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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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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驚變

宣瑞三十年秋,京郊太蔔署的觀星臺徹夜燈火通明。

晏止身著玄色官袍,仰觀穹蒼,青銅星盤在手中緩緩轉動,指尖劃過代表鎮星的刻度時,神色驟然凝重。

只見夜幕之上,土星逆行犯主星,鎮星偏移離位,星光黯淡無光,正是《星經》所載 “家主失德、爵位易主” 的兇兆。

次日早朝,晏止手捧星象圖上諫天子,聲如洪鐘:“陛下,昨夜觀天象異動,鎮星失位,主宗室世家有亂。臣推演卦象,此兆應在西南,恐有因內宅不寧、家主失德而引發禍端,需肅清朝綱、正其名分,方能安定民心,以順天意!”

金鑾殿上一片死寂,天子覽圖後龍顏震怒,拍案怒斥:“宗室世家乃國之柱石,竟敢如此!傳朕旨意,命各勳貴大臣肅清內宅,嚴查不法之事,凡擾亂綱紀者,嚴懲不貸!”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各府人心惶惶。

而林知安聯合朝中對鎮安侯不滿的官員,借政務爭議暗中渲染 “鎮安侯年老昏聵、執政不力”。

他故意在朝堂上提出與鎮安侯相悖的政見,引經據典、言辭犀利,既展現自身才能,又反襯鎮安侯的 “守舊無能”,漸漸動搖朝臣對老侯爺的信任。

鎮安侯在輿論與朝堂的雙重壓力下,心力交瘁,稱病不再上朝。

金鑾殿廊下,幾位大臣竊竊私語,神色忐忑。

“你說林狀元郎這是何苦?虎毒不食子,他竟這般針對生父!”

“誰知道呢?瞧這架勢,怕是積怨多年了。” 一人壓低聲音,指了指天,“連太蔔令都言星象示警,舊怨反噬,應在西南,鎮安侯府不就在那個方位,這是要變天吶!”

“噓 ——” 身旁同僚急忙拽了他一把,“這話也敢說?沒聽見陛下的旨意嗎?小心禍從口出!”

眾人瞬間噤聲,紛紛散去,只留下滿院秋風蕭瑟,卷起地上落葉,平添幾分肅殺。

……

八月十五,圓月高懸。

本該闔家團圓的中秋夜,鎮安侯府的正廳內卻劍拔弩張,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知安身姿挺拔如松,卻渾身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意,與鎮安侯隔著一張八仙桌,神色間滿是不屑。

“父親。” 林知安緩緩開口,聲音雖恭敬,卻字字帶著冰碴,“你輸了。”

鎮安侯坐在對面,鬢角的白發在燭火下格外刺眼。

他捏緊了拳頭,片刻後又緩緩松開,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最終只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知安,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林知安眉頭緊蹙,對這突如其來的無關之言滿心疑惑,正要開口辯駁,廳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侯夫人薛氏和林知寧匆匆趕來。

外界流言四起,縱是深居內院,他們也早有耳聞。

林知寧一進廳門,便看到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雙眼瞬間通紅,忍不住大步上前,對著林知安怒吼:“長兄,你在做什麽!他可是父親!”

“他不配!” 林知安猛地轉頭,怒喝一聲,神色淒然。他伸手指向鎮安侯,又轉向侯夫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眼神狠厲如刀:“他怎麽配!要不是他,我娘怎麽會含恨而死!”

“當年我娘與他兩情相悅,苦苦等了他五載,等來的卻是他另娶他人的消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怨恨,在空曠的正廳裏回蕩,

“要不是這位父親背信棄義,我娘何至於以妾室之身入府,受盡冷眼!要不是這位侯夫人容不下她,處處刁難,我娘又豈會在入侯府兩年後便暴斃而亡!”

話音未落,廳門再次被推開,林初月和鐘年年匆匆趕來,一進門便看到林知安狀若癲狂的模樣。

他平日裏沈穩端方,此刻卻發絲微亂,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林初月被這陣仗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鼓起勇氣上前,拉住林知安的衣袖:“長兄,你冷靜些,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樣,父親待我們向來不薄,怎會……”

“不薄?” 林知安猛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帶著嘲諷,“你是侯府嫡女,自然不懂妾室子女的苦楚!我娘入府後,被處處限制,連見我一面都要受刁難,最後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個偏僻院落裏,他卻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

他看向鎮安侯,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你封鎖她的院落,不許任何人提及她的名字,不就是怕別人知道你害死了她嗎?如今我長大了,有能力為她報仇了,我會替我娘,討回所有公道!”

鎮安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侯夫人薛氏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想說辯解的話,卻被鎮安侯用眼神制止了。

林知寧見狀,打破沈默道:“長兄,凡事需講證據。你僅憑猜測便指責父親枉害妾室,未免太過草率。”

“證據?” 林知安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疊紙,狠狠拍在桌上,“這是當年伺候我娘的於嬤嬤的證詞,她親口說這湯藥是侯夫人調配采買,我娘喝了之後便一病不起。還有這院落封鎖的記錄,他連我娘的遺物都不許我碰,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各異的神色。

林知寧面露掙紮,他不願相信父親是這樣的人,卻又無法反駁林知安拿出的 “證據”。

林初月眼眶泛紅,看看林知安,又看看鎮安侯,手足無措。

鐘年年站在角落,心頭卻疑竇叢生。

當年她誤闖白姨娘院落時,曾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藥味,卻無中毒該有的氣息。

鎮安侯神色淒婉,鬢角的白發沾著燭火投下的霜色,隨著身形晃動,泛著慘淡的銀光。

“你娘……從來不是被侯夫人所害。”

侯夫人薛氏猛地擡頭,原本緊繃的下頜線驟然松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詫異,嘴唇翕動著要開口,卻被鎮安侯擡手制止。

“都退下吧。”鎮安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疲憊,目光掃過廳內侍立的下人。

眾人不敢多言,躬身倒退著退出。

鐘年年正欲轉身,手腕卻被林初月輕輕拉住。她沖鐘年年點點頭,眼底盛著全然的信任,示意她留下。

鐘年年依言收住腳步,立在角落,呼吸放得極輕。

廳內瞬間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劈啪”聲,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與燭油混合的沈郁氣息,帶著幾分壓抑的涼。

鎮安侯緩了緩氣,聲音沙啞:“知安,其實你,並非我所親生。”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廳內炸開,林知安渾身一震,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連退三步。

“你可知,前戶部尚書貪汙一案?”鎮安侯緩緩道來,目光飄向廳外漆黑的夜空,像是穿透了歲月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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