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危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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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陰縣衙內，窗欞斜斜漏進幾縷暖光，落在攤開的宣紙之上。
林知安握著狼毫，筆尖懸停片刻，落下一個又一個遒勁的墨字。
案上堆疊著厚厚的卷宗，皆是他這一個月來為淮陰災後重建擬寫的條例，小到流民安置的粥棚規制，大到河道修繕的錢糧調度，密密麻麻，盡是心血。
這一個月來，林家兄妹三人各有分工，忙得腳不沾地。
林知寧跟著河道工們跋山涉水，丈量水文，繪制的淮陰河道圖，詳盡得連淺灘暗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林初月則坐鎮城外粥棚，安撫流民，分發藥材，將一眾老弱婦孺照料得妥帖周全；
而林知安，則埋首縣衙，梳理卷宗，查缺補漏，為淮陰的安穩梳理條例。
看著街巷間漸漸恢覆的煙火氣，看著百姓臉上重新漾起的笑容，三人心中皆是一片溫熱。
尤其是林知寧，他感慨道：“以前啊，我整日裏提籠架鳥，呼朋引伴，看著熱鬧，心裏頭卻空落落的。如今跟著大夥跑前跑後，累得倒頭就能睡，反倒覺得踏實，心裏頭滿當當的，說不出的滿足。”
林知安看著他，眸中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
林知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期待，搓著手小聲問：“阿兄，你這般看著我，莫不是……終於認可我了？”
林知安淡淡頷首，吐出一句：“累是對的。”
林知寧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表決心，卻聽他慢悠悠補了後半句：“因為舒服是留給死人的。”
“……”林知寧的感動瞬間碎得稀碎的。
他憤憤地抓起案上的淮陰輿圖，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把輿圖再謄抄三遍！不，十遍！”
林知安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日頭漸漸西沈，林知安終於放下筆，將最後一頁條例吹幹。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心中松了口氣。
如今淮陰的重建章程已然完備，只要新縣令到任，交接妥當，他們兄妹三人，便能啟程趕往臨城，與鐘年年幾人會合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叩聲。
“請進。”林知安揚聲道。
門被推開，是陸硯。
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案前，拱手道：“林大人，燕京暗樁傳來急報。”
林知安心中一凜，斂了笑意：“是何事。”
“三皇子借鎮安府風波大作文章，暗中遣人在民間散布謠言，說鎮安侯私藏叛黨，意圖謀反。”
陸硯道：“他還借著近日星象異動的由頭，要求星象示警需分權，上諫另設司天監。如今，我們安插在京中的人手，處處被掣肘，行事寸步難行。”
“好快的動作。”林知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指尖重重叩在案幾上。
“鎮安府的事分明是他一手策劃，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賊喊捉賊！”
他沈默片刻，腦中思緒飛轉。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陸硯：“陸先生，麻煩您幫我做三件事。”
陸硯頷首：“大人請吩咐。”
“第一，即刻派人散布消息，就說我們在淮陰查到了三皇子貪墨賑災錢糧的實證，不日便要上奏天子。虛實摻半，方能亂他陣腳，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以林氏的名義，聯絡江南各世家與地方官員，曉以利害，務必爭取到更多外部支援。三皇子欲集權，勢必觸及世家利益，這是我們的契機。”
“第三，加固淮陰各處防線，調派人手巡查關隘，嚴防三皇子派人突襲。我們在此多拖延一日，年年他們在臨城，便多一分勝算。”
陸硯一一記下，沈聲應道：“在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林知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
只盼年年他們能盡快端掉臨城密庫，斷了三皇子的後勤與軍備根基，如此，方能扭轉這被動的局面。
……
連思思如約在第二日回到了臨江別苑。
身後依舊跟著兩個護衛，只是同樣的衣袍下，已然換成了攬月閣的人
她斂了斂裙擺，規規矩矩地先去前廳拜見姜南一，將自己這一日的行蹤一五一十地稟明。
話是實話，只是隱去了攬月閣的事情。
姜南一正倚在軟榻上翻著書卷，聞言擡眸瞥了她一眼，很滿意連思思的懂事。
兩人正說著話，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闖進來：“公主！不好了！後院沈郎君和柳郎君打起來了！”
“胡鬧！”姜南一眉峰一蹙，將手中書卷擲在案上，起身便往後院趕去。
連思思心頭一跳，想著鐘年年的叮囑，連忙跟上。
趕到後院時，眼前的景象卻叫連思思楞了楞。
說是沈枝和柳意打起來，倒不如說是柳意單方面被沈枝摁在地上揍。
沈枝單手按著柳意的後頸，將人死死壓在青石板上，另一只手攥著拳頭，一拳拳落在柳意的背上、腰側。
專挑那些被衣料遮住的地方下手，半點沒碰著柳意那張俊俏的臉。
柳意疼得悶哼連連，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沈枝摁得紋絲不動，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晏止站在一旁，看似伸手拉著沈枝的胳膊，嘴裏勸著“沈郎君莫要傷了和氣”，可那力道輕飄飄的，分明是假意攔著。
“吵什麽吵！”姜南一冷聲喝道，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
沈枝聽見這聲呵斥，當即松了手，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身對著姜南一拱手行禮，動作從容得仿佛方才打人的不是他：“公主恕罪。”
柳意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發髻散亂，衣袍皺巴巴的。
他捂著後腰，委屈巴巴地跑到姜南一身邊，眼眶泛紅：“公主，他平白無故打我。”
沈枝嗤笑一聲，撩了撩額前的碎發：“平白無故？柳郎君敢做，怎就不敢認？你方才意欲對我圖謀不軌，當真以為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你胡說！”柳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明明是去……”
“公主，”晏止打斷了柳意的話：“方才我親眼瞧見，柳郎君鬼鬼祟祟地溜進沈郎君的臥房，沈郎君撞見後，二人這才起了爭執。”
柳意驚得都快忘了辯解：“我？我什麽時候……”
姜南一打量了一下柳意，不過發髻亂了點，衣服臟了點，臉上並無傷痕。
她擺了擺手：“好了，不過是些口角之爭，在後院大打出手，成何體統？都散了吧，各自回房收拾去。”
柳意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對上姜南一投來的一記冷冽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姜南一擡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帶著幾分倦意：“扶光，你隨我來。”
連思思聽到扶光二字，心頭一動，向這位扶光郎君看去。
這一看了不得。
居然是晏止。
眼前的晏止，一身雪青長衫，眉目清俊，氣質溫潤，可不就是她在宗族祭祀儀式上見過的那位太蔔令大人嗎。
那位執掌天象、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太蔔令大人，如今居然在公主後院做面首。
她忽然明白，昨日鐘年年提及“扶光郎君”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裏，藏著的是怎樣的深意。
連思思定了定神，決定假裝不知道這是太蔔令大人。
眼看著姜南一帶著晏止往臥房的方向走去，連思思咬了咬唇，心一橫，小步跟了上去。
太蔔令大人的清譽，她得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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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安握著狼毫，筆尖懸停片刻，落下一個又一個遒勁的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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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來，林家兄妹三人各有分工，忙得腳不沾地。
林知寧跟著河道工們跋山涉水，丈量水文，繪制的淮陰河道圖，詳盡得連淺灘暗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林初月則坐鎮城外粥棚，安撫流民，分發藥材，將一眾老弱婦孺照料得妥帖周全；
而林知安，則埋首縣衙，梳理卷宗，查缺補漏，為淮陰的安穩梳理條例。
看著街巷間漸漸恢覆的煙火氣，看著百姓臉上重新漾起的笑容，三人心中皆是一片溫熱。
尤其是林知寧，他感慨道：“以前啊，我整日裏提籠架鳥，呼朋引伴，看著熱鬧，心裏頭卻空落落的。如今跟著大夥跑前跑後，累得倒頭就能睡，反倒覺得踏實，心裏頭滿當當的，說不出的滿足。”
林知安看著他，眸中帶著幾分欣慰的笑意。
林知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幾分期待，搓著手小聲問：“阿兄，你這般看著我，莫不是……終於認可我了？”
林知安淡淡頷首，吐出一句：“累是對的。”
林知寧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表決心，卻聽他慢悠悠補了後半句：“因為舒服是留給死人的。”
“……”林知寧的感動瞬間碎得稀碎的。
他憤憤地抓起案上的淮陰輿圖，轉身就往外走，“我這就去把輿圖再謄抄三遍！不，十遍！”
林知安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日頭漸漸西沈，林知安終於放下筆，將最後一頁條例吹幹。
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心中松了口氣。
如今淮陰的重建章程已然完備，只要新縣令到任，交接妥當，他們兄妹三人，便能啟程趕往臨城，與鐘年年幾人會合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叩聲。
“請進。”林知安揚聲道。
門被推開，是陸硯。
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案前，拱手道：“林大人，燕京暗樁傳來急報。”
林知安心中一凜，斂了笑意：“是何事。”
“三皇子借鎮安府風波大作文章，暗中遣人在民間散布謠言，說鎮安侯私藏叛黨，意圖謀反。”
陸硯道：“他還借著近日星象異動的由頭，要求星象示警需分權，上諫另設司天監。如今，我們安插在京中的人手，處處被掣肘，行事寸步難行。”
“好快的動作。”林知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指尖重重叩在案幾上。
“鎮安府的事分明是他一手策劃，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賊喊捉賊！”
他沈默片刻，腦中思緒飛轉。
片刻後，他擡眼看向陸硯：“陸先生，麻煩您幫我做三件事。”
陸硯頷首：“大人請吩咐。”
“第一，即刻派人散布消息，就說我們在淮陰查到了三皇子貪墨賑災錢糧的實證，不日便要上奏天子。虛實摻半，方能亂他陣腳，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以林氏的名義，聯絡江南各世家與地方官員，曉以利害，務必爭取到更多外部支援。三皇子欲集權，勢必觸及世家利益，這是我們的契機。”
“第三，加固淮陰各處防線，調派人手巡查關隘，嚴防三皇子派人突襲。我們在此多拖延一日，年年他們在臨城，便多一分勝算。”
陸硯一一記下，沈聲應道：“在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林知安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沈沈的暮色。
只盼年年他們能盡快端掉臨城密庫，斷了三皇子的後勤與軍備根基，如此，方能扭轉這被動的局面。
……
連思思如約在第二日回到了臨江別苑。
身後依舊跟著兩個護衛，只是同樣的衣袍下，已然換成了攬月閣的人
她斂了斂裙擺，規規矩矩地先去前廳拜見姜南一，將自己這一日的行蹤一五一十地稟明。
話是實話，只是隱去了攬月閣的事情。
姜南一正倚在軟榻上翻著書卷，聞言擡眸瞥了她一眼，很滿意連思思的懂事。
兩人正說著話，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女慌慌張張地闖進來：“公主！不好了！後院沈郎君和柳郎君打起來了！”
“胡鬧！”姜南一眉峰一蹙，將手中書卷擲在案上，起身便往後院趕去。
連思思心頭一跳，想著鐘年年的叮囑，連忙跟上。
趕到後院時，眼前的景象卻叫連思思楞了楞。
說是沈枝和柳意打起來，倒不如說是柳意單方面被沈枝摁在地上揍。
沈枝單手按著柳意的後頸，將人死死壓在青石板上，另一只手攥著拳頭，一拳拳落在柳意的背上、腰側。
專挑那些被衣料遮住的地方下手，半點沒碰著柳意那張俊俏的臉。
柳意疼得悶哼連連，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沈枝摁得紋絲不動，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晏止站在一旁，看似伸手拉著沈枝的胳膊，嘴裏勸著“沈郎君莫要傷了和氣”，可那力道輕飄飄的，分明是假意攔著。
“吵什麽吵！”姜南一冷聲喝道，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耐。
沈枝聽見這聲呵斥，當即松了手，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轉身對著姜南一拱手行禮，動作從容得仿佛方才打人的不是他：“公主恕罪。”
柳意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發髻散亂，衣袍皺巴巴的。
他捂著後腰，委屈巴巴地跑到姜南一身邊，眼眶泛紅：“公主，他平白無故打我。”
沈枝嗤笑一聲，撩了撩額前的碎發：“平白無故？柳郎君敢做，怎就不敢認？你方才意欲對我圖謀不軌，當真以為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你胡說！”柳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明明是去……”
“公主，”晏止打斷了柳意的話：“方才我親眼瞧見，柳郎君鬼鬼祟祟地溜進沈郎君的臥房，沈郎君撞見後，二人這才起了爭執。”
柳意驚得都快忘了辯解：“我？我什麽時候……”
姜南一打量了一下柳意，不過發髻亂了點，衣服臟了點，臉上並無傷痕。
她擺了擺手：“好了，不過是些口角之爭，在後院大打出手，成何體統？都散了吧，各自回房收拾去。”
柳意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對上姜南一投來的一記冷冽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姜南一擡手按了按太陽穴，聲音帶著幾分倦意：“扶光，你隨我來。”
連思思聽到扶光二字，心頭一動，向這位扶光郎君看去。
這一看了不得。
居然是晏止。
眼前的晏止，一身雪青長衫，眉目清俊，氣質溫潤，可不就是她在宗族祭祀儀式上見過的那位太蔔令大人嗎。
那位執掌天象、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太蔔令大人，如今居然在公主後院做面首。
她忽然明白，昨日鐘年年提及“扶光郎君”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裏，藏著的是怎樣的深意。
連思思定了定神，決定假裝不知道這是太蔔令大人。
眼看著姜南一帶著晏止往臥房的方向走去，連思思咬了咬唇，心一橫，小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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