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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遞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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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遞機宜

姜南一帶晏止走進臥房,反手便摒退了左右侍女,自顧自在軟榻上斜靠著,閉上眼,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開始吧。”

晏止躬身應道:“是,公主。”

只見他轉身走到香爐旁,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香丸,點燃後放進香爐裏,一縷清淺的檀香裊裊升起,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而後他緩步走到姜南一身後,擡手,指尖落在她的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姜南一有頭疾,每每發作,便頭痛欲裂,夜不能寐。

晏止知曉後,特意調配出這安神香,又輔助一套按摩手法。

久而久之,姜南一一犯頭疾,第一個召見的便是他。

柳意看在眼裏,心裏早就妒火中燒。

他向來瞧不上晏止,不過一個送菜小廝,卻能日日伴在公主左右。

是以今日想偷偷潛入晏止房中,想竊走安神香的方子,也好在公主面前邀功。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會被沈枝發現,拖出去就是一頓揍。

柳意此刻心裏是何滋味,晏止無暇顧及。

他專註著手上的動作,輕聲問道:“公主,力道可還合適?”

姜南一眉宇間的倦意消散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

臥房外,連思思躲在廊柱後,聽著裏面傳來的對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見裏面的景象,只聽得晏止溫聲細語,姜南一慵懶回應,心頭愈發焦急。

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晏大人的清譽可就全毀了。

她在廊下急得團團轉,正想著要不要豁出去推門進去,臥房的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晏止緩步走了出來,神色依舊淡然,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連思思瞅準時機,待晏止走到僻靜處,猛地沖上去,一把將人拽進了假山後面。

假山後藤蔓叢生,正好掩住兩人的身影。

連思思喘著氣,擡頭看向晏止,眼神裏滿是急切:“公主對你做什麽了?”

晏止被她拽得一個踉蹌,看清來人是連思思時,眼中的警惕散去大半,反倒生出幾分疑惑:“公主,該對我做什麽嗎?”

連思思被他這麽一問,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那些“以色侍人”“屈身面首”的話,堵在喉嚨口,實在羞於啟齒。

晏止瞧著她這副窘迫模樣,哪裏還不明白她是誤會了,不由得低低失笑:“連姑娘多慮了,我只是幫公主治療頭疾罷了。”

連思思將信將疑地皺起眉:“真的?”

晏止坦然:“真的。”

連思思懸著的心這才緩緩放下。

她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窺探,這才壓低聲音,將鐘年年的計劃一字不差地告知。

晏止聞言,點了點頭,珠女淚的情況與沈枝所言無差。

連思思又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那密庫一事,可有進展?”

晏止眸光微閃,同樣壓低了聲音:“密庫的入口,應該在姜南一的床榻之下。”

這幾日,他借著為公主治療頭疾的機會,頻頻出入她的臥房,發現那床板的紋路與別處不同,敲擊之下,聲音空洞,顯見得下方是中空的,定是藏著密道無疑。

連思思點點頭,暗暗記下這個秘密。

她定了定神,先從假山後走了出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晏止在假山後又逗留了片刻,才緩步走出,沿著回廊,慢悠悠地往後院而去。

消息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只需要等一個時機。

……

鐘年年還是跟之前一樣,頂著連如玉的身份,巡查連家藥行。

藥匣中的朱砂、當歸、白術皆飽滿鮮活,無半點以次充好之態,藥價牌上的數目也親民公道,尋常百姓踮腳便能買得起救命藥。

她心中暗嘆,若不是牽扯上三皇子謀逆的腌臜事,連家藥行倒真能算得上濟世利民的行當,可惜終究淪為了權貴博弈的棋子。

王掌櫃見她來,忙斂了櫃前的瑣碎事,堆著滿臉熟稔的笑迎上前:“少東家,您今日來得巧,賬本剛核完,正等著您過目。”

鐘年年頷首,接過賬本指尖輕翻,收支明細一目了然,藥材損耗、鋪面開銷皆合常理,並無賬目混亂或中飽私囊的痕跡。

她緩緩合上冊本,擡眸問道:“最近一次進藥材是什麽時候?漕運那邊可有消息?”

王掌櫃撚著胡須思索片刻:“回少東家,上回進貨是半月前,按漕船行程算,今日晌午前後該到碼頭了”

鐘年年聞言,將賬本遞回王掌櫃手中,轉身便朝著城外碼頭走去。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漕船剛靠岸,黝黑健壯的工人扛著沈甸甸的貨箱往來穿梭,熱鬧得有些嘈雜。

鐘年年站在碼頭邊緣,目光掃過裝卸的貨箱,正辨著哪批是連家藥行的藥材,忽然身側一股力道撞來,她猝不及防踉蹌兩步,連忙屈膝穩了樁子才沒栽倒。

“對不住對不住,姑娘莫怪,貨沈沒看清路。” 撞人的工人低著頭,語速急促地賠了句罪,不等鐘年年回應,便急匆匆轉身扛著貨箱匯入人群。

鐘年年揉了揉被撞的肩頭,指尖忽然觸到掌心多了片粗糙的麻紙,是方才工人撞來的瞬間,悄悄塞到她手裏的。

她眸光微沈,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攥在掌心,緩步走到碼頭僻靜的廊柱後。

展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兩個潦草卻清晰的字。

“柳衡”。

回到攬月閣,鐘年年尋到褚月華,開門見山便問起柳衡的來歷。

褚月華聞言,沈聲道:“柳衡我倒是有幾分印象,柳家在臨城不算頂尖望族,比不上連家鼎盛,卻攥著臨城大半糧商渠道,不僅和本地鄉紳往來密切,還攀附了不少地方官員,盤根錯節織了張不小的網,算是臨城本土勢力裏難忽視的一股。”

“他本就是臨城做生意的?” 鐘年年追問。

褚月華搖了搖頭:“倒不是土生土長的商人,聽說早年在燕京當文書,後來不知犯了什麽錯,被革職流放到了臨城,仕途斷了便轉而從商,誰料他倒是有幾分經商的本事,短短幾年便盤活了柳家,還搶下不少糧道,硬生生在臨城站穩了腳跟。”

鐘年年心頭猛地一跳,繼續道:“他是什麽時候被流放到臨城的?”

褚月華閉目回憶片刻,篤定道:“約莫是三年前。”

三年前,正是鄭家村血案案發的時候。

柳衡被貶的時間太過巧合,絕非偶然,此人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只是個棄官從商的糧商。

可今日碼頭的工人,為何偏偏要把他的名字告知自己?

難道柳衡是舊案的知情人,或是參與其中的幫兇?

種種猜測交織,鐘年年心底漸漸升起探個究竟的念頭。

哪怕此事毫無實證,全憑直覺驅使,她也不願錯過這絲可能翻案的線索。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且牽扯未知勢力,她沒告知攬月閣其他人,只悄悄喚來四名護衛,叮囑他們暗中隨行。

自己則換了身輕便的夜行衣,趁著深夜月色朦朧,孤身朝著柳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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