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賞花憶舊

陸照雪對這皇後之位，本就無半分期盼，甚至對此還藏著幾分抵觸。

自己曾是楚思衡的妻子，如今卻一躍成為新帝的皇後，此事必定會在朝堂之上掀起軒然大波。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間暗繡的纏枝紋。

半晌，陸照雪轉念一想。

她若坐上這鳳位，手握後宮實權，那她想要護住的人和她想要做的事，或許能多幾分著落……

既如此，那便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

楚淮瑜一直記掛著陸照雪昔日十分鐘愛月季，便吩咐內務府在禦花園一隅辟出半畝花田，讓花匠盡數種上各色月季。

月季品種繁多，色彩多元。

花匠們日夜精心打理，待得滿園花苞次第綻放，楚淮瑜便迫不及待地告知了陸照雪。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期待：“朕特意命人在宮中禦花園內種滿了你最愛的月季。

如今開得正好，你素來喜愛此花，不如明日我們一同去賞玩一番？”

陸照雪在宮中日子清閑，聽楚淮瑜這般說，便也頷首應了。

“也好，左右我也無事，便去看看吧。”

楚淮瑜聞得她的回應，面上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笑容。

次日晨光正好，微風輕拂過禦花園內的花草，送來陣陣沁人心脾的芳香。

陸照雪一襲翡翠煙羅綺雲裙，在楚淮瑜的陪伴下緩緩步入禦花園。

剛轉過雕花木廊處，陸照雪便被眼前的景致驚得駐足。

成片的月季迎風綻放，層層疊疊的花瓣如雲霞般鋪展。

陽光灑在花瓣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美得令人目不暇接。

陸照雪的眉眼漸漸舒展開，連日來縈繞心頭的郁結好似都被這明媚的花色驅散了不少。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陸照雪緩步走入花田小徑，指尖輕輕拂過一片柔軟的花瓣，心中愈發歡喜。

可看著看著，那熟悉的花色與香氣，卻猝不及防地勾起了她舊日塵封的記憶。

曾經在景幽苑時，楚思衡也曾送過她一盆月季。

那花盆是精致的青釉描金，裏頭栽著一株粉白相間的月季，彼時正是花苞初綻，帶著怯生生的嬌憨。

她當時驚喜不已，眼眸亮晶晶地望著楚思衡，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你怎麽會送我月季？”

楚思衡站在廊下，身著月白長衫，眉目溫潤。

他唇邊噙著一抹了然的笑：“因為你最喜歡月季。”

她那時滿心歡喜，只顧著端詳那盆月季，竟也忘了追問他是如何知曉自己喜愛月季的。

或許是某次閑談時無意提及，又或許是他默默留意了她的喜好吧。

如今想來，那份不動聲色的記掛，依舊能讓她心底泛起絲絲暖意。

只是物是人非，昔日景幽苑的月季早已雕零，送花之人也已遠去，徒留滿心悵惘。

終究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陸照雪的指尖頓在花瓣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蒙上了一層淺淺的落寞。

滿園裏的花色，終究抵不過記憶裏那盆小小的月季。

站在一旁的楚淮瑜瞧著她神色驟然由晴轉陰，眉尖緊蹙。

眼底還漫開了一層化不開的悵然，便知道她是又想起了楚思衡。

陸照雪的那般模樣就像是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他的心口，泛著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緩腳步上前，正想和陸照雪說點什麽，卻被魏公公急促的聲音打斷。

“陛下，禦史大夫在禦書房內求見，言稱有要事需當面稟奏。”

楚淮瑜腳步微頓，目光在陸照雪落寞的側臉上流連片刻，終究只能壓下心頭的澀意。

他低聲對陸照雪道：“照雪，朕先去處理公務，改日再陪你一同賞花。”

陸照雪聞言，輕輕頷首。

楚淮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大步離去。

龍袍的衣擺掃過青石地面，留下一陣倉促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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