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沖繩游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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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沖繩游 (終)
晨光總是先於意識到來。
最後才是觸覺。
知世在朦朧中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陌生的、卻令人安心的包圍感。她的臉頰貼著什麽溫暖而堅實的東西, 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手臂搭在某個溫熱的平面上，掌心下是棉質布料柔軟的紋理和其下勻稱而富有生命力的肌理。
還有重量。一條手臂輕輕地、卻占有性地環在她的腰間, 帶來妥帖的暖意。
她的大腦還在睡意中緩慢加載。
精市？！
知世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 然後漸漸清晰。
而環在她腰間的, 正是幸村的手臂。
兩人的腿在薄被下交纏在一起, 她的膝蓋抵著他的小腿, 隔著布料能感受到少年體溫特有的灼熱。
知世頓時僵住了。
記憶碎片像倒放的電影畫面般湧回：昨晚看電影，她靠著他睡著了, 之後的事情她就不記得了。可是現在, 他倆就這樣以極親密的、近乎纏綿的姿勢睡在一張床上。
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熱度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又快又重，大得她懷疑會吵醒他。
她該怎麽辦？
頭頂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睡意的、沙啞的輕笑。
“早。”
那聲音太近了，震動著胸腔傳來, 酥麻地鉆進她的耳朵裏，又沿著脊椎一路向下。
知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條件反射般地, 擡起頭，從喉嚨裏擠出一點氣音：“早。”
正對上幸村剛剛睜開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藍紫色眼眸在晨光中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比平日裏更溫柔，也更深邃。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笑意，仿佛她大清早在他懷裏醒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睡得好嗎？”他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語氣卻自然得好像他們每天早上都是這樣醒來。
“我，我們？”知世結結巴巴，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昨晚，怎麽會？”
“你拉著我不讓走。”幸村眨眨眼，語氣裏帶著一絲無辜，又分明藏著促狹，“還說了夢話。”
“我說了什麽？！”知世瞪大眼睛，瞳孔裏滿是驚慌，害怕自己在睡夢中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
幸村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笑，那笑容在晨光裏晃得人眼花。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些，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你說，最喜歡精市了。”
知世狐疑地眨眨眼，似乎在用剛醒的腦子艱難分析這句話的真實性。半晌，她才甕聲甕氣地開口道：“精市。”她的聲音輕輕的，尾音微揚，似是在撒嬌也似是在渴求確認。
“嗯？”
“我們這樣，不太好吧？”她說，嘴上這樣說著，身體卻一點掙紮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更貼近了些。
幸村低頭看她，目光從她略微慌亂的眼睛，移到她紅透的臉頰，再到微微開啟、想說些什麽的嘴唇。
晨光恰好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起來，陽光透過薄薄的紗窗，在他睫毛上跳躍，在她發絲間流淌。
“哪裏不好？”他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卷起她一縷散在枕上的頭發，“你睡得很安穩。”
這倒是真的。知世回想起來，昨晚是她這幾個月來睡得最沈、最無夢的一夜。沒有半夜驚醒，沒有輾轉反側，像跌進一片溫暖的海，被溫柔地托舉著，浮沈都是安心的。
“但這是單人床。”她的抗議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幸村忽然撐起上半身。
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他一只手肘撐在她耳側的枕頭上，身體微微懸在她上方，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又暧昧的籠罩姿勢。眼眸垂下，專註地凝視著她，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
知世屏住了呼吸。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能數清他瞳孔裏細碎的光點，能聞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卻更清冽一些的沐浴露香氣。
也就在這時，她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某些變化根本無法掩飾。隔著薄薄的睡衣，她的大腿側方清晰而窘迫地感知到了一處不容忽視的、灼熱的堅硬。那存在感太過鮮明，帶著少年清晨蘇醒時最原始、最誠實的生理反應。
知世的臉“轟”地一下燙得快要燒起來。作為一個準醫學生，基本的生理知識讓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麽。羞恥感轟然席卷，卻又奇異地，並不反感。
她整個人僵得更厲害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只能慌亂地飄向別處。
“知世。”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又帶著某種克制的沙啞。
“嗯？”
“昨晚你偷親了我。”他說，語氣十分篤定。
知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腳趾也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啊啊啊，這種時候還說這個！她內心尖叫。
“我、我沒有！我睡著了，不記得了！”她語無倫次地反駁，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裏，或者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在這裏。”幸村卻不依不饒，用空著的那只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雖然只是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從下巴慢條斯理地滑到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地停頓。
“下次，不用那麽害羞，”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親我哪裏都可以的哦，我永遠不會拒絕知世的。”
知世徹底宕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睜著圓圓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幸村看著她這副完全懵掉的，羞窘到極點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低低的，沈沈的，從胸腔深處傳來。
他不再逗她，卻也沒有立刻退開，只是重新躺回她身邊，手臂卻依然環著她，沒有松開。他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份尷尬的觸碰稍微減輕，卻依然保持著親密的擁抱。
“再睡十分鐘。”他閉上眼睛，語氣十分自然，“昨晚某人一直往我懷裏鉆，害我半夜才睡著。”
“我沒有！”知世羞憤地抗議，聲音卻軟軟的沒什麽力氣。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裏靠了靠，隨即又意識到什麽，身體微微一僵，不敢再亂動。
幸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逐漸平覆的心跳和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精市。”知世突然小聲開口。
“嗯？”
“我們這樣，算不算同床共枕了？”
幸村沈默了幾秒，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從字面意義上來說，是的。”
知世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感覺好大人哦。”
“是嗎？”幸村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那知世小姐喜歡當大人嗎？”
“....喜歡。”她的聲音更小了，“和精市一起的話。”
幸村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
知世順著幸村的力道悄悄調整姿勢，讓自己更貼合他的懷抱曲線，臉頰重新貼回他胸口。
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某種讓人安心的節拍。
她閉上眼睛，偷偷地、極輕x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味道。混合著陽光、海水、薄荷沐浴露，和一種獨屬於幸村精市的、清冽又溫柔的氣息。
知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好像，這樣睡在一起的感覺也不壞。
甚至，好得有點過分。
晨光在一室靜謐中又流淌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幸村先動了。他輕輕松開環在知世腰間的手臂，他坐起身，揉了揉後頸，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線條。
“該起床了，知世。”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清朗，只是尾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慵懶，“今天不是要去古宇利大橋嗎，再晚些，太陽就太曬了。”
知世仍躺著，看著他起身，赤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很輕。他走向浴室，房門關上，房門關上，很快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她這才慢慢坐起來，抱著膝蓋，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去。
浴室裏，幸村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少年眼神清明，只是耳根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了。他對自己說。
他必須更冷靜，更克制。
這並非退縮，而是珍視。
為了她，也為了能夠長久地、以更成熟的姿態守護這段關系的自己。
等幸村洗漱完畢走出浴室時，知世也已經起來了，正跪坐在床邊疊被子。她換下了睡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無袖連衣裙，頭發用簡單的鯊魚夾夾起，露出纖細的後頸。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大半，只剩下耳尖還透著淡淡的粉色。
“我、我也去洗漱！”她抱起自己的洗漱包，兔子一樣溜進了浴室。
幸村看著關上的門，輕輕笑了。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互相檢查了防曬是否塗勻、背包裏是否帶了水，已經是早上八點半。酒店的自助早餐還在供應，他們決定先去用餐。
“昨晚。”知世用叉子輕輕戳著煎蛋的蛋黃，猶豫著開口，眼睛盯著盤子，睫毛低垂。
幸村放下味增湯的碗，擡眼看她，目光平靜而專註，示意她在聽。
“謝謝你。”她小聲說，臉又有點紅，但這次沒有躲閃，“我好像真的睡得很沈。連夢都沒有做。”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半夜確實因為某些反應醒了幾次，但整體來說，這是他近段時間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幸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知世，今晚我睡另一張床。”
知世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心裏卻湧上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不是因為你不好，”幸村補充，語氣溫和而堅定，“而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需要保持一點距離，才能繼續當個合格的男朋友。”
知世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又熱起來，心裏那點失落卻被另一種甜蜜的暖意取代。
“我知道了。”她小聲說，叉起一塊芒果，“那，牽手和擁抱還是可以的吧？”
幸村被她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模樣逗笑了：“當然可以。那些是男朋友的特權。”
連接古宇利島和屋我地島的古宇利大橋，全長約兩公裏，在蔚藍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海水呈現出由淺至深的漸變藍色，像一塊巨大的、流動的寶石。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盛夏的熱度。知世的裙擺被風揚起，她按著帽子，回頭對幸村笑：“精市，看那邊！海水好透明！”
幸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靠近岸邊的海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下白色的沙床和游動的小魚。
“要停下來拍照嗎？”他問。
“要！”
兩人把車停在橋邊的觀景臺。知世掏出手機，對著海面拍了幾張，又轉身把鏡頭對準幸村：“精市，看這裏！”
“完美！”知世檢查著照片，忽然想到什麽，“啊，我們應該拍一張合影！”
她左右張望，看到一對同樣在拍照的中年夫婦，便跑過去禮貌地請求幫忙。
“是來度假的情侶嗎？”那位阿姨笑著接過手機，“真般配呢。”
知世紅著臉道謝，跑回幸村身邊。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幸村的手。
幸村低頭看她，隨即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一刻：海天一色的背景前，穿著鵝黃裙子的少女和淺藍襯衫的少年並肩而立，手牽著手，笑容明亮得勝過盛夏的陽光。
“謝謝您！”知世取回手機，看著照片，眼睛彎成了月牙。
重新騎上自行車，他們繼續向橋的另一端前進。上坡時有些費力，幸村加大了蹬踏的力度，知世也在前面努力踩著。
“精市，加油！”她回頭喊，聲音被風吹散。
“你也是。”幸村笑。
騎到另一處視野更開闊的觀景臺時，兩人停下車，靠著冰涼的金屬欄桿休息，任由汗水被海風慢慢吹幹，靜靜欣賞眼前壯麗的海景。
“這裏真美。”知世輕聲說，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感覺什麽煩惱都可以被吹走。”
“比如？”幸村側頭看她。
“比如，”知世想了想，語氣有些促狹，“比如昨晚和今早的事。”
幸村輕笑：“那些不算是煩惱吧？”
“是甜蜜的煩惱。”知世糾正，臉又紅了。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桿，仰頭看幸村：“精市呢？有什麽煩惱嗎？”
幸村也轉過身，和她並肩靠著欄桿。他望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沈默了片刻。
“說實話，”他緩緩開口，“在拿到全國三連霸的那一刻，我確實有過一瞬間的‘接下來該去哪裏’的迷茫。但三船教練的通知來得正是時候，或許，也該去世界看看了。”
“嗯。”幸村點頭，“立海大的大家都會去，一起打網球，一起追逐夢想。”
“那會是一段很辛苦的訓練吧？”
知世靜靜地看著他。海風吹起他襯衫的衣角，他望著遠方的側臉專註而堅定，眼中燃燒著對網球最純粹的熱愛與野心。
這樣的幸村精市，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會為你加油的。”她輕聲說，“無論在哪個舞臺。”
幸村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海風吹拂，兩人的發絲在空中輕輕糾纏。
“知世，”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等我暑期從U17訓練營回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們認真談一談未來，好嗎？”
知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未來。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什麽樣的，未來？”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
知世感覺自己的心被這兩個字輕輕撞了一下。
“精市，已經想得那麽遠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海風。
“嗯。”幸村轉頭看她，眼神溫柔而認真，“因為是你，所以會忍不住去想。”
海風繼續吹著，遠處有海鷗飛過，發出清亮的鳴叫。
知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欄桿。
“我應該會學醫。”她說，“雖然還x沒有具體決定是臨床醫學還是醫學研究，但我想繼續走這條路。外公和媽媽也支持我。”
幸村認真聽著。
“至於我們，”知世的臉又紅了，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想和精市在一起，很久很久。雖然不知道具體會是什麽樣子，但只要是和精市一起的未來，我都願意去嘗試，去努力。”
她說完了，緊張地看著幸村。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海風在他們之間流動，帶著鹹味和陽光的氣息。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微笑，而是一個從眼底深處漾開的、無比溫暖和確定的笑。
“好。”他說，“那我們約好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彎起：“拉鉤？”
知世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她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鉤。”她說，“一百年不許變。”
“蓋章。”幸村用大拇指按上她的。
古老而幼稚的儀式，在碧海藍天之下，卻顯得無比鄭重。
手松開後，幸村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吧。”他說，“下午還要去水族館。”
“嗯。”
回程的下坡路很輕松，自行車幾乎不需要蹬踏，順著坡度滑行。知世張開手臂，感受風從指縫穿過的感覺。
“精市！”她逆著風，大聲回頭喊，笑聲清脆。
“嗯？”幸村也提高了聲音回應，笑意明朗。
幸村看著她在風中飛揚的頭發和明亮的笑臉，也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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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族館出來時，已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漸變的橙紅色，海面泛著粼粼金光。
他們搭公交回酒店，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知世有些累了，腦袋隨著車子的晃動一點一點，最後輕輕靠在了幸村肩上。
幸村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沖繩的黃昏迅速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游客和當地人的身影在漸暗的天色中流動。
肩上的重量很輕，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車到站了。幸村輕聲喚醒知世，兩人下車，慢慢走回酒店。
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解決。回到房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知世先開口：“那，我先去洗澡？”
“好。”
“我去了。”他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知世坐在自己床邊，用毛巾擦著頭發。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知道幸村的決定是正確的，是為了更長遠的考慮。
幸村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兩張床之間的距離，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精市。”知世側過身，面對他的方向。
“嗯？”
“晚安。”
“晚安。”
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陽臺透進來的些許星光。
沈默在黑暗中蔓延。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但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過了大約十分鐘。
“精市。”知世又小聲開口。
“嗯？”
“我好像，有點不習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委屈，“沒有昨晚睡得舒服。”
幸村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是。”他坦白，“這張床似乎有些太寬了。”
又一陣沈默。
想要靠近他。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清晰地浮現在知世的腦海。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布料摩擦的輕響，很細微，但在靜謐的房間裏格外清晰。聲音來自知世的方向。
幸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幸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依然沒有動，甚至沒有轉頭，只是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然後，他感覺到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帶著微涼的空氣鉆進來。下一秒，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近，帶著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獨屬於她的、更甜一些的體香。
知世鉆進了他的被窩。
幸村全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繃緊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她微涼的腳背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又迅速縮回，她發絲掃過他下巴的微癢。
他依然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帶著怯生生的主動的親密。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淌。大約過了一分鐘，或者更久，知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極輕地轉過身，變成了面對他的姿勢。
幸村感覺到她的額頭輕輕抵上了他的肩頭，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他的腰，松松地搭著。她的整個身體都蜷縮著貼向他，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尋求溫暖的姿態。
然後，他聽到她極輕、極輕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幸村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臂，將她整個圈進懷裏。他的動作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知世在他懷中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更緊地貼了上來，臉頰埋進他胸口。
“不是說說好了，一人睡一張床嗎？”幸村終於開口，聲音在黑暗中低啞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反悔了。”知世的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一點點撒嬌的鼻音，“你的床比較舒服。”
“是我的床比較舒服，”幸村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還是我比較舒服？”
知世在他懷裏輕輕扭了一下，沒回答，但環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幸村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傳遞給她。
“精市。”過了好一會兒，知世小聲叫他。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明明早上說好了的。”
幸村沈默了片刻，然後很輕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會。”他說，“我很高興。”
“高興？”
“高興你願意靠近我。”他的聲音溫柔而坦誠，“高興你願意在我面前任性。”
知世擡起頭，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臉。星光太微弱，只能看見他眼眸中隱約的亮光。
“那，我們以後都這樣睡，可以嗎？”她問，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在沖繩的這幾天。”
幸村看著她，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想象她此刻睜圓的眼睛和微紅的臉頰。
“可以。”他答應得很幹脆，然後又補充，“不過，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如果我覺得需要停下來的時候，”他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些，“你要聽我的。可以嗎？”
知世立刻明白了他在說什麽，臉在黑暗中燙了起來。她點點頭，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見，便小聲說：“嗯，我答應。”
幸村輕笑一聲，低低地說：“謝謝你願意過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摯的情感。
知世在他懷裏蹭了蹭，含糊地說：“因為想和精市永遠都這麽近。”
幸村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我也是。”他說，“睡吧，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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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 海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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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才是觸覺。
知世在朦朧中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陌生的、卻令人安心的包圍感。她的臉頰貼著什麽溫暖而堅實的東西, 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手臂搭在某個溫熱的平面上，掌心下是棉質布料柔軟的紋理和其下勻稱而富有生命力的肌理。
還有重量。一條手臂輕輕地、卻占有性地環在她的腰間, 帶來妥帖的暖意。
她的大腦還在睡意中緩慢加載。
精市？！
知世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 然後漸漸清晰。
而環在她腰間的, 正是幸村的手臂。
兩人的腿在薄被下交纏在一起, 她的膝蓋抵著他的小腿, 隔著布料能感受到少年體溫特有的灼熱。
知世頓時僵住了。
記憶碎片像倒放的電影畫面般湧回：昨晚看電影，她靠著他睡著了, 之後的事情她就不記得了。可是現在, 他倆就這樣以極親密的、近乎纏綿的姿勢睡在一張床上。
她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熱度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又快又重，大得她懷疑會吵醒他。
她該怎麽辦？
頭頂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睡意的、沙啞的輕笑。
“早。”
那聲音太近了，震動著胸腔傳來, 酥麻地鉆進她的耳朵裏，又沿著脊椎一路向下。
知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條件反射般地, 擡起頭，從喉嚨裏擠出一點氣音：“早。”
正對上幸村剛剛睜開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藍紫色眼眸在晨光中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比平日裏更溫柔，也更深邃。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噙著毫不掩飾的笑意，仿佛她大清早在他懷裏醒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睡得好嗎？”他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語氣卻自然得好像他們每天早上都是這樣醒來。
“我，我們？”知世結結巴巴，臉頰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昨晚，怎麽會？”
“你拉著我不讓走。”幸村眨眨眼，語氣裏帶著一絲無辜，又分明藏著促狹，“還說了夢話。”
“我說了什麽？！”知世瞪大眼睛，瞳孔裏滿是驚慌，害怕自己在睡夢中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東西。
幸村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笑，那笑容在晨光裏晃得人眼花。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些，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你說，最喜歡精市了。”
知世狐疑地眨眨眼，似乎在用剛醒的腦子艱難分析這句話的真實性。半晌，她才甕聲甕氣地開口道：“精市。”她的聲音輕輕的，尾音微揚，似是在撒嬌也似是在渴求確認。
“嗯？”
“我們這樣，不太好吧？”她說，嘴上這樣說著，身體卻一點掙紮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更貼近了些。
幸村低頭看她，目光從她略微慌亂的眼睛，移到她紅透的臉頰，再到微微開啟、想說些什麽的嘴唇。
晨光恰好在這一刻變得明亮起來，陽光透過薄薄的紗窗，在他睫毛上跳躍，在她發絲間流淌。
“哪裏不好？”他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卷起她一縷散在枕上的頭發，“你睡得很安穩。”
這倒是真的。知世回想起來，昨晚是她這幾個月來睡得最沈、最無夢的一夜。沒有半夜驚醒，沒有輾轉反側，像跌進一片溫暖的海，被溫柔地托舉著，浮沈都是安心的。
“但這是單人床。”她的抗議虛弱得毫無說服力。
幸村忽然撐起上半身。
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他一只手肘撐在她耳側的枕頭上，身體微微懸在她上方，形成一個極具壓迫感又暧昧的籠罩姿勢。眼眸垂下，專註地凝視著她，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
知世屏住了呼吸。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能數清他瞳孔裏細碎的光點，能聞到他身上和自己同款的、卻更清冽一些的沐浴露香氣。
也就在這時，她忽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某些變化根本無法掩飾。隔著薄薄的睡衣，她的大腿側方清晰而窘迫地感知到了一處不容忽視的、灼熱的堅硬。那存在感太過鮮明，帶著少年清晨蘇醒時最原始、最誠實的生理反應。
知世的臉“轟”地一下燙得快要燒起來。作為一個準醫學生，基本的生理知識讓她瞬間明白了那是什麽。羞恥感轟然席卷，卻又奇異地，並不反感。
她整個人僵得更厲害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只能慌亂地飄向別處。
“知世。”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又帶著某種克制的沙啞。
“嗯？”
“昨晚你偷親了我。”他說，語氣十分篤定。
知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腳趾也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啊啊啊，這種時候還說這個！她內心尖叫。
“我、我沒有！我睡著了，不記得了！”她語無倫次地反駁，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裏，或者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在這裏。”幸村卻不依不饒，用空著的那只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下巴，“雖然只是碰了一下。”
他的指尖從下巴慢條斯理地滑到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地停頓。
“下次，不用那麽害羞，”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親我哪裏都可以的哦，我永遠不會拒絕知世的。”
知世徹底宕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睜著圓圓的、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幸村看著她這副完全懵掉的，羞窘到極點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笑聲低低的，沈沈的，從胸腔深處傳來。
他不再逗她，卻也沒有立刻退開，只是重新躺回她身邊，手臂卻依然環著她，沒有松開。他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那份尷尬的觸碰稍微減輕，卻依然保持著親密的擁抱。
“再睡十分鐘。”他閉上眼睛，語氣十分自然，“昨晚某人一直往我懷裏鉆，害我半夜才睡著。”
“我沒有！”知世羞憤地抗議，聲音卻軟軟的沒什麽力氣。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裏靠了靠，隨即又意識到什麽，身體微微一僵，不敢再亂動。
幸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逐漸平覆的心跳和依然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精市。”知世突然小聲開口。
“嗯？”
“我們這樣，算不算同床共枕了？”
幸村沈默了幾秒，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從字面意義上來說，是的。”
知世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感覺好大人哦。”
“是嗎？”幸村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那知世小姐喜歡當大人嗎？”
“....喜歡。”她的聲音更小了，“和精市一起的話。”
幸村收緊了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些。
知世順著幸村的力道悄悄調整姿勢，讓自己更貼合他的懷抱曲線，臉頰重新貼回他胸口。
隔著薄薄的睡衣，她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某種讓人安心的節拍。
她閉上眼睛，偷偷地、極輕x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味道。混合著陽光、海水、薄荷沐浴露，和一種獨屬於幸村精市的、清冽又溫柔的氣息。
知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
好像，這樣睡在一起的感覺也不壞。
甚至，好得有點過分。
晨光在一室靜謐中又流淌了五分鐘。
五分鐘後，幸村先動了。他輕輕松開環在知世腰間的手臂，他坐起身，揉了揉後頸，晨光勾勒出他肩背流暢的線條。
“該起床了，知世。”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清朗，只是尾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慵懶，“今天不是要去古宇利大橋嗎，再晚些，太陽就太曬了。”
知世仍躺著，看著他起身，赤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很輕。他走向浴室，房門關上，房門關上，很快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她這才慢慢坐起來，抱著膝蓋，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去。
浴室裏，幸村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裏的少年眼神清明，只是耳根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能再這樣了。他對自己說。
他必須更冷靜，更克制。
這並非退縮，而是珍視。
為了她，也為了能夠長久地、以更成熟的姿態守護這段關系的自己。
等幸村洗漱完畢走出浴室時，知世也已經起來了，正跪坐在床邊疊被子。她換下了睡衣，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無袖連衣裙，頭發用簡單的鯊魚夾夾起，露出纖細的後頸。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來，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大半，只剩下耳尖還透著淡淡的粉色。
“我、我也去洗漱！”她抱起自己的洗漱包，兔子一樣溜進了浴室。
幸村看著關上的門，輕輕笑了。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互相檢查了防曬是否塗勻、背包裏是否帶了水，已經是早上八點半。酒店的自助早餐還在供應，他們決定先去用餐。
“昨晚。”知世用叉子輕輕戳著煎蛋的蛋黃，猶豫著開口，眼睛盯著盤子，睫毛低垂。
幸村放下味增湯的碗，擡眼看她，目光平靜而專註，示意她在聽。
“謝謝你。”她小聲說，臉又有點紅，但這次沒有躲閃，“我好像真的睡得很沈。連夢都沒有做。”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半夜確實因為某些反應醒了幾次，但整體來說，這是他近段時間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幸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知世，今晚我睡另一張床。”
知世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心裏卻湧上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不是因為你不好，”幸村補充，語氣溫和而堅定，“而是因為你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需要保持一點距離，才能繼續當個合格的男朋友。”
知世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臉頰又熱起來，心裏那點失落卻被另一種甜蜜的暖意取代。
“我知道了。”她小聲說，叉起一塊芒果，“那，牽手和擁抱還是可以的吧？”
幸村被她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模樣逗笑了：“當然可以。那些是男朋友的特權。”
連接古宇利島和屋我地島的古宇利大橋，全長約兩公裏，在蔚藍的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海水呈現出由淺至深的漸變藍色，像一塊巨大的、流動的寶石。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盛夏的熱度。知世的裙擺被風揚起，她按著帽子，回頭對幸村笑：“精市，看那邊！海水好透明！”
幸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實，靠近岸邊的海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下白色的沙床和游動的小魚。
“要停下來拍照嗎？”他問。
“要！”
兩人把車停在橋邊的觀景臺。知世掏出手機，對著海面拍了幾張，又轉身把鏡頭對準幸村：“精市，看這裏！”
“完美！”知世檢查著照片，忽然想到什麽，“啊，我們應該拍一張合影！”
她左右張望，看到一對同樣在拍照的中年夫婦，便跑過去禮貌地請求幫忙。
“是來度假的情侶嗎？”那位阿姨笑著接過手機，“真般配呢。”
知世紅著臉道謝，跑回幸村身邊。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幸村的手。
幸村低頭看她，隨即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快門按下，定格了這一刻：海天一色的背景前，穿著鵝黃裙子的少女和淺藍襯衫的少年並肩而立，手牽著手，笑容明亮得勝過盛夏的陽光。
“謝謝您！”知世取回手機，看著照片，眼睛彎成了月牙。
重新騎上自行車，他們繼續向橋的另一端前進。上坡時有些費力，幸村加大了蹬踏的力度，知世也在前面努力踩著。
“精市，加油！”她回頭喊，聲音被風吹散。
“你也是。”幸村笑。
騎到另一處視野更開闊的觀景臺時，兩人停下車，靠著冰涼的金屬欄桿休息，任由汗水被海風慢慢吹幹，靜靜欣賞眼前壯麗的海景。
“這裏真美。”知世輕聲說，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感覺什麽煩惱都可以被吹走。”
“比如？”幸村側頭看她。
“比如，”知世想了想，語氣有些促狹，“比如昨晚和今早的事。”
幸村輕笑：“那些不算是煩惱吧？”
“是甜蜜的煩惱。”知世糾正，臉又紅了。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桿，仰頭看幸村：“精市呢？有什麽煩惱嗎？”
幸村也轉過身，和她並肩靠著欄桿。他望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沈默了片刻。
“說實話，”他緩緩開口，“在拿到全國三連霸的那一刻，我確實有過一瞬間的‘接下來該去哪裏’的迷茫。但三船教練的通知來得正是時候，或許，也該去世界看看了。”
“嗯。”幸村點頭，“立海大的大家都會去，一起打網球，一起追逐夢想。”
“那會是一段很辛苦的訓練吧？”
知世靜靜地看著他。海風吹起他襯衫的衣角，他望著遠方的側臉專註而堅定，眼中燃燒著對網球最純粹的熱愛與野心。
這樣的幸村精市，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我會為你加油的。”她輕聲說，“無論在哪個舞臺。”
幸村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海風吹拂，兩人的發絲在空中輕輕糾纏。
“知世，”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等我暑期從U17訓練營回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們認真談一談未來，好嗎？”
知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未來。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沈甸甸的分量。
“什麽樣的，未來？”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
知世感覺自己的心被這兩個字輕輕撞了一下。
“精市，已經想得那麽遠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海風。
“嗯。”幸村轉頭看她，眼神溫柔而認真，“因為是你，所以會忍不住去想。”
海風繼續吹著，遠處有海鷗飛過，發出清亮的鳴叫。
知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欄桿。
“我應該會學醫。”她說，“雖然還x沒有具體決定是臨床醫學還是醫學研究，但我想繼續走這條路。外公和媽媽也支持我。”
幸村認真聽著。
“至於我們，”知世的臉又紅了，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想和精市在一起，很久很久。雖然不知道具體會是什麽樣子，但只要是和精市一起的未來，我都願意去嘗試，去努力。”
她說完了，緊張地看著幸村。
幸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海風在他們之間流動，帶著鹹味和陽光的氣息。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微笑，而是一個從眼底深處漾開的、無比溫暖和確定的笑。
“好。”他說，“那我們約好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彎起：“拉鉤？”
知世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她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
“拉鉤。”她說，“一百年不許變。”
“蓋章。”幸村用大拇指按上她的。
古老而幼稚的儀式，在碧海藍天之下，卻顯得無比鄭重。
手松開後，幸村沒有立刻收回，而是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回去吧。”他說，“下午還要去水族館。”
“嗯。”
回程的下坡路很輕松，自行車幾乎不需要蹬踏，順著坡度滑行。知世張開手臂，感受風從指縫穿過的感覺。
“精市！”她逆著風，大聲回頭喊，笑聲清脆。
“嗯？”幸村也提高了聲音回應，笑意明朗。
幸村看著她在風中飛揚的頭發和明亮的笑臉，也笑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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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水族館出來時，已是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漸變的橙紅色，海面泛著粼粼金光。
他們搭公交回酒店，並肩坐在靠窗的位置。知世有些累了，腦袋隨著車子的晃動一點一點，最後輕輕靠在了幸村肩上。
幸村調整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沖繩的黃昏迅速降臨。街燈一盞盞亮起，游客和當地人的身影在漸暗的天色中流動。
肩上的重量很輕，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
車到站了。幸村輕聲喚醒知世，兩人下車，慢慢走回酒店。
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餐館解決。回到房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知世先開口：“那，我先去洗澡？”
“好。”
“我去了。”他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知世坐在自己床邊，用毛巾擦著頭發。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理解。她知道幸村的決定是正確的，是為了更長遠的考慮。
幸村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躺下。兩張床之間的距離，在這個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精市。”知世側過身，面對他的方向。
“嗯？”
“晚安。”
“晚安。”
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只有陽臺透進來的些許星光。
沈默在黑暗中蔓延。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但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過了大約十分鐘。
“精市。”知世又小聲開口。
“嗯？”
“我好像，有點不習慣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點委屈，“沒有昨晚睡得舒服。”
幸村在黑暗中輕輕嘆了口氣。
“我也是。”他坦白，“這張床似乎有些太寬了。”
又一陣沈默。
想要靠近他。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清晰地浮現在知世的腦海。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布料摩擦的輕響，很細微，但在靜謐的房間裏格外清晰。聲音來自知世的方向。
幸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聽著。
幸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依然沒有動，甚至沒有轉頭，只是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然後，他感覺到被子被輕輕掀開一角，帶著微涼的空氣鉆進來。下一秒，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近，帶著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和獨屬於她的、更甜一些的體香。
知世鉆進了他的被窩。
幸村全身的肌肉在黑暗中繃緊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她微涼的腳背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又迅速縮回，她發絲掃過他下巴的微癢。
他依然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帶著怯生生的主動的親密。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淌。大約過了一分鐘，或者更久，知世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極輕地轉過身，變成了面對他的姿勢。
幸村感覺到她的額頭輕輕抵上了他的肩頭，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環過他的腰，松松地搭著。她的整個身體都蜷縮著貼向他，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尋求溫暖的姿態。
然後，他聽到她極輕、極輕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幸村的心，在那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臂，將她整個圈進懷裏。他的動作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知世在他懷中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更緊地貼了上來，臉頰埋進他胸口。
“不是說說好了，一人睡一張床嗎？”幸村終於開口，聲音在黑暗中低啞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反悔了。”知世的聲音悶在他胸前，帶著一點點撒嬌的鼻音，“你的床比較舒服。”
“是我的床比較舒服，”幸村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還是我比較舒服？”
知世在他懷裏輕輕扭了一下，沒回答，但環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些。
幸村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傳遞給她。
“精市。”過了好一會兒，知世小聲叫他。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任性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明明早上說好了的。”
幸村沈默了片刻，然後很輕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會。”他說，“我很高興。”
“高興？”
“高興你願意靠近我。”他的聲音溫柔而坦誠，“高興你願意在我面前任性。”
知世擡起頭，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臉。星光太微弱，只能看見他眼眸中隱約的亮光。
“那，我們以後都這樣睡，可以嗎？”她問，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在沖繩的這幾天。”
幸村看著她，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想象她此刻睜圓的眼睛和微紅的臉頰。
“可以。”他答應得很幹脆，然後又補充，“不過，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如果我覺得需要停下來的時候，”他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些，“你要聽我的。可以嗎？”
知世立刻明白了他在說什麽，臉在黑暗中燙了起來。她點點頭，又想起他可能看不見，便小聲說：“嗯，我答應。”
幸村輕笑一聲，低低地說：“謝謝你願意過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摯的情感。
知世在他懷裏蹭了蹭，含糊地說：“因為想和精市永遠都這麽近。”
幸村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我也是。”他說，“睡吧，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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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 海原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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