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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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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晏止散朝回府,未及更衣,便傳喚星夷至書房,囑托署內一應事務。

如今,他雖已執掌太蔔令之職,可太蔔署中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卻仍未肅清。

書房的案上攤開一卷素箋,正是他令暗樁搜集的名單線索,條條標註清晰分明。

“我離京這些時日,你依此名單行事。” 晏止指尖輕點箋上名姓,語氣沈定,“先將王大人貪墨之事,暗中遞到禦史臺案前,借朝廷法度罷其官職,斷其臂膀;再以西北分署缺人值守為由,將李大人遠調,務必在我回京前,讓署內核心崗位置換為自己人。”

星夷蹙眉,憂心忡忡:“若我等動作過急,引得守舊派群起反撲,該如何應對?”

晏止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林知安已應下,署中若有異動,他會動用國子監同窗在禦史臺的人脈,代為壓制。你只管放手去做,無需顧慮。”

他頓了頓,又道:“你在京中,除了署內之事,還要盯緊吏部的動向。那些老臣近日正籌謀推舉李大人之子接任太常博士,若讓他們得逞,此前部署便前功盡棄。必要時,可將李大人偽造星象的實證,透露給吏部尚書的門生。”

星夷沈聲道:“屬下明白,定不辜負大人所托。”

……

與此同時,林知安正收拾行囊,聽見院外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他擡眼望去,只見林初月立門口,手裏還捧著個包裹。

“長兄。” 林初月緩步走進來,將包裹遞到他面前,“這是阿兄特意讓我給你送來的。”

林知安伸手接過包裹,觸手溫熱,還能聞到裏面傳來的糕點甜香和草藥的清苦氣。

他語氣帶了點笑意:“倒是沒想到,那小子嘴上還鬧著別扭,心裏卻這般細心。”

“他昨兒半夜就起來折騰了,” 林初月忍不住輕笑,“在廚房盯著廚子烤了好幾斤你愛吃的芝麻酥,又翻出府裏存的祛濕草藥,非要讓我一並送來。他還說,南方濕熱,你得多註意身體,別光顧著查案忘了顧著自己。”

林知安捏了捏包裹,心中暖意翻湧,眼眶微熱。

他低頭打開包裹一角,果然見裏面碼著整齊的芝麻酥,旁邊還放著用油紙包好的草藥,上面用朱砂寫著 “每日煎服、祛濕防瘴” 的字樣。

“替我謝謝他。” 林知安道。

“長兄也不必謝他,” 林初月看著他,語氣認真,“你是我們的兄長,無論從前有過什麽誤會,我們都盼著你平安去、平安回。”

她頓了頓,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石刻平安符,塞進他手心,“這是我連夜刻的,帶著吧,能保個心安。”

那平安符觸手溫潤,上面的紋路還帶著淡淡的石屑氣息,顯然是剛完工不久。

林知安握緊平安符,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重重點頭:“好,我帶著。你們在京中也多保重,尤其是你,別總悶在院裏。”

“我曉得的。” 林初月應下。

待一切收拾妥當,日頭已西沈。

林知安來到前廳辭行。

鎮安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沈穩:“此去南方,既要賑災安民,也要保重自身,莫要辜負了朕的囑托,也莫要辜負了侯府的期望。”

薛氏眼眶微紅:“到了南方記得按時吃飯,別熬壞了身子。”

“兒子記下了。” 林知安對著二人深深躬身,“父親、母親放心,兒子定不辱使命。”

接著,他又向林知寧和林初月囑咐了幾句,末了,他看向一旁的鐘年年。

“你可願與我一同去江南?”

鐘年年剛想回話,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木槿神色慌張地跑進來,聲音帶著顫抖:“侯爺!夫人!外面……外面來了好多官兵,說……說要搜查侯府!”

眾人臉色驟變,鎮安侯眉頭緊鎖:“搜查?為何搜查?”

“好像是……是三皇子殿下彈劾侯府私藏欽犯,意圖謀反!”木槿的聲音越來越小,滿是恐懼。

林知安瞳孔一縮,眼中瞬間燃起怒火:“三皇子!他好大的膽子!”他剛要起身,卻被鎮安侯按住。

“慌什麽。”鎮安侯神色沈穩,目光掃過眾人,“他早晚會有這麽一招。知安,你帶著他們從密道走。”

“那父親和母親呢?”林初月急道。

“我好歹是鎮安侯,沒有證據之前,他們不敢對我怎麽樣”鎮安侯語氣平靜,擡手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們快走,記住,保證自身安危為上,切不可沖動”

眾人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侯府。

剛走到街角,便看到遠處侯府方向火光沖天,伴隨著官兵的吶喊聲和百姓的驚呼。

林初月望著那片沖天烈焰,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掙脫林知寧的手,瘋了似的朝著侯府方向撲去,嗓子喊得嘶啞:“阿爹!阿娘!我要回去!你們放開我!”

“阿月,不可!”林知寧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日裏跳脫不羈的少年,此刻眉頭緊蹙,眼神裏滿是從未有過的沈毅,“回去就是送死!你以為這樣能救爹娘嗎?只會讓他們的心血白費!”

林初月掙紮著,哭聲淒厲:“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出事!那是我們的爹娘啊!”她癱軟在地,雙腿無力,只能朝著侯府的方向伸出手,指尖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林知安站在一旁,拳頭緊握,他死死盯著那片火光,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三皇子!此仇不共戴天!”

鐘年年看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腦中忽然像被重錘擊中,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瘋狂湧現。

踏實的懷抱、淡淡的松墨香、溫暖的紅棉襖、火光中模糊的笑臉、還有一句句溫柔的“年年”……碎片尖銳如針,一下下紮在她的太陽穴上,疼得她渾身發抖。

“呃……”她捂住頭,身子搖搖欲墜,指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試圖將那些混亂的碎片捋順。可越用力,記憶越混沌,頭痛得像是要炸開,她忍不住彎下腰,用拳頭一下下捶著自己的額頭,額角很快泛起紅痕。

朦朧中,她仿佛又聞到了那縷熟悉的松墨香,清淺而溫柔,像小時候依偎在娘親懷裏時聞到的味道。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她好似在說,

“三月三,草青青,我牽紙鳶天上行”

……

“不要!”

鐘年年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透了後背的中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姑娘,你醒了?身體還有什麽不適?”

一道清潤的聲音自身側響起,比身影更先飄來的,是一縷獨特的松墨香。

那味道清冽中帶著幾分溫潤,還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蘭草氣息,奇異得讓人難忘。

鐘年年僵硬地轉頭,怔怔看著眼前身著玄色官袍的男子,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晏大人……”

晏止聞言,從食盒裏取出一碟切得規整的梨片遞來,那梨片碼在白瓷盤裏,每片厚度相差無幾。

“蒸過的,去了寒性。你……慢慢吃。”說著他退後半步,“我去喊知安他們過來。”

他正要轉身,卻被鐘年年急切地喊住:“等等,晏大人!”

她掀開薄被,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青絲散亂地垂在肩頭,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晏止。

“您可認識,白錦然?”她一字一頓道。

晏止身形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隨即又化為疑惑:“何出此言?”

“晏大人身上的松墨香十分特殊,”鐘年年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企圖從那片深邃中窺探出真相,“此香名為‘月浸松’,香料配方早已失傳多年,大人是如何配出的?”

她上前半步,氣息幾乎要與晏止交纏,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的篤定:“而這配方的唯一所有者,正是白錦然。您跟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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