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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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選‘？？？’。”
希讓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電流鉆入望序混亂的腦海。信任她？一個剛剛稱自己為“玩具”、對眼前煉獄般景象興致勃勃的陌生女人？
可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搖曳的昏黃燈光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酷的篤定。仿佛在她眼中，望序此刻的掙紮、恐懼、猶豫，都不過是戲劇舞臺上早已寫定的情節，而她，是唯一的、超然的觀眾。
“相信我，小家夥，那會比付出你現有的任何東西，都有趣得多。”
“而有趣，才是這裏最硬的通貨。”
有趣？望序幾乎要嗤笑出聲，如果她的喉嚨沒有被恐懼扼住的話。用生命和記憶來支付車費，這叫有趣？但現在，那只散發著腐爛氣息、指甲烏黑尖利的手已經抓住了何初的頭發，用力向後拉扯，何初的尖叫聲變得扭曲而絕望。另一個異變乘客，嘴角滴落著粘稠的涎液，正朝著望序的手臂咬來！
沒有時間了！
賭了！
望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尖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猛地戳向了手機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充滿未知的“？？？”選項。
“嘀——！”
一聲比之前更加悠長、更加詭異的提示音響起，仿佛來自深淵的嘆息。
手機屏幕上的綠色字符界面瞬間模糊、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圈數據的漣漪。緊接著，所有的字符碎裂、重組，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漆黑。只有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細密難辨的符文構成的混沌漩渦。
【支付指令已確認：？？？】
【正在解析支付內容……】
【錯誤……無法識別……權限不足……】
【啟動深層規則掃描……】
【……掃描受阻……存在高位格幹擾……】
【……重新定義支付協議……】
【……基於乘客“望序”的認知與潛意識形態……生成定制化支付方案……】
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提示飛快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與此同時，那半跪在地、不斷發出嗡鳴和黑煙的售票員，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註入，整個軀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嗡鳴”聲戛然而止。
它那低垂的、帽檐覆蓋的“頭顱”，猛地擡了起來！帽檐下的陰影不再是蠕動的光芒，而是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旋轉著的黑色漩渦，與望序手機屏幕上的漩渦隱隱呼應。
它僵硬地、一節一節地，從半跪的姿勢站了起來。動作依舊機械，卻帶著一種之前沒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它身上冒出的電火花和黑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力場，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瘋狂撲向望序和何初的異變乘客，動作瞬間凝滯。它們猩紅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類似於困惑和畏懼的神色。抓住何初頭發的那只手，像是觸摸到了無形的烙鐵，猛地縮了回去，帶下了幾縷斷發。
整個車廂裏，所有異變乘客的嘶吼聲都低了下去，它們不安地躁動著，緩緩後退，重新融入了那些依舊眼神空洞、未被“激活”的乘客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腥臭和何初斷斷續續的抽泣，證明著剛才的驚險。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何初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毫無血色。
望序也感覺雙腿發軟，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才勉強站穩。她死死盯著那個重新“啟動”、但氣質已然大變的售票員，心臟狂跳不止。支付……完成了？用那個“？？？”支付的？支付了什麽？！
售票員沒有再看那些乘客，它的“目光”（如果那旋轉的黑色漩渦能稱之為目光的話）鎖定在望序身上。它擡起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不再是索要，而是指向了望序……手中的手機。
一個平板、毫無感情，但與之前機械重覆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仿佛直接回蕩在意識裏：
“支付受理：‘未知概念具現化’。”
“車費已結清。乘客：望序，何初。狀態：有效。”
“根據支付衍生協議，授予臨時乘客‘望序’本次行程【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有效期至本次行程結束。”
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這都什麽跟什麽？
望序一臉懵，她只是不想被吃掉，順便（被迫）聽從了那個危險女人的建議，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什麽“規則質疑者”了？這頭銜聽起來就不像能安穩活到退休的樣子！
“噗嗤——”
後排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
希讓不知何時已經翹起了二郎腿，單手支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未知概念具現化’……嘖嘖，直接把你的‘不合常理’本身當成了支付貨幣？這判定……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她紫眸流轉，興趣盎然地打量著望序，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被開發出新功能的玩具。
“看來，你本身的存在，對這個地方的‘規則’來說，就是一種足夠分量的‘異常’了。比我想象的還有趣。”
望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開口，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支付了什麽？那個權限是幹什麽用的？”
售票員（或者說，這個被某種更高力量臨時“覆蓋”了的規則執行者）並沒有回答望序的問題，而是用它那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平板聲音繼續宣告：
“檢測到‘規則質疑者’存在。啟動特殊服務程序。”
“本次巴士行程目的地：‘循環終點站’。預計抵達時間：未知。”
“行程提示：保持質疑，但需承擔質疑之後果。”
“祝您旅途愉快。”
愉快你個頭啊！望序在心裏瘋狂吐槽。循環終點站？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地方！還有這謎語人一樣的提示！
售票員說完，便不再理會望序，它轉過身，邁著比之前更加僵硬、但也更加穩定的步伐，朝著車廂前部走去，最終回到了它最初的位置，背對乘客，一動不動，仿佛再次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如果忽略它帽檐下那偶爾閃過一絲幽光的漩渦的話）售票員。
巴士的顛簸似乎減輕了一些，引擎的轟鳴也不再那麽吃力。車窗外那粘稠的黑暗和掠過的詭異影子依舊，但拍打車窗的“手掌”似乎消失了。車頂的燈光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昏黃，卻不再閃爍。
一切似乎恢覆了“正常”，如果不是車廂裏還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腥臭，以及那幾個空出來的、原本屬於被吞噬和異變乘客的座位，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何初終於緩過一口氣，帶著哭腔小聲問：“望、望序……我們……我們安全了嗎？它、它說車費結清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下車了？”
下車？望序看向窗外那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苦笑一下。在這種地方下車，跟跳進絞肉機有什麽區別？
“恐怕……還得等到站。”望序幹澀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車廂後排。
希讓似乎對目前的“平靜”狀態感到有些無聊，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哼起了一段調子古怪、旋律支離破碎的小曲。那曲調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聽到的人莫名感到心神不寧，卻又抓不住具體的音符。
她完全無視了望序和何初，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餐前的小點心，主菜還未上場。
望序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這聽起來像是一種……身份？或者某種臨時性的“buff”？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擁有一個特殊的“身份”，是福是禍還很難說。
她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著自己要“質疑”什麽。質疑這輛巴士為什麽不開燈？質疑窗外為什麽這麽黑？質疑為什麽沒有乘務員推著小車賣零食？
……好像沒什麽反應。
看來這個“權限”也不是隨心所欲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已經恢覆了正常，是她熟悉的鎖屏界面，一張加班時拍的都市夜景。剛才那詭異的支付界面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手機……到底怎麽回事？是它本身特殊，還是因為來到了這個地方才發生了變化？
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卻沒有一個答案。
巴士繼續在永恒的黑暗中行駛，沈悶而單調。車廂裏恢覆了死寂，只有引擎聲和希讓那若有若無的、古怪哼唱聲交織。
時間感在這裏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突然，巴士的速度開始明顯減慢，引擎發出一種類似於老式火車到站前的氣閘排氣聲。
“嗤——”
車廂前部的電子屏幕，原本顯示著那串無法理解的扭曲站名，此刻突然閃爍了幾下，雪花屏過後，顯示出了一行相對清晰、但仍帶著些許幹擾紋路的文字：
【前方到站：遺忘回廊】
同時，那個背對乘客的售票員，再次用那平板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聲音宣告：
“前方到站：遺忘回廊。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重覆：前方到站：遺忘回廊。”
遺忘回廊？
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不吉利！
望序和何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和茫然。下，還是不下？
而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如同背景板的標準乘客們，在聽到這個站名時，竟然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少數幾個乘客擡起了頭，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渴望？或者是……恐懼？他們開始整理自己並不存在的衣領，或者做出想要站起來的細微動作。
就連後排一直事不關己的希讓，也停下了那古怪的哼唱，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趣地看向車窗外的黑暗，紫眸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哦？‘遺忘回廊’？”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這趟車，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看來，能撿到點不一樣的‘樂子’了。”
巴士徹底停了下來，伴隨著“噗”的一聲氣動門響，車廂前部和中部兩側的車門，緩緩向外打開。
門外，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朦朧的、仿佛籠罩在濃霧中的……某種建築的內部景象？能看到模糊的、無限延伸的拱廊，兩側是數不清的、樣式古樸的門扉，空氣中似乎飄蕩著細微的、如同無數人竊竊私語般的回音。
一股冰冷、帶著陳腐紙張和塵埃氣息的風，從門外吹了進來。
幾個標準乘客站起身，動作略顯急切地朝著打開的車門走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沒入了門外的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售票員靜靜地立在車門旁，帽檐下的黑色漩渦無聲旋轉，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希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曼妙的曲線在昏暗光線下展露無遺。她看也沒看望序和何初，徑直朝著車門走去，步伐悠閑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望序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戲謔的邀請。
“‘規則質疑者’，”她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敢不敢跟我下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點關於‘支付’了什麽，以及怎麽離開這裏的……線索哦？”
“當然，”她補充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也可能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或者變成外面那些‘標準乘客’的一員。”
“選擇權在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一步踏出了巴士，高馬尾甩動間，身影也被門外的濃霧吞沒。
巴士內，只剩下望序、何初，以及少數幾個依舊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的乘客。車門敞開著，門外是未知的“遺忘回廊”，門內是暫時安全但前途未蔔的詭異巴士。
何初緊緊抓住望序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望序……我們、我們怎麽辦？要下去嗎？那個女人……她……”
望序看著那片濃霧彌漫的回廊，又看了看身邊驚恐無助的同事，再想到希讓離開前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話語，以及自己那個莫名其妙的“規則質疑者”身份……
她知道，停留在巴士上或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但很可能永遠也弄不清真相，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下去，雖然危險，卻可能蘊含著線索，以及……那個神秘女人所說的，“有趣”的可能性。
她的社畜之魂在吶喊：留下來！至少這裏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未知意味著加班！意味著KPI！意味著無窮盡的麻煩！
但另一種更深層的、被這詭異經歷激發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冒險因子，卻在蠢蠢欲動。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冰冷空氣，握緊了手機。
“我們……”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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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搖曳的昏黃燈光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殘酷的篤定。仿佛在她眼中，望序此刻的掙紮、恐懼、猶豫，都不過是戲劇舞臺上早已寫定的情節，而她，是唯一的、超然的觀眾。
“相信我，小家夥，那會比付出你現有的任何東西，都有趣得多。”
“而有趣，才是這裏最硬的通貨。”
有趣？望序幾乎要嗤笑出聲，如果她的喉嚨沒有被恐懼扼住的話。用生命和記憶來支付車費，這叫有趣？但現在，那只散發著腐爛氣息、指甲烏黑尖利的手已經抓住了何初的頭發，用力向後拉扯，何初的尖叫聲變得扭曲而絕望。另一個異變乘客，嘴角滴落著粘稠的涎液，正朝著望序的手臂咬來！
沒有時間了！
賭了！
望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指尖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猛地戳向了手機屏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充滿未知的“？？？”選項。
“嘀——！”
一聲比之前更加悠長、更加詭異的提示音響起，仿佛來自深淵的嘆息。
手機屏幕上的綠色字符界面瞬間模糊、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開一圈圈數據的漣漪。緊接著，所有的字符碎裂、重組，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漆黑。只有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細密難辨的符文構成的混沌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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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受阻……存在高位格幹擾……】
【……重新定義支付協議……】
【……基於乘客“望序”的認知與潛意識形態……生成定制化支付方案……】
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提示飛快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與此同時，那半跪在地、不斷發出嗡鳴和黑煙的售票員，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註入，整個軀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嗡鳴”聲戛然而止。
它那低垂的、帽檐覆蓋的“頭顱”，猛地擡了起來！帽檐下的陰影不再是蠕動的光芒，而是變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旋轉著的黑色漩渦，與望序手機屏幕上的漩渦隱隱呼應。
它僵硬地、一節一節地，從半跪的姿勢站了起來。動作依舊機械，卻帶著一種之前沒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它身上冒出的電火花和黑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力場，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瘋狂撲向望序和何初的異變乘客，動作瞬間凝滯。它們猩紅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類似於困惑和畏懼的神色。抓住何初頭發的那只手，像是觸摸到了無形的烙鐵，猛地縮了回去，帶下了幾縷斷發。
整個車廂裏，所有異變乘客的嘶吼聲都低了下去，它們不安地躁動著，緩緩後退，重新融入了那些依舊眼神空洞、未被“激活”的乘客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腥臭和何初斷斷續續的抽泣，證明著剛才的驚險。
危機……暫時解除了？
何初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毫無血色。
望序也感覺雙腿發軟，背靠著冰冷的車廂壁，才勉強站穩。她死死盯著那個重新“啟動”、但氣質已然大變的售票員，心臟狂跳不止。支付……完成了？用那個“？？？”支付的？支付了什麽？！
售票員沒有再看那些乘客，它的“目光”（如果那旋轉的黑色漩渦能稱之為目光的話）鎖定在望序身上。它擡起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不再是索要，而是指向了望序……手中的手機。
一個平板、毫無感情，但與之前機械重覆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仿佛直接回蕩在意識裏：
“支付受理：‘未知概念具現化’。”
“車費已結清。乘客：望序，何初。狀態：有效。”
“根據支付衍生協議，授予臨時乘客‘望序’本次行程【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有效期至本次行程結束。”
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這都什麽跟什麽？
望序一臉懵，她只是不想被吃掉，順便（被迫）聽從了那個危險女人的建議，怎麽就莫名其妙成了什麽“規則質疑者”了？這頭銜聽起來就不像能安穩活到退休的樣子！
“噗嗤——”
後排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
希讓不知何時已經翹起了二郎腿，單手支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未知概念具現化’……嘖嘖，直接把你的‘不合常理’本身當成了支付貨幣？這判定……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她紫眸流轉，興趣盎然地打量著望序，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剛被開發出新功能的玩具。
“看來，你本身的存在，對這個地方的‘規則’來說，就是一種足夠分量的‘異常’了。比我想象的還有趣。”
望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開口，聲音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支付了什麽？那個權限是幹什麽用的？”
售票員（或者說，這個被某種更高力量臨時“覆蓋”了的規則執行者）並沒有回答望序的問題，而是用它那直接作用於意識的平板聲音繼續宣告：
“檢測到‘規則質疑者’存在。啟動特殊服務程序。”
“本次巴士行程目的地：‘循環終點站’。預計抵達時間：未知。”
“行程提示：保持質疑，但需承擔質疑之後果。”
“祝您旅途愉快。”
愉快你個頭啊！望序在心裏瘋狂吐槽。循環終點站？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地方！還有這謎語人一樣的提示！
售票員說完，便不再理會望序，它轉過身，邁著比之前更加僵硬、但也更加穩定的步伐，朝著車廂前部走去，最終回到了它最初的位置，背對乘客，一動不動，仿佛再次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如果忽略它帽檐下那偶爾閃過一絲幽光的漩渦的話）售票員。
巴士的顛簸似乎減輕了一些，引擎的轟鳴也不再那麽吃力。車窗外那粘稠的黑暗和掠過的詭異影子依舊，但拍打車窗的“手掌”似乎消失了。車頂的燈光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昏黃，卻不再閃爍。
一切似乎恢覆了“正常”，如果不是車廂裏還彌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腥臭，以及那幾個空出來的、原本屬於被吞噬和異變乘客的座位，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何初終於緩過一口氣，帶著哭腔小聲問：“望、望序……我們……我們安全了嗎？它、它說車費結清了……我們是不是可以下車了？”
下車？望序看向窗外那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苦笑一下。在這種地方下車，跟跳進絞肉機有什麽區別？
“恐怕……還得等到站。”望序幹澀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車廂後排。
希讓似乎對目前的“平靜”狀態感到有些無聊，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哼起了一段調子古怪、旋律支離破碎的小曲。那曲調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聽到的人莫名感到心神不寧，卻又抓不住具體的音符。
她完全無視了望序和何初，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餐前的小點心，主菜還未上場。
望序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規則質疑者……臨時權限……這聽起來像是一種……身份？或者某種臨時性的“buff”？在這個詭異的地方，擁有一個特殊的“身份”，是福是禍還很難說。
她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著自己要“質疑”什麽。質疑這輛巴士為什麽不開燈？質疑窗外為什麽這麽黑？質疑為什麽沒有乘務員推著小車賣零食？
……好像沒什麽反應。
看來這個“權限”也不是隨心所欲的。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已經恢覆了正常，是她熟悉的鎖屏界面，一張加班時拍的都市夜景。剛才那詭異的支付界面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手機……到底怎麽回事？是它本身特殊，還是因為來到了這個地方才發生了變化？
無數疑問盤旋在腦海，卻沒有一個答案。
巴士繼續在永恒的黑暗中行駛，沈悶而單調。車廂裏恢覆了死寂，只有引擎聲和希讓那若有若無的、古怪哼唱聲交織。
時間感在這裏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小時。
突然，巴士的速度開始明顯減慢，引擎發出一種類似於老式火車到站前的氣閘排氣聲。
“嗤——”
車廂前部的電子屏幕，原本顯示著那串無法理解的扭曲站名，此刻突然閃爍了幾下，雪花屏過後，顯示出了一行相對清晰、但仍帶著些許幹擾紋路的文字：
【前方到站：遺忘回廊】
同時，那個背對乘客的售票員，再次用那平板的、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聲音宣告：
“前方到站：遺忘回廊。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重覆：前方到站：遺忘回廊。”
遺忘回廊？
這名字聽起來就很不吉利！
望序和何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和茫然。下，還是不下？
而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如同背景板的標準乘客們，在聽到這個站名時，竟然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少數幾個乘客擡起了頭，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渴望？或者是……恐懼？他們開始整理自己並不存在的衣領，或者做出想要站起來的細微動作。
就連後排一直事不關己的希讓，也停下了那古怪的哼唱，坐直了身體，饒有興趣地看向車窗外的黑暗，紫眸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哦？‘遺忘回廊’？”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這趟車，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看來，能撿到點不一樣的‘樂子’了。”
巴士徹底停了下來，伴隨著“噗”的一聲氣動門響，車廂前部和中部兩側的車門，緩緩向外打開。
門外，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朦朧的、仿佛籠罩在濃霧中的……某種建築的內部景象？能看到模糊的、無限延伸的拱廊，兩側是數不清的、樣式古樸的門扉，空氣中似乎飄蕩著細微的、如同無數人竊竊私語般的回音。
一股冰冷、帶著陳腐紙張和塵埃氣息的風，從門外吹了進來。
幾個標準乘客站起身，動作略顯急切地朝著打開的車門走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沒入了門外的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售票員靜靜地立在車門旁，帽檐下的黑色漩渦無聲旋轉，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希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曼妙的曲線在昏暗光線下展露無遺。她看也沒看望序和何初，徑直朝著車門走去，步伐悠閑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走到門口，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望序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戲謔的邀請。
“‘規則質疑者’，”她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敢不敢跟我下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點關於‘支付’了什麽，以及怎麽離開這裏的……線索哦？”
“當然，”她補充道，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也可能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或者變成外面那些‘標準乘客’的一員。”
“選擇權在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一步踏出了巴士，高馬尾甩動間，身影也被門外的濃霧吞沒。
巴士內，只剩下望序、何初，以及少數幾個依舊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的乘客。車門敞開著，門外是未知的“遺忘回廊”，門內是暫時安全但前途未蔔的詭異巴士。
何初緊緊抓住望序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望序……我們、我們怎麽辦？要下去嗎？那個女人……她……”
望序看著那片濃霧彌漫的回廊，又看了看身邊驚恐無助的同事，再想到希讓離開前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話語，以及自己那個莫名其妙的“規則質疑者”身份……
她知道，停留在巴士上或許能獲得暫時的安全，但很可能永遠也弄不清真相，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下去，雖然危險，卻可能蘊含著線索，以及……那個神秘女人所說的，“有趣”的可能性。
她的社畜之魂在吶喊：留下來！至少這裏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未知意味著加班！意味著KPI！意味著無窮盡的麻煩！
但另一種更深層的、被這詭異經歷激發出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冒險因子，卻在蠢蠢欲動。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冰冷空氣，握緊了手機。
“我們……”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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