒有回應。靠在他肩上的女孩呼吸綿長,已經睡著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溫柔的陰影,嘴唇微微嘟著,毫無防備。

幸村無聲地笑了笑,小心地擡起手臂,打算先抽出被她壓著的半邊身子,再去關掉平板和床頭燈。

一只溫熱的小手,從被子底下摸索過來。

先是碰到了他的手腕,然後向下,指尖帶著些許遲疑和朦朧的睡意,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動作很輕,像是一種無意識的、依戀般的觸碰,又像是睡夢中下意識的挽留。

幸村整個人倏然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兩人在薄被下隱約交疊的手。他的小拇指被她的勾住,松松地纏繞著。幸村頓時覺得,被勾住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胸腔裏那顆驟然失序的心臟。

知世依然閉著眼睛,仿佛還在沈睡,只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含糊地咕噥了一聲。

聲音太輕,幾乎被海浪聲吞沒。但那個勾住他手指的動作,卻清晰地傳達著某種不願分離的訊息。

幸村的心跳,在靜謐的房間裏,忽然變得異常清晰。

他維持著半起身的別扭姿勢,目光落在知世熟睡的側臉上,又移向兩人勾纏的手指。空調發出低低的運轉聲,遠處的海浪聲隱約可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很慢,慢到能聽見每一秒流逝的聲音。

回自己床上去嗎?

這個念頭剛起,被她勾住的小拇指就傳來輕微的、無意識的收緊。

幸村沈默了。

他保持著那個有些別扭的姿勢,靜靜地看著她。暖黃的床頭燈灑在她瓷白的臉上,她的睡衣領口因為側靠的姿勢微微敞開了一點點,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小片溫潤的肌膚。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輕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那嘆息裏沒有無奈,只有一種近乎寵溺的妥協。

他緩慢地、極其小心地,重新靠回床頭,避免驚醒她。然後,他用空著的那只手,輕輕關掉了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櫃上。又伸長手臂,夠到了床頭燈的開關。

“啪嗒。”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陽臺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和遠處街燈的一點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幸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沒有立刻躺下。他的小拇指還被勾著,那一點接觸的面積很小,卻仿佛有電流從那裏蔓延開來,沿著手臂,一路酥麻到心尖。

他試著,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動了動被勾住的手指。

知世在睡夢中似乎有所感應,不僅沒有松開,反而將整個手都貼了過來,松松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掌心柔軟而溫熱。

幸村徹底放棄了。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調整姿勢,從靠著床頭,變成小心翼翼地滑進被子裏,在不驚動她的前提下,讓自己躺平。

兩張單人床並不寬敞,兩個人並肩躺著,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輪廓。

幸村僵硬了片刻。

太近了。

知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變成了面向他的側臥姿勢。她的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側,呼吸更直接地拂過他鎖骨附近的皮膚。那只原本只勾著他手指的手,也順勢搭在了他的腰側,松松地環著。

幸村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影子,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血液奔流的聲音在寂靜中轟鳴,皮膚每一個與她的接觸點都在發燙。

這太超過了。

理性在提醒他:這樣不合適,應該輕輕挪開,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的氣息就在頸邊,溫熱、安寧,帶著全然的信任。她的手指松松地搭在他腰間,沒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只是一種依偎的姿態。她整個人蜷縮著,像一只找到暖源的小動物,毫無防備地貼著他。

幸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

他嘗試著,極其緩慢地,側過身,也變成了面向她的姿勢。這樣,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起伏。

知世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這個懷抱的安穩,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往他懷裏更深地鉆了蹭。

幸村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絲的清香。懷中身體的柔軟和溫熱如此真實,透過薄薄的睡衣,清晰地傳遞過來。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因為緊張,而是另一種陌生的、充盈的悸動。

月光從陽臺門的縫隙流瀉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銀白。借著那微弱的光,幸村能看清知世近在咫尺的睡顏。她睡得那樣沈,那樣安心,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凝視著她,目光從她光潔的額頭,到閉合的眼睛,到小巧的鼻尖,再到微微開啟的唇瓣。

一種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和憐愛感,混雜著少年人青澀卻洶湧的愛意,在胸腔裏無聲地翻湧、膨脹。

他輕輕收緊了手臂,將她擁得更實了些,卻又控制著力道,小心翼翼地,不至於讓她感到束縛,只給予妥帖的包圍感。

“晚安,知世。”他在她發頂,用輕得幾乎只有氣息的聲音說道。

然後,他也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他能感受到她胸腔隨著呼吸的微微起伏,能數清她睫毛偶爾的輕顫,能聽見她偶爾在夢中發出的、含糊的囈語。

陌生,卻奇異地讓人感到圓滿。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擁抱,卻是第一次在這樣私密而靜謐的空間,以這樣親密無間、呼吸相聞的姿態共度夜晚。少年人的身體誠實而悸動,但幸村心中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像風暴眼中心,喧嘩的愛意外圍中間,是沈靜的、確定的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幸村也快要沈入睡眠時,懷裏的知世忽然動了動。

一個柔軟溫暖的吻,輕輕落在他下巴上。

無意識的,睡夢中的,像蝴蝶偶然停駐。

然後她重新埋回他懷裏,咕噥了一句什麽,又沈沈睡去。

幸村怔住了。

黑暗中,他的耳朵微微發燙。

許久,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沖繩的夜還很長。星星在深藍天幕上緩緩移動,海浪仍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

----------x-------------

作者有話說:聖誕快樂![粉心][粉心][粉心][綠心][綠心][綠心]

第一次同床共枕過夜(第二次還會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