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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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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桃花

柳衡與柳意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柳衡的母親是柳父的正妻,而柳意的母親則是柳父後來納的一位妾室。

柳父對柳意的母親十分寵愛,這份寵愛也延伸到了柳意身上。

柳衡是長子,卻資質平庸,性格頑劣,從小就不喜歡讀書習武,整日游手好閑。

在太蔔署任職時,也只是混得個文書的閑職,每日只是抄抄寫寫,毫無建樹。

而柳意自幼便容貌俊秀,且聰慧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一手好字,更是深得柳父的喜愛。

柳父在世時,常常對身邊的人說:“柳家日後的希望,全在老二身上。”

這話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柳衡的心裏。

他嫉妒柳意的天賦,嫉妒父親對柳意的偏愛,這份嫉妒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扭曲了他的心智。

柳父在世時,柳衡還有所收斂,不敢太過放肆。

可當柳父因病去世後,柳衡便徹底暴露了本性。

他以長子的身份,強行侵占了家中的大部分家產,只給柳意留下了一間破舊的小院和少量的錢財。

不僅如此,他還逼著柳意放棄科舉之路 。

那是柳意心中唯一的念想,他渴望通過科舉改變自己的命運,擺脫柳衡的掌控。

柳衡卻對他說:“你一個庶出的兒子,還想考科舉做官?簡直是癡心妄想!老老實實留在家裏給我抄書打雜,伺候我的起居,這才是你該做的。”

柳意念及兄弟情分,也念及父親生前的教誨,一再隱忍。

他搬到了那間破舊的小院,每日為柳衡抄書到深夜,平日裏還要做些雜役,受盡了磋磨。

柳衡常常故意刁難他,讓他在寒冬臘月裏去河邊洗衣,讓他在酷暑夏日裏去山上砍柴,稍有不從,便是一頓打罵。

柳意心中雖有怨恨,卻始終沒有放棄希望,他只盼著能早日攢夠錢財,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尋一處清凈之地,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他沒想到,柳衡的野心遠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狠毒。

姜南一到臨城後,柳衡知曉姜南一身份尊貴,手握權勢,便想借著公主的勢力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取代連家在臨城的藥材壟斷權,成為臨城真正的掌權者。

他得知姜南一偏愛俊美男子,而柳意的容貌與才情,正是姜南一最中意的類型,便動了歪心思。

他覺得,柳意就是他攀附權貴的最佳棋子。

於是,柳衡一改往日的兇狠態度,假意對柳意緩和了語氣。

他親自來到柳意的小院,臉上帶著的笑容,對柳意說:“二弟,之前是兄長不對,不該對你那般嚴苛。如今有一個好機會,能讓你飛黃騰達,兄長特意來告訴你。”

柳意起初並不相信他,可柳衡說得天花亂墜,承諾會為他謀個好前程,讓他擺脫現在的困境。

柳意心中那點對親情的渴望,讓他最終選擇了相信。他跟著柳衡來到了城郊的別院,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新的希望,卻沒想到,那竟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待柳意抵達別院後,等待他的並非什麽好前程,而是埋伏在暗處的打手與摻了迷藥的酒水。

柳意猝不及防,喝下了那杯酒水,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柳意醒來時,已身處一間奢華卻如同牢籠般的房間裏,身上換了一身華貴卻讓他感到屈辱的衣物。

他得知真相後,又怒又恨,心中對柳衡的最後一絲親情也徹底破滅。

他曾數次試圖逃跑,可每次計劃都被柳衡提前告知姜南一,導致逃跑失敗。

柳衡甚至還借著探望的名義,在姜南一面前詆毀他:“公主,我這二弟心性不定,頑劣不堪,還需多管教,才能讓他安分守己。”

柳意的日子變得愈發艱難,他被軟禁在別苑中,失去了自由,每日都要承受姜南一的刁難與柳衡的羞辱,一步步被推入深淵。

“後來,扶光郎君來了。” 柳意虛弱地開口,目光看向晏止,眼中帶著一絲歉意,“我起初以為你也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因此對你充滿敵意,甚至故意對你惡語相向。直到有一次,我無意間聽到你與沈郎君的爭執,才發現你們的爭執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其中似乎隱藏著什麽秘密。我便偷偷給你送了信,希望能有人阻止他的陰謀。”

晏止想起那日房中出現的匿名信,信中詳細寫著柳衡的過往與野心。

正是那封信,讓他及時阻止了鐘年年去找柳衡,也讓他對柳衡多了一份警惕。

“原來,那封信是你送的?”

柳意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

他又轉頭看向柳衡,聲音微弱卻帶著無盡的悲涼:“阿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與你爭什麽,我只想好好活著,可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你是不是…… 從來沒把我當過弟弟……”

柳衡楞住了,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握著劍的手松動了些許。

他看著柳意蒼白的面容,看著他胸前不斷湧出的鮮血,心中那道早已結痂的傷口,似乎又被重新撕開,露出了裏面的血肉。

他想起了小時候,兩人也曾有過短暫的和睦,柳意會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分給她,會在他被父親責罵時偷偷安慰他。

可僅僅片刻,那份動容便被他心中的野心與嫉妒所取代。

他的眼神又變得狠厲起來,臉上沒有絲毫溫度:“你本就不該存在。若不是你,父親就不會忽視我,我也不會過得如此窩囊。”

他猛地抽出長劍,又對著柳意的心口狠狠補了一劍,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柳衡一身。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感情:“能為我鋪路,能讓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是你的福氣。”

言罷,他不再看柳意一眼,轉身取下石門上的銅符。

石門緩緩震動起來,發出沈重的聲響,緩緩合上,將幾人困在了室內。

柳意倒在晏止懷中,滿身鮮血,那身桃粉色的長衫被染得通紅,像春日裏雕零的桃花,淒美而絕望。

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上卻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解脫,又像是遺憾。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歉意:“扶光郎君,對不住了…… 沒能…… 沒能阻止他…… ”

說完這句話,他的頭輕輕歪向一邊。

他漂亮的眼睛緩緩閉上,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再也沒有了氣息。

晏止為他擦掉嘴角的血跡,將他妥帖的放置在地上。

那朵血色桃花,在黑暗的墓室中,綻放出了最淒美的絕唱。

晏止緩緩擡頭,看向緊閉的石門。

“你們做的惡,我會一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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