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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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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雲開

臨城碼頭,江風呼嘯,水面卷起漫天飛沫。

林知寧臨風而立,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旁,站著淮陰的陸硯,蕪江的阿青,還有臨城的褚月華。

對岸碼頭,姜南一身披玄鐵戰甲,銀甲映著江光,熠熠生輝。

她背後,親兵肅立如松,玄甲軍陣列整齊,更有不少身著舊甲的將士,皆是南平王當年的舊部。

“姜南一,放棄吧,你不會成功的。”林知寧對著對岸高聲喊道,聲音借著風勢,清晰地傳到了對岸。

姜南一聞言,仰頭大笑,笑聲清脆卻帶著幾分桀驁:“就憑你?一個不學無術、只知流連風月的世家公子?也敢攔我姜南一的路?”

她擡手,指尖劃過胸前的虎符,語氣滿是輕蔑,“燕京的龍椅,我父親當年本就有資格坐,如今我不過是替他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你也配插手?”

林知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神色從容:“學無術又如何?世家公子又怎樣?阻你去路,何須論身份?況且,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他側身,擡手示意了一下身旁三人,“陸兄劍法卓絕,阿青擅用奇毒,褚娘子通曉臨城水路,再加上暗中部署的人手,你覺得,你今日能輕易離開?”

姜南一挑眉,目光掃過陸硯、阿青和褚月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你是說你身邊這幾個?不過一群烏合之眾,也敢與我抗衡?”

她身後的將士們聞言,紛紛哄笑起來,士氣高漲。

“烏合之眾?”林知寧搖頭輕笑,“姜南一,你未免太過自負。你真以為,僅憑一腔孤勇,就能成事?”

“你懂什麽!”姜南一怒喝一聲,手中虎符高高舉起,“虎符一出,南平舊部聞聲必應,屆時兵力自然會源源不斷!林知寧,我勸你識相點,速速讓路,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林知寧面上卻依舊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手下無情?姜南一,你別忘了,水路早已被我們封鎖。你就算上船,也未必能順利駛出臨江。況且,太蔔署的暗樁早已遍布各州,你的行蹤,此刻怕是已經傳到燕京了。”

姜南一眼神一凜,顯然也意識到了時間的緊迫性。

她不再與林知寧廢話,高舉虎符,高聲喊道:“將士們!隨我殺到燕京,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出發!”

身後的將士們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紛紛湧上早已備好的戰船。

林知寧看著戰船緩緩駛離碼頭,心中默默祈禱。

希望剛剛拖延的這些時間,足夠鐘年年他們趕來了。

……

與此同時,墓室內。

連如風沿著西側西側墻壁緩緩敲擊,指尖劃過粗糙的磚石,仔細分辨著敲擊聲的差異。

大部分墻壁傳來的都是沈悶的實響,可當他敲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時,卻聽到了一聲空洞的回響。

“這裏面是空的。”連如風眼中一喜,正要俯身細細辨認,卻忽然聽見墻背後傳來“咚咚咚”的撞擊聲,力道越來越大,墻壁上的磚石都開始簌簌掉落。

“不好,小心!”連如風暗道一聲,連忙拉著身旁的連思思後退幾步,晏止和沈枝也迅速退到了安全區域。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巨響,那面墻壁轟然破開一個大洞,碎石四濺。

大洞後面,一道纖細的身影拎著一把沈重的鐵錘,正大口喘著氣,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呼,終於砸開了。”鐘年年抹了把汗,看著眼前的大洞。

似乎覺得還不夠寬敞,她提了提氣,擡起腳,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那架勢,與當初沈枝踹元化時如出一轍,幹脆利落。

“哢嚓”一聲,洞口的碎石又掉落不少,洞被踹得更大了,足夠一人輕松通過。

墓室內的幾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一時間都楞住了。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沾了些許塵土的臉頰,眼神明亮,氣息雖有些不穩,卻依舊神采飛揚。

晏止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疾步上前,一把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甚至微微顫抖:“年年,真的是你……你沒事太好了。”

鐘年年手中還拎著錘子,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滿懷。

感受著懷中溫熱的身軀和有力的心跳,她眼中的銳利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

她放下錘子,雙手輕輕環住晏止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輕聲道:“我來了,我沒事。”

連如風看著相擁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覺得此刻上去打擾實在不合時宜,便拉著沈枝往後退了退。

但連思思可沒覺得不合時宜。

她眼中蓄滿淚水,快步跑到洞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年年!你還活著!太好了,你真的還活著!”

鐘年年聞聲,輕輕拍了拍晏止的腰,示意他松開。

晏止縱是萬般不舍,此刻也只能緩緩松開手,卻依舊緊緊握著她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連如風上前一步,眼中滿是疑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柳衡說你已經死了,我們都以為……”

鐘年年狡黠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柳衡想利用我,卻沒想到,自己反被我擺了一道。”

她緩緩道出事情的原委。

鐘年年拿到字條時,就覺得不對勁。

那字條來得太過刻意,像是故意引她去柳府。

柳衡的院子太好闖,柳衡這個人也太好抓,這讓她更加確定這是個圈套。

於是鐘年年假意配合柳衡,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破綻,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落入他的掌控。

再到後來柳衡要殺她,鐘年年便順勢裝死,只為讓柳衡放松警惕。

她知道,自己一死,柳衡定會立刻趕往密庫。

果不其然,柳衡從攬月閣出去後,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奔向山後,那處密庫,真就藏在那裏。

今夜姜南一必定會有大動作,柳衡為了支援她,一定會調走密庫的大部分守衛。

這樣一來,反倒給了攬月閣的人潛入的機會。

“只是沒想到,餘下的守衛依舊十分難纏,攬月閣的兄弟們漸漸力不從心。就在這危急關頭,救星來了。”鐘年年頓了頓。

“是誰?”連思思急切地問道。

“是連將軍。”鐘年年答道。

“阿爹?他也在這裏?”連思思驚呼出聲,眼中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

鐘年年點點頭:“沒錯,是連將軍帶著人及時趕到,幫我們解了圍。在他的幫助下,我們順利潛入密庫,不僅拿到了那本能證明鐘家清白的臺賬,還悄悄調換了密庫裏的大部分兵器。如今姜南一帶走的那些箱子裏,裝的不過是一些廢鐵罷了,根本派不上用場。”

“做完這些後,我本想去找你們,卻發現臨江別苑裏空無一人,四處都找不到你們的蹤跡。”

鐘年年看向晏止,眼中帶著一絲後怕,“我當時心裏急壞了,生怕你們出了什麽意外。”

“那你是怎麽發現我們在這裏的?”沈枝忍不住問道。

鐘年年指了指天上:“是北鬥七星。”

她繼續道:“我實在找不到你們,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跟著北鬥七星的鬥柄方向走,沒想到真的找到了一處老舊的屋子。我隱約聽到墻後有聲音,便尋了把錘子,硬生生砸開了墻。”

“你就不怕砸錯地方,把自己困在裏面?”沈枝感嘆道,覺得鐘年年這膽子也太大了。

“事急從權嘛,況且……”鐘年年轉頭,拍了拍晏止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晏止身上那麽香,我在外面都聞到了。”

連如風聞言,下意識地湊近晏止聞了聞,隨即疑惑道:“香嗎?我怎麽聞不出來。”

鐘年年咧嘴一笑:“我鼻子比較靈。”

連如風挑眉:“狗鼻子都沒你這麽靈。”

話音剛落,他的後背就被晏止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鐘年年笑了笑,繼續說道:“我阿兄和初月姐姐已經先行回了燕京,一是為了將臺賬交給朝廷,證明鐘家清白;二是為了聯絡忠良之士,做好應對姜南一的準備。現在知寧阿兄帶著太蔔署的暗樁在碼頭拖延時間,見玉阿兄也已經在各個碼頭設置了關卡,只要姜南一的人晚到燕京一刻,我們的勝算就多一分。”

她眼睛亮了亮,語速加快:“我們現在得趕緊走,知寧阿兄應該還在碼頭等我們,再晚就來不及了。”

眾人不敢再耽擱,當即動身。

“等等。”沈枝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身,快步回到那間墓室,小心翼翼地抱起角落裏柳意的屍體。

柳意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淒涼的淺笑,身上的血跡已經幹涸,桃粉色的長衫破敗不堪,卻依舊透著一股幹凈的氣質。

眾人見狀,皆沈默不語。

連如風找了塊幹凈的布,輕輕蓋在柳意身上。

沈枝抱著著柳意的屍體,走出了陵墓,在附近尋了向南的山坡,將他葬在了一棵最大的桃樹下。

晏止親手為他立了一塊無字碑,對著墓碑深深拜了三拜,聲音低沈而沙啞:“柳意,希望你來世,可以掙脫一切束縛,隨心而活,再無這般苦楚。”

微風拂過,樹葉簌簌落下,落在墓碑上,像是為這位命運多舛的公子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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