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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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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亦友

鐘年年緊隨林知安與晏止身後,踏入另一間雅間。

剛跨進門,背後的門便被小廝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屋內光線驟然暗了幾分,氣氛沈凝。

林知安與晏止徑直落座圓桌一側,鐘年年靜立在門口,未曾挪動半步。

晏止開口:“姑娘請坐。”

鐘年年垂眸應道:“奴婢不敢。”

林知安輕哼一聲:“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鐘年年聲音依舊平靜:“奴婢惶恐。”

她早料到自己屢次拆解林知安的布局,必會引來今日對峙,曾有過忐忑不安,可真到了此刻,心中反倒一片清明篤定。

晏止提起茶壺,斟了一杯熱茶,緩緩推到對面空位前,溫聲道:“姑娘不必拘謹,今日邀姑娘前來,是有要事相商,並非為難。”

鐘年年擡眸看向兩人。

之前的猜想果然沒錯,他們不僅相識,更是交情深厚,宗族大會上那般默契的呼應,不是巧合。

她定了定神,緩步走到圓桌旁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怕我下毒?”晏止問道。

鐘年年擡眸:“兩位既敢光明正大將我從小姐面前借走,自然不會暗中加害;更何況,我相信兩位公子絕非陰險狡詐之輩。”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對上晏止,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呀,晏先生?或者,我該稱您為,蔔正大人?”

晏止微怔:“原來你都知道了。”

他此前刻意隱瞞身份,一來是怕牽連於她,二來也不願讓官職身份成為兩人交流的隔閡,卻沒想到早已被她識破。

“宗族大會那日,我在仆從名單之中,有幸得見蔔正大人主持祭祀。”鐘年年如實回道。

一旁的林知安神色一凜,沈聲道:“果然是你。”

鐘年年坦然頷首,語氣恭敬卻不卑微:“大公子既已將奴婢借來此處,想必心中早有定論,無需奴婢多言。”

話已至此,彼此都無需再遮遮掩掩。

林知安開門見山:“說說吧,你屢次插手府中事務,究竟有什麽目的?”

鐘年年不卑不亢:“只求夫人與小姐平安順遂,在府中安穩立足。”

林知安冷哼一聲:“巧言令色。”

鐘年年反問:“是大公子教我,欲成大事必先紮根穩基,您莫非忘了?”

一句話堵得林知安語塞。

晏止接著開口:“姑娘的私事,我們本無意過問。只是姑娘的行事,確實與我們的計劃有所沖突,影響了進程。”

他凝視著鐘年年,眼中滿是認真,“不知姑娘可否行個方便?或許,我們可以選擇合作。”

鐘年年望著晏止真摯的眼眸,恍惚間想起兩人初見時,他身著青衫、眉眼清澈的模樣,心頭微動。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回神,冷靜問道:“如何合作?可有誠意?”

晏止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輕輕攤開在鐘年年面前。

鐘年年定睛一看,竟是連家與林家漕運的合作契約,上面詳細標註著運輸物品的數量、起止時間與交易金額,旁側還附著一份貨物清單,除了常規的藥材、錦緞,赫然列著一筆數額驚人的銀兩。

這分明就是連家借漕運挪移贓款的證據。

她忽然想起此前潛入連家時遇到的黑衣人,那日因心中緊張,又被府中刺鼻熏香擾了嗅覺,竟未察覺那人便是晏止。

此刻想來,只覺恍然。

晏止伸出指尖,輕點紙面,語氣鄭重:“這便是我的誠意。”

鐘年年繼續問道:“晏大人也在追查連家?”

晏止頷首:“前戶部尚書夫人乃我恩師,連修構陷忠良、草菅人命,如此說來,你我該是有共同的敵人。”

他又補充道:“破廟餘下的孩童,如今被收養在觀星閣內,無需擔心。”

鐘年年一驚,怪不得之前去破廟尋找多次皆無果,原來是被觀星閣收養了,那倒是個安全的地方。

她的心稍稍安定。

接著,她又看向林知安:“那大公子呢?”

林知安端坐椅上,沈聲道:“你們身份敏感,尤其是阿止,若直接出面,傳出去便是‘借天意謀私’,可由我代為周旋,動用侯府資源助力此事。”

他如今在京中聲名漸起,背靠鎮安侯府,所擁有的人脈與勢力,確實是鐘年年與晏止無法比擬的,正是翻案所需的重要助力。

誠意既已亮出,便該談及條件。

鐘年年深吸一口氣,將鄭家村被連家迫害的慘案細細道來,又補充了自己這些時日查到的線索,最後目光堅定地看著兩人:“我所求不多,只希望兩位能助我為鄭家村翻案,懲治連家惡人,為亡魂報仇雪恨。”

晏止點頭應允。

重創連家一分,他為恩師翻案的希望便多一分,此事於他而言,亦是一舉兩得。

林知安亦頷首同意,隨即說出自己的條件:“我助你翻案,你需助我襲爵。”

鐘年年心頭一驚,雖早有隱隱猜測,可親耳聽到林知安坦然道出這份野心,仍覺意外。

他雖才情出眾,卻終究不是嫡子。

按祖制,鎮安侯百年後爵位理當傳予嫡子林知寧,他此刻明言要爭襲爵之位,想必早已籌謀許久。

若是林知安能成為世子,憑借他的勢力與資源,自己翻案的勝算無疑會大增。

只是……

鐘年年定定地看著林知安,語氣認真:“我可以助你,但若你成功襲爵,需立下承諾,此生護小姐餘生安穩,絕不能因權勢之爭傷害於她。”

林知安沈默片刻後,緩緩點頭,算是應下了這樁約定。

至此,同盟算是結成了。

……

臨行之際,晏止忽然出聲喚住鐘年年:“姑娘。”

鐘年年腳步一頓,轉過身靜待他下文。

晏止語氣中帶著歉意:“此前隱瞞身份之事,我並非有意為之。”

鐘年年心中了然,原是為這事致歉。

她輕輕搖頭:“無礙,人人皆有難言之隱,我從未怪過晏大人。”

聽聞此言,晏止暗自松了口氣,又溫聲道:“之前與姑娘說過的話,此刻仍然作數。”

鐘年年楞了楞,一時未能反應過來:“大人指的是?”

晏止提醒道:“九轉玲瓏骰。”

見她眸中仍然茫然,又細細解釋,“我曾說過,若姑娘日後有難處,可帶著九轉玲瓏骰去觀星閣尋我,我必會相助。”

鐘年年這才恍然記起當日情景,彼時只當是他隨口的客氣話,從未想過當真。

此刻聽他鄭重提及,心中微動,輕笑道:“那就多謝晏大人了。說來也巧,眼下我恰有一事,想請大人解惑。”

“姑娘請講。”

鐘年年眨了眨眼,語氣帶著幾分打趣般的好奇:“近來京中有傳言,說妄議蔔正大人者,皆殺無赦,這話可是真的?”

晏止驟然一楞,萬萬沒料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且傳言竟如此離譜荒誕,一時有些無措,連忙開口辯解:“不是的,姑娘,絕非如此,我並非……”

話未說完,遠處傳來林初月的呼喚:“年年!該回府了。”

鐘年年應了一聲“誒”,來不及聽他說完,便向晏止頷首示意告別,轉身快步追上林初月的腳步。

晏止獨自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嘗到這般語塞無措的滋味。

罷了,日後有機會,再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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