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殊途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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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殊途異
臨城的夜靜得沈，青石板路被月光灑得泛白，巷弄裏只有腳步踏過的輕響，偶有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更顯靜謐。
鐘年年剛走到柳府外的岔巷口，身前忽然竄出一道黑影，擋住了去路。
暗中隨行的護衛見狀，立刻悄無聲息地拔刀出鞘，指尖扣著暗器，只待鐘年年示意便上前動手。
鐘年年卻緩緩擡手，搖了搖頭，示意護衛們收刃靜觀，不必輕舉妄動。
那道黑影的氣息她太過熟悉，哪怕逆光看不清面容，也能一眼認出。
“晏止，你為何攔我去路？”
黑影緩緩上前，月光穿過巷弄的枝葉，落在他臉上，露出晏止清俊卻凝重的眉眼。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鐘年年，問道：“年年，你要去找柳衡？”
鐘年年心頭一怔，眼底滿是詫異：“你怎知……”
晏止卻沒回答她的疑問，神色忽然變得格外鄭重：“年年，柳衡現在不能動，你不能去找他。”
見他神色嚴肅，絕非隨口阻攔，鐘年年心頭愈發篤定，晏止定是知曉柳衡的底細，甚至清楚他與舊案的關聯。
她大膽開口猜測：“柳衡是太蔔署的人？”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個晏止要阻攔自己的理由。
晏止望著她清亮卻帶著質問的眼眸，沈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鐘年年深吸一口氣，追問道：“他是我爹娘舊案裏的關鍵證人，甚至知曉當年蒙冤的真相，對不對？”
晏止再次頷首，眸光沈沈，沒再多言。
“既是關鍵證人，能為舊案翻案，你為何要攔我？” 鐘年年的聲音裏添了幾分急切。
晏止看著她激動的模樣，語氣沈緩地反問：“年年，你找到柳衡，打算做什麽？”
“自然是立刻將他監禁，連夜派人把他押往燕京，交由大理寺審問，逼他吐出當年的真相，還爹娘清白，還鄭家村冤死者一個公道！” 鐘年年語氣堅定，字字鏗鏘。
“你沒有證據。” 晏止打斷她。
“證據可以查！” 鐘年年反駁道
晏止眉心緊蹙，開口道：“年年，臨城是三皇子軍備核心，柳衡在此地根基太深。他如今掌控糧道，若是貿然監禁，糧商必定恐慌，鄉紳與官員也會人人自危，輕則糧價暴漲，重則引發民亂。”
鐘年年的聲音陡然拔高幾分：“難道因為怕動蕩，就放任幫兇逍遙法外？我一家滿門抄斬，鄭家村數十口無辜百姓慘死，多少人因柳衡的偽證蒙冤受禍，他手上沾著無辜者的血，怎能姑息！公道不該為所謂的局勢讓步！”
晏止也沈下臉，語氣重了幾分：“不是姑息，是權衡。我們當前首要目標是找到臨城密庫，斷三皇子後路。柳衡雖有罪，但此時動他，只會打草驚蛇，讓姜南一加強戒備，甚至利用民亂阻礙我們查密庫。等解決三皇子謀逆之事，再回頭清算舊案，既穩妥又能一網打盡。”
“穩妥？” 鐘年年看著他，眼底漸漸浮起失望，聲音裏帶著幾分冷意，“冤案平反哪能等！那些死去的人等不起，公道也等不起！”
“年年，成大事者需分清主次輕重。” 晏止往前邁了一步，試圖拉她的手腕，“年年，成大事者需分清主次。三皇子謀逆一旦成功，天下將生靈塗炭，屆時何止一個戶部尚書案，更多冤案會層出不窮。相較之下，暫緩柳衡一案，是為了更大的公道。”
鐘年年猛地避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我不懂什麽主次權衡，我只知道，錯的就是錯的。柳衡今日能因偽證獲利，明日就敢再助紂為虐。你不肯動他，我自己來！”
晏止見狀，連忙伸手想攔在她身前：“不可！你貿然闖柳府，只會落入險境，兇多吉少，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鐘年年側身避開他的阻攔，眼神裏滿是疏離，字字清晰道：“你總說‘止於至善’，以匡扶正義、守護蒼生為念，可放任偽證者作惡，漠視沈冤未雪的冤屈，讓無辜者含恨，這就是你口中的‘至善’？”
晏止被她眼神中的冷意與失望刺痛，心頭猛地一沈，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
鐘年年望著他怔楞的模樣，擡手擲出一個物件。
晏止下意識擡手接住，攤開手心一看，是那枚九轉玲瓏骰。
“年年……” 晏止握著骰子，聲音裏帶著幾分艱澀。
“晏大人，” 鐘年年垂眸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逐你的天下大局，我尋我的昭雪公道，從此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無牽扯。”
說罷，她不再看晏止一眼，轉身便朝著柳府的方向走去。
晏止握著掌心的九轉玲瓏骰只靜靜站在巷弄裏，任由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
鐘年年的腳步沒半分遲疑，穿過幽深巷弄，便見柳府朱門緊閉。
她擡手打了個手勢，四名護衛立刻分作兩路，悄無聲息地翻上院墻，解決了值守的護衛，又將府內巡邏的守衛一一制住。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柳府的警戒便被悄無聲息地拔除。
鐘年年推門而入，徑直朝著後院書房走去。
書房的窗紙透著昏黃的燭火，鐘年年推開門時，柳衡正握著毛筆在賬本上批註。
他聞聲擡眸，看清來人的面容，眼中竟無半分驚詫，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淺笑：“連少東家？不，該稱你一聲鐘姑娘才是。”
鐘年年心頭一凜，此人竟早已識破她的身份。
她冷聲道：“柳先生倒是好眼力。”
柳衡放下毛筆，慢條斯理地理著賬本：“十三年前，戶部尚書府滿門抄斬，鐘家幼女下落不明，我便猜到，總有一日你會找上門來。”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鐘年年，“只是沒想到，你竟會選在今夜，還敢孤身闖我柳府。”
“孤身？” 鐘年年冷笑一聲，側身讓開門口，四名護衛立刻上前，亮出腰間短刃，“柳先生不妨回頭看看。”
柳衡瞥了一眼護衛手中的兵刃，非但不懼，反而輕笑出聲：“鐘姑娘是想將我綁走？倒是有幾分膽識。只是你想過沒有，我柳府外松內緊，方才那幾個守衛，不過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刃相撞的脆響。
鐘年年臉色微變，便聽柳衡悠悠道：“我與長公主有約定，若是府中異動，他的人半個時辰內便會趕來。如今算算時辰，怕是已經到了府外。”
鐘年年暗叫不好，她只算準了柳府的護衛，卻沒料到柳衡早已和姜南一互通聲氣，竟是故意引她入局。
“動手！” 鐘年年當機立斷，護衛立刻上前扣住柳衡的手腕。
柳衡卻不掙紮，只是看著鐘年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鐘姑娘，你若此刻放了我，我便讓姜南一的人退去。若是執意綁我，怕是今日誰也走不出這柳府。”
“你以為我會信你？” 鐘年年冷笑，撕下桌布將他牢牢捆住，“姜南一的人來了又如何，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帶你走。”
她話音剛落，院墻外便傳來一陣整齊的呼喝，緊接著便是兵刃破風的聲響。
姜南一果然派了護衛支援。
不過片刻，府門被撞開，數十名黑衣護衛持刀闖入，將書房團團圍住，刀鋒映著月光，寒氣逼人。
四名護衛臉色凝重，護在鐘年年身前，低聲道：“姑娘，我們掩護你，你帶著人先走！”
鐘年年咬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她讓一名護衛俯身扛起被捆住的柳衡，沈聲道：“走後門！”
後院的角門早已被護衛打開，幾人剛沖出去，便遇上了圍堵的黑衣護衛。
護衛揮舞著短刃，與追兵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中，鐘年年帶著柳衡，借著夜色朝著攬月閣的方向狂奔。
柳衡被扛在肩頭，動彈不得，卻還在低聲笑道：“鐘姑娘，你這是何苦？晏止是不是勸你不要動我？”
“閉嘴！” 鐘年年怒喝一聲，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舍，箭矢破空而來，擦著她的發梢飛過，釘在旁邊的樹幹上。
鐘年年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攬月閣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可追兵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身影忽然從斜刺裏竄出，手中長劍如驚鴻掠影，劍光閃爍間，便將追在最前面的幾名黑衣護衛挑翻在地。
鐘年年定睛一看，是連如風。
他怎麽會在這裏？
連如風沒有看她，只是長劍一橫，攔住了追兵的去路，聲音冷冽如冰：“滾。”
黑衣護衛們躊躇，見來人氣勢洶洶，不敢貿然上前。
“走！” 連如風沈聲喝道，劍峰直指追兵，氣勢逼人。
鐘年年咬咬牙，加快腳步沖進攬月閣，將柳衡扔進早已準備好的密室，又命人將密室的門死死鎖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半晌後，對峙聲漸漸平息。
連如風推門而入，身上沾了些許塵土，劍刃上還凝著幾滴血珠。
他看著鐘年年，語氣覆雜：“你可知，你這是在拿整個連家賭？”
鐘年年別過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連如風沈默片刻，道：“後日臨江別苑設宴，我們會在那日動手，你去嗎？”
鐘年年沈聲道：“柳衡在這裏，我不去。”
密室裏，柳衡靠著墻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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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年年卻緩緩擡手，搖了搖頭，示意護衛們收刃靜觀，不必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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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你為何攔我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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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年年心頭一怔，眼底滿是詫異：“你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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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個晏止要阻攔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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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年年深吸一口氣，追問道：“他是我爹娘舊案裏的關鍵證人，甚至知曉當年蒙冤的真相，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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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證據。” 晏止打斷她。
“證據可以查！” 鐘年年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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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也沈下臉，語氣重了幾分：“不是姑息，是權衡。我們當前首要目標是找到臨城密庫，斷三皇子後路。柳衡雖有罪，但此時動他，只會打草驚蛇，讓姜南一加強戒備，甚至利用民亂阻礙我們查密庫。等解決三皇子謀逆之事，再回頭清算舊案，既穩妥又能一網打盡。”
“穩妥？” 鐘年年看著他，眼底漸漸浮起失望，聲音裏帶著幾分冷意，“冤案平反哪能等！那些死去的人等不起，公道也等不起！”
“年年，成大事者需分清主次輕重。” 晏止往前邁了一步，試圖拉她的手腕，“年年，成大事者需分清主次。三皇子謀逆一旦成功，天下將生靈塗炭，屆時何止一個戶部尚書案，更多冤案會層出不窮。相較之下，暫緩柳衡一案，是為了更大的公道。”
鐘年年猛地避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我不懂什麽主次權衡，我只知道，錯的就是錯的。柳衡今日能因偽證獲利，明日就敢再助紂為虐。你不肯動他，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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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年年側身避開他的阻攔，眼神裏滿是疏離，字字清晰道：“你總說‘止於至善’，以匡扶正義、守護蒼生為念，可放任偽證者作惡，漠視沈冤未雪的冤屈，讓無辜者含恨，這就是你口中的‘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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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人，” 鐘年年垂眸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逐你的天下大局，我尋我的昭雪公道，從此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無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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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年年心頭一凜，此人竟早已識破她的身份。
她冷聲道：“柳先生倒是好眼力。”
柳衡放下毛筆，慢條斯理地理著賬本：“十三年前，戶部尚書府滿門抄斬，鐘家幼女下落不明，我便猜到，總有一日你會找上門來。”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鐘年年，“只是沒想到，你竟會選在今夜，還敢孤身闖我柳府。”
“孤身？” 鐘年年冷笑一聲，側身讓開門口，四名護衛立刻上前，亮出腰間短刃，“柳先生不妨回頭看看。”
柳衡瞥了一眼護衛手中的兵刃，非但不懼，反而輕笑出聲：“鐘姑娘是想將我綁走？倒是有幾分膽識。只是你想過沒有，我柳府外松內緊，方才那幾個守衛，不過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兵刃相撞的脆響。
鐘年年臉色微變，便聽柳衡悠悠道：“我與長公主有約定，若是府中異動，他的人半個時辰內便會趕來。如今算算時辰，怕是已經到了府外。”
鐘年年暗叫不好，她只算準了柳府的護衛，卻沒料到柳衡早已和姜南一互通聲氣，竟是故意引她入局。
“動手！” 鐘年年當機立斷，護衛立刻上前扣住柳衡的手腕。
柳衡卻不掙紮，只是看著鐘年年，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鐘姑娘，你若此刻放了我，我便讓姜南一的人退去。若是執意綁我，怕是今日誰也走不出這柳府。”
“你以為我會信你？” 鐘年年冷笑，撕下桌布將他牢牢捆住，“姜南一的人來了又如何，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帶你走。”
她話音剛落，院墻外便傳來一陣整齊的呼喝，緊接著便是兵刃破風的聲響。
姜南一果然派了護衛支援。
不過片刻，府門被撞開，數十名黑衣護衛持刀闖入，將書房團團圍住，刀鋒映著月光，寒氣逼人。
四名護衛臉色凝重，護在鐘年年身前，低聲道：“姑娘，我們掩護你，你帶著人先走！”
鐘年年咬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她讓一名護衛俯身扛起被捆住的柳衡，沈聲道：“走後門！”
後院的角門早已被護衛打開，幾人剛沖出去，便遇上了圍堵的黑衣護衛。
護衛揮舞著短刃，與追兵纏鬥在一起，刀光劍影中，鐘年年帶著柳衡，借著夜色朝著攬月閣的方向狂奔。
柳衡被扛在肩頭，動彈不得，卻還在低聲笑道：“鐘姑娘，你這是何苦？晏止是不是勸你不要動我？”
“閉嘴！” 鐘年年怒喝一聲，腳下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身後的追兵緊追不舍，箭矢破空而來，擦著她的發梢飛過，釘在旁邊的樹幹上。
鐘年年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攬月閣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可追兵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身影忽然從斜刺裏竄出，手中長劍如驚鴻掠影，劍光閃爍間，便將追在最前面的幾名黑衣護衛挑翻在地。
鐘年年定睛一看，是連如風。
他怎麽會在這裏？
連如風沒有看她，只是長劍一橫，攔住了追兵的去路，聲音冷冽如冰：“滾。”
黑衣護衛們躊躇，見來人氣勢洶洶，不敢貿然上前。
“走！” 連如風沈聲喝道，劍峰直指追兵，氣勢逼人。
鐘年年咬咬牙，加快腳步沖進攬月閣，將柳衡扔進早已準備好的密室，又命人將密室的門死死鎖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半晌後，對峙聲漸漸平息。
連如風推門而入，身上沾了些許塵土，劍刃上還凝著幾滴血珠。
他看著鐘年年，語氣覆雜：“你可知，你這是在拿整個連家賭？”
鐘年年別過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連如風沈默片刻，道：“後日臨江別苑設宴，我們會在那日動手，你去嗎？”
鐘年年沈聲道：“柳衡在這裏，我不去。”
密室裏，柳衡靠著墻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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