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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中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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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中南平

墓室內,連思思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墓室深處的腐黴氣,在密閉的空間裏彌漫不散,襯得周遭愈發淒涼。

柳意的屍體靜靜躺在角落,那身染血的桃粉色長衫,在昏暗裏像一捧雕零的桃花,觸目驚心。

連如風盤膝而坐,閉目打坐運轉氣息。

那奇異香氣帶來的無力感正緩緩消退,他內息流轉一周,發現經脈並無阻滯,只是體力耗損甚巨。

“這香味只消氣力,不傷根本。”他睜開眼,語氣沈凝,“姜南一擺明了是要讓我們困死在這裏,在絕望中耗盡最後一絲生機。”

沈枝聽得咬牙,掙紮著站起身,踉蹌幾步沖到石門前,心中怒火中燒,擡腳便狠狠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石門紋絲不動,反震得他腳心發麻,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該死的!”沈枝低罵一聲,一拳捶在冰冷的石壁上,指節瞬間泛紅。

他看著緊閉的石門,眼中滿是不甘,“難道我們真要被困死在這鬼地方?”

連如風此時已恢覆了大半力氣,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墓室四周。

他記得方才進來時,墻上似乎嵌著燭臺。

連如風憑著記憶摸索著墻壁,指尖劃過粗糙的磚石,忽然觸到一處凸起。

他小心翼翼取出懷中的火折子,吹亮後湊近燭芯。

“噗”的一聲,燭火跳躍著燃起,橘黃的光焰驅散了一角黑暗。

他又接連點燃了墻上另外幾支蠟燭,墓室內瞬間亮堂起來。

連思思正擡頭望著頭頂的墓室穹頂出神。

忽然她楞了楞。

燭火隨風輕輕晃動,光影交錯間,穹頂上的圖案若隱若現。

“你們看!房頂有紋樣!”她擡手示意。

眾人聞言齊齊擡頭,只見墓室頂部被均勻分成六部分,每一部分都刻著不同的繁覆紋樣,線條古樸,似字非字,似圖非圖,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晏止凝視著那些紋樣,沈聲道:“是卦象。”

他擡手從袖中取出那枚九轉玲瓏骰,托在掌心。

燭光下,骰子六個面上的卦象清晰可見。

“屋頂的六個卦象,和這枚骰子上的一模一樣。”

沈枝湊近看了看骰子,又擡頭望向穹頂,疑惑道:“這墓主人,難道也懂占蔔之道?”

晏止的目光落在中央的石柱上,又想起沿途那些與星象、卦象相關的機關,心中漸漸有了一個猜測。

既是皇室宗親,又精通卦象,墓中還藏著象征兵權的虎符……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南平王。”

“南平王是何人?”連思思和沈枝異口同聲地問道。

他們雖聽聞過一些皇室宗親的名號,卻從未聽過這南平王。

連如風解釋道:“南平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文能觀星占蔔,通曉天地玄機;武能披甲上陣,平定邊疆戰亂,當年曾是朝中最受倚重的宗親。”

“太蔔署便是南平王一手創辦的。”晏止補充道,“早年太蔔署的卷宗裏,記載過不少他關於星象、卦象的研究,與這墓中的機關暗合。”

連思思皺起眉頭,不解地問道:“既是如此顯赫的皇室宗親,按規矩理應葬入皇陵,為何會埋在臨城這處偏僻之地?”

晏止低頭思索,細細回憶太蔔署中那些塵封的卷宗內容。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開朝初期,南平王遭人彈劾,指控他以巫蠱之術惑亂朝綱。天子念及兄弟舊情,沒有株連九族,只賜他自縊,留了全屍。”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巫蠱之術牽連甚廣,朝中不少官員因此獲罪,天子震怒之下,便下旨不讓他葬入皇陵,將其安葬在了臨城。”

沈枝對朝堂之事向來不甚了解,聞言愈發疑惑:“既然他文韜武略,是難得的人才,天子就算忌憚,也該想辦法保下他才對,為何最終還是賜死了?”

連如風緩緩吐出四個字:“功高蓋主。”

此言一出,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當今天子生性多疑,最擅長權衡之術,朝堂之上向來是恩威並施,絕不允許有任何人的權勢淩駕於皇權之上,更不允許有這樣一個文武雙全、深得民心的胞弟存在,那無疑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

“可還有一事不解。”連思思蹙著眉,繼續問道,“臨江別苑是姜南一的居所,她的臥室竟然直通這座陵墓,每天住在上面,難道就不會心慌嗎?”

連如風也皺起眉頭,這一點確實不合常理。

姜南一身份尊貴,若只是偶然發現這座陵墓,大可不必將臥室與密道相連,這般做法,倒像是刻意為之。

晏止眼神深邃,緩緩開口:“因為,她是南平王的遺孤。”

他頓了頓,補充道:“太蔔署的卷宗還有後半段,當年天子賜死南平王後,念及其幼子幼女無辜,特赦了他們的罪責,還賜了皇子、公主的封號,食邑萬戶,讓他們得以平安長大。”

天子雖對南平王忌憚至極,但對他的子女,終究還是留了一絲仁慈。

沈枝猛地想起今日見到姜南一時,她身著的那件明黃色衣裙。

明黃色乃是帝王專用之色,姜南一作為公主,竟敢擅自穿著,當時只覺得她驕縱,如今想來,卻是另有深意。

“所以姜南一暗中養私兵、囤積軍糧,又費盡心機奪取虎符,根本不是為了三皇子,而是她自己想要謀逆!”

連如風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之前我們追查線索,一直以為是三皇子意圖謀反,想要南下割據一方,卻沒想到,真正藏著野心的,是這位看似無害的長公主。”

“我們一直搞錯了方向。”晏止接口道,語氣凝重,“他們囤積軍糧、操練私兵,目的並不是要南下,而是要北上,直取京城,為南平王覆仇,奪回屬於她的東西。”

連思思聞言,不由得感嘆道:“長公主當真膽色過人。”

話音剛落,她又垂下頭,聲音低啞:“可就算我們知道了真相,眼下也被困在這裏,出不去。年年她……也生死未蔔。”

提到鐘年年,墓室裏的氣氛愈發沈重。

柳衡說鐘年年已死,可眾人心中仍存著一絲僥幸,只是這份僥幸,在這密閉的墓室裏,顯得格外渺茫。

晏止摩挲著手中的九轉玲瓏骰,骰子上“升卦”那一面,被朱砂細細勾勒,色澤依舊鮮亮。

他擡眼看向眾人,眼神堅定:“我相信年年。”

沈枝聞言,忍不住問道:“你怎就如此篤定,柳衡……”

“噓,都別說話。”連如風忽然擡手示意。

眾人立刻閉上嘴,墓室裏瞬間恢覆了寂靜。

墻上的燭火忽然輕輕晃動起來,火苗左右搖曳,幅度越來越大。

有風。

眾人心中同時一動。

這墓室深埋地下,又被石門緊閉,按說不該有氣流流通。

既然有風,就意味著這裏並不是完全密封的,或許還有其他未被發現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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