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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羊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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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羊補牢

向來滴酒不沾的林知安,卻在今夜喝的酩酊大醉。

鐘年年看著院中憔悴的林知安,終是於心不忍。

“大公子……” 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份沈寂,又怕刺痛了他此刻脆弱的心境。

林知安聞聲擡頭,醉眼朦朧地看向她。

往日裏銳利沈穩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帶著幾分茫然,幾分自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不是的,大公子。” 鐘年年停下腳步,將醒酒湯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認真地整理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開口,“白姨娘在天有靈,看到您這樣作踐自己,一定會傷心的。”

提到白姨娘,林知安的眼神更黯淡了。

他沈默著,沒有再反駁,只是重新拎起酒壇子,又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溢出,狼狽不堪。

鐘年年見狀,上前一步:“眼下,於嬤嬤留下的錦盒還未打開,三皇子的陰謀還未拆穿,鄭家村的冤屈還未昭雪,大公子,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您不能就此消沈下去。”

聞言,林知安灌酒的動作一頓,低垂的眼眸裏終於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可那火星轉瞬即逝,又被濃重的陰霾覆蓋。

“可是我……”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對侯府做了那麽多混賬事,暗中奪權,挑撥離間,差點毀了父親和母親的心血,我還有何顏面面對他們?”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往日裏挺拔如松的身形,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

鐘年年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也跟著酸澀,卻依舊語氣堅定地說道:“大公子,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白姨娘最大的心願,便是希望您能平安順遂,有所作為。只要您及時彌補,真心悔改,就還有機會。”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知安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酒壇子緩緩滑落,“哐當” 一聲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起,酒液灑了一地,濃烈的酒味彌漫開來。

他沒有去管,只是死死盯著鐘年年,仿佛要從她眼中尋得一絲支撐下去的勇氣。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林知安便一襲正裝,前往正廳求見鎮安侯與薛氏。

他將此前借 “整頓宗族漕運”“規範府中用度” 之名所掌握的各項權力,一一交還,詳細說明了侯府原有管理秩序的恢覆方案,言辭懇切,態度恭謹。

隨後,他又親自前往林初月與林知寧的院落,再次誠懇道歉。

林初月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難掩的疲憊,心中憐惜不已。

她已知曉林知安的過往不易,加上這些年他待自己向來真心疼愛,便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長兄,過往之事,我知曉你是被仇恨蒙蔽,如今既能醒悟,便是好事。我原諒你了。”

只是林知寧還是憤憤不平。

他盯著林知安,眉頭緊鎖:“我拿你當好哥哥,凡事都想著你,你卻在背後給侯府使絆子,算計父親和母親,算計我們!”

撂下這一句話,林知寧便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留下林知安站在原地,臉上滿是愧疚與無奈。

他輕輕嘆了口氣,知道這事急不得,只能用往後的行動慢慢彌補。

……

幾日後的朝堂之上,氣氛肅穆。

林知安立在朝臣隊列中,一反往日鋒芒畢露的模樣,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安靜地聽著眾臣議事。

這反常的舉動,讓天子感到奇怪。

待眾臣奏事完畢,天子看向林知安,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林愛卿,往日朝堂之上,你的言論見解最為獨到,今日怎麽這般安靜?”

林知安聞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聖上,臣年少輕狂,此前多有妄言,如今想來,實在是經驗不足,不敢再隨意置喙,以免貽笑大方。”

他的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與往日那個侃侃而談、鋒芒畢露的新科狀元判若兩人。

三皇子站在一旁,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譏諷:“林狀元一句‘不敢多言’,倒是顯得我等這些臣子無能了,連發表見解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一出,明晃晃地將林知安推到了眾臣的對立面,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且……” 三皇子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帶著一絲刻意的引導,“我記得前些日子,晏太蔔令剛上諫,言鎮星失位,主宗室世家有亂,兆應西南。怎麽,林狀元,莫非是你家出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聞,不便讓大家知道嗎?”

此言直指鎮安侯府,帶著濃濃的挑撥意味。

林知安深吸一口氣,心中暗罵自己當初沖動,將晏止卷入這場紛爭,如今更是讓他陷入兩難境地。

他正要上前一步,將所有過失全攬在自己身上,卻見鎮安侯搶先一步上前,躬身回道:“三皇子多慮了,老臣府中向來安定和睦,並無任何紛爭,還請皇子莫要聽信無稽之談。”

“哦?” 三皇子挑眉,目光轉向晏止,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既然鎮安侯府安定,那便是晏大人推演有誤了?”

晏止神色平靜,亦是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三皇子,臣夜觀天象,確實預測宗室世家有亂,兆應西南。只是西南方宗室良多,並非只有鎮安侯府一家。況且……”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連將軍府,也在西南方。”

這話瞬間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眾臣嘩然,紛紛交頭接耳,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站在武將隊列中的連信。

林知安心中更是緊張不已,晏止這話,簡直是明晃晃地將連府也推了出來,這無疑會激化矛盾,讓局勢變得更加覆雜難測。

連信臉色一沈,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地回道:“聖上明鑒,連府家宅安定,上下和睦,並無任何紛亂,還請聖上勿要聽信片面之詞。”

“是嗎?” 就在此時,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可老夫怎麽記得,連將軍的夫人新喪不久,坊間皆傳言,其死因蹊蹺,並非急癥所致啊。”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朝堂上的議論聲愈發激烈,各種猜測不絕於耳。

三皇子站在一旁,眼底晦暗不明,他不動聲色地瞥向文官隊列中的連修。

連修立刻心領神會,輕咳一聲。

下一秒,一位官員便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太蔔令屢次以‘星象示警’為由,在朝堂上散播不安之言,實為危言聳聽,擾亂朝綱!臣懇請陛下罷免其太蔔令之職,以正視聽。”

晏止聞言,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從袖中取出太蔔署百年星象記錄。

他將冊子展開,朗聲道:“臣請陛下觀三組數據:其一,近百年間彗星現世二十七次,其中二十次後天下確有災異,或旱澇或地震,準確率逾七成;其二,‘熒惑守心’天象出現時,朝中重臣更替率高達八成;其三,發生日食的年份,邊疆戰事發生率是平常年份的三倍。”

他合上冊子,繼續道:“星象非臣杜撰,而是太蔔署百年積累的實證。臣並非以星象幹預朝政,而是以史為鑒,天象是預警,最終如何決策,全在人心。”

接著話鋒突然轉向那位彈劾他的官員:“大人如此懼怕星象預警,是因預警之事與大人自身有關?還是說,大人覺得我大燕子民,不配提前做好防災準備,只能被動承受災禍?”

那官員臉色瞬間變得慌亂,眼神躲閃著辯解:“你…… 休要胡言亂語!”

天子看著堂下混亂的局面,眉頭微蹙,沈聲道:“罷了,宗族安定便是好事,此事不必再議。”

他擡手制止了眾臣的議論,又拿起一本奏折,緩緩說道:“如今南方鬧災荒,百姓流離失所,糧價哄擡,民不聊生,可有愛卿願主動前往賑災,安撫民心?”

林知安心中一動,連家的產業多遍布南方,此次賑災,正是深入連家腹地,探尋其與三皇子勾結證據的絕佳機會。

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上前一步,朗聲回道:“臣願前往!”

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知安主動請纓赴南方賑災的話音落下,朝堂上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

三皇子端著朝笏的手微微一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林知安會借著侯府風波沈寂一陣子,沒料到對方竟主動攬下這樁棘手差事。

天子見狀,龍顏稍霽:“林愛卿有此擔當,朕心甚慰。南方災情緊急,需即刻啟程,朕會調撥國庫糧款,由你全權統籌賑災事宜。”

“臣遵旨!” 林知安躬身領命。

誰知晏止也忽然出列,他躬身行禮,聲音清潤卻堅定:“陛下,臣亦請旨同往南方。”

殿內再次嘩然,連天子都面露訝異:“晏愛卿身為太蔔令,掌觀天象、定禮制之責,何以要遠赴南方賑災?”

晏止擡眸,語氣從容且有章法:“臣夜觀天象,南方箕星與熒惑交織,主災異疊加、民心失序,恐生疫病與流言之亂。太蔔署掌祈福禳災之職,臣隨行可借天象之說安撫民心,同時監督賑災過程中禮制合規,避免有人借災荒行僭越之事。再者,林大人初涉地方事務,臣可從旁協助,互通京中與南方訊息,確保賑災諸事萬無一失。”

三皇子心頭一沈,晏止若同去,無異於給林知安添了個最穩妥的助力,他當即出聲阻攔:“太蔔令身系朝堂星象觀測,豈能輕易離京?若京中突發星變,無人及時奏報,豈不誤了大事?”

“三皇子多慮了。” 晏止不慌不忙回道,“臣已安排署內得力屬官留守,凡有星象異動,可八百裏加急傳信。且南方災情關聯社稷安穩,臣親往,方能將天象警示落到實處,此乃臣分內之責。”

天子沈吟片刻,見晏止態度堅決,且所言句句在理,便準了他的請求:“既如此,晏愛卿便同林愛卿一道南下,朕許你節制南方各州太蔔分署,可調遣分署屬官協助賑災,務必兼顧賑災與天象預警,莫負朕望。”

“臣遵旨!” 晏止躬身應下,餘光與林知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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