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 章
那聲輕笑和隨之而來的低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車廂裏因售票員宕機而帶來的詭異凝滯。望序的後頸寒毛倒豎，直覺瘋狂報警——後面那個女人，比眼前這個系統錯亂的售票員危險一百倍。
“玩、玩具？”何初也聽到了，她驚恐地抓住望序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她、她在說誰？望序，我們……”
望序沒空安撫她，她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售票員和後排那個神秘女人身上。售票員身體的震顫越來越劇烈，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帽檐下的陰影裏，那蠕動閃爍的光芒越來越不穩定，仿佛隨時要爆開。
“錯誤！未識別支付方式！規則……規則……” 斷斷續續的、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機械音從售票員體內擠出，它那雙白色手套的手擡了起來，不是指向望序，而是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或者說，是帽檐覆蓋的部位），“處理……優先級沖突……吞噬……支付……”
機會！
望序強迫自己忽略後排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視線，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規則！這鬼地方的一切似乎都圍繞著某種該死的規則運行！售票員因為無法識別“掃碼支付”而陷入邏輯死循環，這是漏洞，是生機！
她猛地又晃了晃手機，屏幕上的二維碼在昏黃光線下格外醒目，同時用盡畢生演技，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對“落後服務”的不滿：“師傅，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個公交車還不支持掃碼啊？你們這服務意識得跟上啊！趕緊的，掃哪裏？掃完了我們好坐下。”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售票員身前，試圖找到任何可能類似掃描口的東西——盡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得可笑。
“掃碼……支付……服務意識……” 售票員重覆著這幾個詞，抱頭的動作更用力了，身體開始冒出細微的電火花，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不符合……規定……規定是……刷卡……”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望序硬著頭皮接話，感覺自己在進行一場荒誕至極的商務談判，甲方是個隨時可能物理超度她的詭異造物，“你看，我們不是不想付錢，是你們提供的支付方式太單一，無法滿足客戶需求，這屬於你們的基礎設施建設不到位，責任不在我們乘客。根據……呃……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她卡殼了，這鬼地方有沒有法律還兩說。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後排那個慵懶的聲音又響起了，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在這裏提那個？小家夥，你的腦子構造真是……別具一格。”
希讓（我們姑且先這麽稱呼她）似乎被逗樂了，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高馬尾在陰影中輕輕晃動。“不過，我喜歡。繼續，讓我看看你這套……歪理，能把這鐵疙瘩逼到什麽地步。”
她的語氣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而望序就是臺上那個拼命表演、試圖用常識對抗荒謬的小醜。
望序頭皮發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深吸一口氣，無視了希讓的“點評”，繼續對瀕臨崩潰的售票員施壓：“總之，我們有支付意願，也提供了可行的支付方式，是你們的系統無法識別！這是你們的問題！你不能因此懲罰我們！否則就是……就是霸王條款！店大欺客！”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在職場和消費中遇到不公時用來據理力爭（雖然通常沒什麽用）的詞匯全甩了出來。
“霸……王……條……款……” 售票員重覆這個詞，聲音變得異常緩慢、扭曲，仿佛每個字都承載著巨大的運算壓力。它身體冒出的電火花更密集了，甚至有一縷黑煙從帽檐下飄出。
【規則底層邏輯受到未知概念沖擊！】
【邏輯模塊過載！】
【執行單元混亂！】
【……嘗試重啟……重啟失敗……】
“嗡——！”
一聲刺耳的、高頻的嗡鳴猛地從售票員體內爆發出來，震得整個車廂都在顫抖。它抱頭的雙手猛地垂下，整個身體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軟倒下去，但在膝蓋觸地前又猛地僵住，就那樣半跪在過道裏，頭顱（帽檐）低垂，一動不動了。
只有那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聲證明它還在“運行”，或者說，在“死機”。
它……好像真的被“說”宕機了？
何初張大了嘴，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是完全的空白。
望序也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胡攪蠻纏真的能有這種效果。她握著手機，維持著遞出二維碼的姿勢，手臂有些發酸。
車廂裏陷入了一種新的寂靜，只有那煩人的嗡鳴和巴士引擎的聲音作伴。其他那些眼神空洞的乘客似乎對這一幕毫無反應，依舊靜靜地坐著，如同背景板。
“嘖，這就扛不住了？真沒勁。” 後排的希讓似乎有些失望，她輕輕敲了敲窗框，發出篤篤的輕響。“看來這屆‘規則’造物的質量不太行啊，一點變通都承受不起。”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望序身上，這次帶著更濃的探究意味：“你，叫什麽名字？”
望序心臟一緊。被這種存在盯上並詢問名字，在各種傳說裏都不是什麽好事。她抿緊了唇，沒有立刻回答。
“不說？”希讓也不在意，輕笑一聲，“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不過，小家夥，你以為弄宕機了一個售票員，就安全了？”
她的話音剛落，巴士猛地一個劇烈的顛簸，像是碾過了什麽東西，車身傾斜，所有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望序和何初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疼得齜牙咧嘴。
車窗外的黑暗似乎變得更加粘稠，那些扭曲掠過的影子速度更快，數量也更多了，甚至開始有模糊的、類似手掌的形狀拍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看外面！”何初尖叫著指向車窗。
望序擡頭看去，只見粘稠的黑暗中，隱約浮現出更多巴士的輪廓，它們像是幽靈一樣並行、交錯，有些車窗後也晃動著蒼白的人影，但更多的是徹底的空洞。它們無聲無息地行駛在這片永恒的黑暗裏，構成一條詭異而絕望的車流。
而他們所在的這輛巴士，速度似乎正在慢下來，引擎發出更加吃力、仿佛隨時會熄火的喘息聲。車頂的燈光閃爍得更加頻繁，明滅不定，將車廂內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的現場。
“規則被打亂，平衡被打破了。”希讓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仿佛期待已久的好戲終於開場。“這輛車，以及這條‘線路’，要開始排斥我們這些‘異常’了。或者說，更‘基礎’的清理程序要啟動了。”
“清理程序？”望序扶著座椅站穩，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比如……”希讓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車廂裏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眼神空洞的乘客們，“這些‘標準乘客’。”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離望序和何初最近的一個穿著灰色外套、一直低著頭的男性乘客，身體突然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起來。他猛地擡起頭，露出的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渾濁的、充滿惡意和饑餓的猩紅光芒。
他咧開嘴，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的尖牙。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不僅僅是它。
就像是某種開關被打開，車廂內超過一半的“乘客”都開始發生類似的異變。他們扭曲著身體，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眼中亮起猩紅，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貪婪而瘋狂的目光，投向了車廂裏僅存的幾個“異常點”——望序、何初，以及後排那個依舊好整以暇的希讓。
那個半跪在地、不斷發出嗡鳴的售票員，似乎被它們本能地忽略了。
“啊——！！”何初的慘叫幾乎要刺破耳膜。
望序也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車廂壁。前有（暫時宕機的）規則怪物，後有（疑似更恐怖的）神秘女人，現在又加上了成群異變、明顯不懷好意的“乘客”……
這根本是無解的死局！
“看來，‘未刷卡’的懲罰機制，被轉移或者說擴散了。”希讓的聲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點評味道，“當規則執行者失效，規則本身會以更混亂、更直接的方式展現其強制性。有趣，真是有趣。”
她看著那些緩緩逼近的異變乘客，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緊緊靠在一起的望序和何初，最後目光落在望序那只還緊緊攥著的手機上。
“你的‘電子支付’好像沒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嘛，小家夥。”她語氣裏的笑意更濃了，“現在，你打算怎麽付這筆‘車費’？用你的……腦子嗎？我倒是很期待。”
望序的大腦一片混亂。怎麽辦？打？她和何初兩個手無寸鐵的社畜，怎麽可能打得過這麽多怪物？跑？在這飛馳（或許現在已經不快了）的巴士上，能跑到哪裏去？跳車？窗外是無盡黑暗和那些詭異的影子，跳下去恐怕死得更快！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剛加完班，睡著覺，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輛詭異的巴士上，死因是被一群曾經的“乘客”分食？這死法也太憋屈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那個依舊半跪在地、發出嗡鳴的售票員。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她的腦海。
規則……這個售票員是規則的一部分，它現在宕機了，但它的“權限”還在嗎？這些異變的乘客，似乎還在本能地避開它……
如果……如果能“重啟”或者“利用”這個宕機的規則執行者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猛地扭頭，看向後排的希讓，盡管知道對方可能不懷好意，但此刻，這個神秘女人似乎是唯一可能提供“信息”的存在。
“你！”望序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你好像知道很多！這些怪物怕什麽？或者，怎麽才能讓這個售票員再動起來？！”
希讓挑了挑眉，似乎對望序會向她求助感到些許意外，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笑意。“怕？它們只是規則的衍生物，沒有‘害怕’這種高級情緒。它們只會執行‘清除異常’的本能。”
她頓了頓，欣賞著望序臉上焦急的神色，慢悠悠地補充道：“至於這個鐵疙瘩嘛……它的核心是規則邏輯。你剛才用‘歪理’沖垮了它的邏輯，現在想讓它動起來，要麽輸入它能夠理解的、符合規則的正確指令……”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異變乘客越來越近，最近的幾個已經伸出扭曲變形、指甲尖利的手臂，幾乎要觸碰到望序和何初。
“要麽……”希讓的紫眸在昏暗中閃過一絲幽光，“就用更強大的、淩駕於它現有規則之上的‘力量’，強行覆蓋或者扭曲它的程序。”
正確指令？他們哪知道這鬼巴士的正確指令是什麽？
更強大的力量？他們只是普通人類！
望序的心沈了下去。
難道真的……
就在一只布滿粘液、散發著惡臭的、異變乘客的手即將抓住何初的頭發時——
“嘀！”
一聲清脆的、熟悉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來源，是望序手中，那一直亮著屏幕的手機。
屏幕上，不知何時，那個支付軟件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陋的、仿佛DOS系統時代的綠色字符界面，上面顯示著一行字：
【檢測到異常規則沖突。】
【啟動備用方案。】
【臨時權限已授予：乘客“望序”。】
【請選擇支付方式：1.生命值（10單位）2.記憶碎片（隨機） 3.？？？（未解鎖）】
下面還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光標，等待著輸入。
望序：“？？？”
何初：“！！！”
連後排一直姿態慵懶的希讓，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而非僅僅是玩味的驚訝神色。
“哦？”她輕輕吐出一個音節，目光銳利地盯住了望序的手機屏幕，“這東西……有點意思了。”
車廂內，異變乘客的嘶吼聲近在咫尺，腥臭的風已經撲打在臉上。而望序，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詭異的“支付選項”，大腦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風暴。
支付……生命值？記憶碎片？這又是什麽新型詐騙套路？！而且這手機……它怎麽會……
沒時間細想了！
那只惡心的手已經抓住了何初的幾縷頭發，何初發出淒厲的尖叫。
望序一咬牙，也顧不上這突然出現的選項是陷阱還是救命稻草，手指顫抖著，就要朝著那個看起來代價最小的“記憶碎片（隨機）”按下去——
“選第三個。”
希讓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望序動作一頓，愕然看向她。
希讓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讓人心底發涼的弧度。
“選‘？？？’。”她重覆道，紫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相信我，小家夥，那會比付出你現有的任何東西，都有趣得多。”
“而有趣，”她輕聲補充，像是在陳述一個永恒的真理，“才是這裏最硬的通貨。”
望序的手指，懸在了屏幕上方，距離那個未知的“？？？”選項，只有毫厘之遙。
是聽從這個神秘莫測、危險無比的女人的建議，選擇完全未知的“？？？”，還是選擇看似明確但同樣代價未知的“記憶碎片”？
異變乘客的嘶吼和何初的哭喊交織在一起。
巴士在黑暗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聲輕笑和隨之而來的低語，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車廂裏因售票員宕機而帶來的詭異凝滯。望序的後頸寒毛倒豎，直覺瘋狂報警——後面那個女人，比眼前這個系統錯亂的售票員危險一百倍。
“玩、玩具？”何初也聽到了，她驚恐地抓住望序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她、她在說誰？望序，我們……”
望序沒空安撫她，她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售票員和後排那個神秘女人身上。售票員身體的震顫越來越劇烈，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響，帽檐下的陰影裏，那蠕動閃爍的光芒越來越不穩定，仿佛隨時要爆開。
“錯誤！未識別支付方式！規則……規則……” 斷斷續續的、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機械音從售票員體內擠出，它那雙白色手套的手擡了起來，不是指向望序，而是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或者說，是帽檐覆蓋的部位），“處理……優先級沖突……吞噬……支付……”
機會！
望序強迫自己忽略後排那道令人如芒在背的視線，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規則！這鬼地方的一切似乎都圍繞著某種該死的規則運行！售票員因為無法識別“掃碼支付”而陷入邏輯死循環，這是漏洞，是生機！
她猛地又晃了晃手機，屏幕上的二維碼在昏黃光線下格外醒目，同時用盡畢生演技，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對“落後服務”的不滿：“師傅，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哪個公交車還不支持掃碼啊？你們這服務意識得跟上啊！趕緊的，掃哪裏？掃完了我們好坐下。”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售票員身前，試圖找到任何可能類似掃描口的東西——盡管她知道這希望渺茫得可笑。
“掃碼……支付……服務意識……” 售票員重覆著這幾個詞，抱頭的動作更用力了，身體開始冒出細微的電火花，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不符合……規定……規定是……刷卡……”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望序硬著頭皮接話，感覺自己在進行一場荒誕至極的商務談判，甲方是個隨時可能物理超度她的詭異造物，“你看，我們不是不想付錢，是你們提供的支付方式太單一，無法滿足客戶需求，這屬於你們的基礎設施建設不到位，責任不在我們乘客。根據……呃……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她卡殼了，這鬼地方有沒有法律還兩說。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後排那個慵懶的聲音又響起了，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在這裏提那個？小家夥，你的腦子構造真是……別具一格。”
希讓（我們姑且先這麽稱呼她）似乎被逗樂了，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高馬尾在陰影中輕輕晃動。“不過，我喜歡。繼續，讓我看看你這套……歪理，能把這鐵疙瘩逼到什麽地步。”
她的語氣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而望序就是臺上那個拼命表演、試圖用常識對抗荒謬的小醜。
望序頭皮發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深吸一口氣，無視了希讓的“點評”，繼續對瀕臨崩潰的售票員施壓：“總之，我們有支付意願，也提供了可行的支付方式，是你們的系統無法識別！這是你們的問題！你不能因此懲罰我們！否則就是……就是霸王條款！店大欺客！”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在職場和消費中遇到不公時用來據理力爭（雖然通常沒什麽用）的詞匯全甩了出來。
“霸……王……條……款……” 售票員重覆這個詞，聲音變得異常緩慢、扭曲，仿佛每個字都承載著巨大的運算壓力。它身體冒出的電火花更密集了，甚至有一縷黑煙從帽檐下飄出。
【規則底層邏輯受到未知概念沖擊！】
【邏輯模塊過載！】
【執行單元混亂！】
【……嘗試重啟……重啟失敗……】
“嗡——！”
一聲刺耳的、高頻的嗡鳴猛地從售票員體內爆發出來，震得整個車廂都在顫抖。它抱頭的雙手猛地垂下，整個身體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軟倒下去，但在膝蓋觸地前又猛地僵住，就那樣半跪在過道裏，頭顱（帽檐）低垂，一動不動了。
只有那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聲證明它還在“運行”，或者說，在“死機”。
它……好像真的被“說”宕機了？
何初張大了嘴，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是完全的空白。
望序也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胡攪蠻纏真的能有這種效果。她握著手機，維持著遞出二維碼的姿勢，手臂有些發酸。
車廂裏陷入了一種新的寂靜，只有那煩人的嗡鳴和巴士引擎的聲音作伴。其他那些眼神空洞的乘客似乎對這一幕毫無反應，依舊靜靜地坐著，如同背景板。
“嘖，這就扛不住了？真沒勁。” 後排的希讓似乎有些失望，她輕輕敲了敲窗框，發出篤篤的輕響。“看來這屆‘規則’造物的質量不太行啊，一點變通都承受不起。”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望序身上，這次帶著更濃的探究意味：“你，叫什麽名字？”
望序心臟一緊。被這種存在盯上並詢問名字，在各種傳說裏都不是什麽好事。她抿緊了唇，沒有立刻回答。
“不說？”希讓也不在意，輕笑一聲，“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慢慢玩。不過，小家夥，你以為弄宕機了一個售票員，就安全了？”
她的話音剛落，巴士猛地一個劇烈的顛簸，像是碾過了什麽東西，車身傾斜，所有人都被甩得東倒西歪。望序和何初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疼得齜牙咧嘴。
車窗外的黑暗似乎變得更加粘稠，那些扭曲掠過的影子速度更快，數量也更多了，甚至開始有模糊的、類似手掌的形狀拍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啪”的悶響。
“看外面！”何初尖叫著指向車窗。
望序擡頭看去，只見粘稠的黑暗中，隱約浮現出更多巴士的輪廓，它們像是幽靈一樣並行、交錯，有些車窗後也晃動著蒼白的人影，但更多的是徹底的空洞。它們無聲無息地行駛在這片永恒的黑暗裏，構成一條詭異而絕望的車流。
而他們所在的這輛巴士，速度似乎正在慢下來，引擎發出更加吃力、仿佛隨時會熄火的喘息聲。車頂的燈光閃爍得更加頻繁，明滅不定，將車廂內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的現場。
“規則被打亂，平衡被打破了。”希讓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仿佛期待已久的好戲終於開場。“這輛車，以及這條‘線路’，要開始排斥我們這些‘異常’了。或者說，更‘基礎’的清理程序要啟動了。”
“清理程序？”望序扶著座椅站穩，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比如……”希讓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車廂裏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眼神空洞的乘客們，“這些‘標準乘客’。”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離望序和何初最近的一個穿著灰色外套、一直低著頭的男性乘客，身體突然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起來。他猛地擡起頭，露出的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渾濁的、充滿惡意和饑餓的猩紅光芒。
他咧開嘴，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鋸齒狀的尖牙。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不僅僅是它。
就像是某種開關被打開，車廂內超過一半的“乘客”都開始發生類似的異變。他們扭曲著身體，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眼中亮起猩紅，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貪婪而瘋狂的目光，投向了車廂裏僅存的幾個“異常點”——望序、何初，以及後排那個依舊好整以暇的希讓。
那個半跪在地、不斷發出嗡鳴的售票員，似乎被它們本能地忽略了。
“啊——！！”何初的慘叫幾乎要刺破耳膜。
望序也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車廂壁。前有（暫時宕機的）規則怪物，後有（疑似更恐怖的）神秘女人，現在又加上了成群異變、明顯不懷好意的“乘客”……
這根本是無解的死局！
“看來，‘未刷卡’的懲罰機制，被轉移或者說擴散了。”希讓的聲音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點評味道，“當規則執行者失效，規則本身會以更混亂、更直接的方式展現其強制性。有趣，真是有趣。”
她看著那些緩緩逼近的異變乘客，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緊緊靠在一起的望序和何初，最後目光落在望序那只還緊緊攥著的手機上。
“你的‘電子支付’好像沒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嘛，小家夥。”她語氣裏的笑意更濃了，“現在，你打算怎麽付這筆‘車費’？用你的……腦子嗎？我倒是很期待。”
望序的大腦一片混亂。怎麽辦？打？她和何初兩個手無寸鐵的社畜，怎麽可能打得過這麽多怪物？跑？在這飛馳（或許現在已經不快了）的巴士上，能跑到哪裏去？跳車？窗外是無盡黑暗和那些詭異的影子，跳下去恐怕死得更快！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剛加完班，睡著覺，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輛詭異的巴士上，死因是被一群曾經的“乘客”分食？這死法也太憋屈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那個依舊半跪在地、發出嗡鳴的售票員。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她的腦海。
規則……這個售票員是規則的一部分，它現在宕機了，但它的“權限”還在嗎？這些異變的乘客，似乎還在本能地避開它……
如果……如果能“重啟”或者“利用”這個宕機的規則執行者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她猛地扭頭，看向後排的希讓，盡管知道對方可能不懷好意，但此刻，這個神秘女人似乎是唯一可能提供“信息”的存在。
“你！”望序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你好像知道很多！這些怪物怕什麽？或者，怎麽才能讓這個售票員再動起來？！”
希讓挑了挑眉，似乎對望序會向她求助感到些許意外，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笑意。“怕？它們只是規則的衍生物，沒有‘害怕’這種高級情緒。它們只會執行‘清除異常’的本能。”
她頓了頓，欣賞著望序臉上焦急的神色，慢悠悠地補充道：“至於這個鐵疙瘩嘛……它的核心是規則邏輯。你剛才用‘歪理’沖垮了它的邏輯，現在想讓它動起來，要麽輸入它能夠理解的、符合規則的正確指令……”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異變乘客越來越近，最近的幾個已經伸出扭曲變形、指甲尖利的手臂，幾乎要觸碰到望序和何初。
“要麽……”希讓的紫眸在昏暗中閃過一絲幽光，“就用更強大的、淩駕於它現有規則之上的‘力量’，強行覆蓋或者扭曲它的程序。”
正確指令？他們哪知道這鬼巴士的正確指令是什麽？
更強大的力量？他們只是普通人類！
望序的心沈了下去。
難道真的……
就在一只布滿粘液、散發著惡臭的、異變乘客的手即將抓住何初的頭發時——
“嘀！”
一聲清脆的、熟悉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來源，是望序手中，那一直亮著屏幕的手機。
屏幕上，不知何時，那個支付軟件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陋的、仿佛DOS系統時代的綠色字符界面，上面顯示著一行字：
【檢測到異常規則沖突。】
【啟動備用方案。】
【臨時權限已授予：乘客“望序”。】
【請選擇支付方式：1.生命值（10單位）2.記憶碎片（隨機） 3.？？？（未解鎖）】
下面還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光標，等待著輸入。
望序：“？？？”
何初：“！！！”
連後排一直姿態慵懶的希讓，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而非僅僅是玩味的驚訝神色。
“哦？”她輕輕吐出一個音節，目光銳利地盯住了望序的手機屏幕，“這東西……有點意思了。”
車廂內，異變乘客的嘶吼聲近在咫尺，腥臭的風已經撲打在臉上。而望序，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詭異的“支付選項”，大腦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風暴。
支付……生命值？記憶碎片？這又是什麽新型詐騙套路？！而且這手機……它怎麽會……
沒時間細想了！
那只惡心的手已經抓住了何初的幾縷頭發，何初發出淒厲的尖叫。
望序一咬牙，也顧不上這突然出現的選項是陷阱還是救命稻草，手指顫抖著，就要朝著那個看起來代價最小的“記憶碎片（隨機）”按下去——
“選第三個。”
希讓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望序動作一頓，愕然看向她。
希讓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讓人心底發涼的弧度。
“選‘？？？’。”她重覆道，紫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相信我，小家夥，那會比付出你現有的任何東西，都有趣得多。”
“而有趣，”她輕聲補充，像是在陳述一個永恒的真理，“才是這裏最硬的通貨。”
望序的手指，懸在了屏幕上方，距離那個未知的“？？？”選項，只有毫厘之遙。
是聽從這個神秘莫測、危險無比的女人的建議，選擇完全未知的“？？？”，還是選擇看似明確但同樣代價未知的“記憶碎片”？
異變乘客的嘶吼和何初的哭喊交織在一起。
巴士在黑暗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