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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睨直天與崇仁歡極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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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睨直天與崇仁歡極有默……

深冬悄然而至, 隨著一場又一場冷雨與細雪落過,再過兩日便是除夕夜了。

崇仁一族以強權統治漢人,卻並未廢除漢人的習俗。

臨近春節, 城中張燈結彩,寒山瑞雪枯木林, 青磚灰瓦紅燈籠。

城中人口失蹤的疑雲似乎沒有削減眾人對新春的熱情, 就連從不為節日布置的王宮, 今日也懸掛起了琉璃彩燈。

睨直天在廊下踱步, 美麗的眼眸被高懸在頭頂的一頂頂彩燈吸引,她的目光從晶瑩剔透的琉璃燈體逡巡到顏色濃麗的宮燈畫上, 顯然覺得這是個稀奇物事。

崇仁麗恩陪在她的身旁, 直天看燈, 他卻雙目鮮少離開身旁的女子, 神色溫柔繾綣。

睨直天習慣了他如此模樣,也不覺得有什麽不自在,她走過幾道巍峨宮闕下的長廊, 一會望一望廊檐下一會又望著遠處常青樹上裝飾的彩帶,平日裏冷淡的面容浮上一層新奇喜色。

廊外的青石板宮道上零星宮女往來匆匆,有幾位侍從擡著幾面半人高的銅鏡橫過身子沿著宮道挪動,一位擡鏡的侍從挨著銅鏡邊緣將窺探的目光投向遠處長廊下的直天,還未看清那宮中盛傳已久的美人是何模樣, 便被身旁的同伴低聲喝止。

“可不能亂看那位!”同伴小聲提醒道, “大王見不得旁人偷看, 可別被發現了, 快走快走。”

好像大王確實陪在美人身邊,宮人見此也有些慌,趕忙低下頭將面龐藏在鏡後。

直天註意到擡鏡的幾位宮人, 忍不住問道:“那幾位女子瘦弱得很,怎麽不見宮侍來擡鏡?”

崇仁麗恩裝作沒聽見她的詢問,依舊在介紹著崇仁族的一些奇特習俗。

“那麽多鏡子要往哪裏擡呢,是哪處宮殿要搬動麽?”

直天知道崇仁麗恩善妒,往常從不讓宮侍進出自己的住所,心裏明白這些都是他屬意的。

她也不說破,只不經意問他,看他怎麽作答。

崇仁麗恩不願多說,怕惹直天不喜,只含混回道:“這些內務,孤從不插手。”言x下之意與他無關。

廊外寒風颼颼,枯木枝丫在瓦當下顫動,直天尖巧的小巴與紅唇埋在狐裘之中,露出一截被吹的紅彤彤的瓊鼻,她美目幽幽,輕瞥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子。

崇仁麗恩如今已年過五十,卻俊逸依舊,歲月如山間微風吹過,只在他的面龐上留下些許不易察覺的痕跡,沒有見過大王的人恐怕不會相信這個肌膚榮潤發色烏黑的男子是統治了崇仁一族數十年的王。

直天不禁想到,“人”與“神”的區別在何處,若是“人”也能不老不死,是不是“神”便成了“人”。他們會同族伐赤,會在無限的生命中為伴侶留有一席之地麽?

見直天漠然的煙色瞳仁定定地望著自己,露出茫然的神態,崇恩麗恩心中一顫,只覺得睨直天望著自己的神色有些怪異,立時覺得是自己珍視的面容出了問題。

“怎麽了?”崇仁麗恩面色微變,擡手撫弄了下面頰,“看什麽呢?”他又掩住薄唇,水晶玻璃心徹底凍住了。

他記得,那裏有兩道細細的紋路,像完美的畫紙上沾染的墨點,像琉璃球上裂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老了。

直天聞言抿嘴笑了笑,擡手撫上崇仁麗恩的面龐,她細指如蔥沿著崇仁麗恩的眉眼劃至他的此時緊繃的嘴角,輕輕抹了抹崇仁麗恩嘴角的細紋,忽然念道:“這條紋路多久沒變過了?”

“你為這些到底做了什麽?”

崇仁麗恩聞言面色閃過一瞬慌亂,眼前立時浮現的是一片骨血交織的紅與淒厲的哀叫,他嘴角控制不住細細抽動,轉而有些神經質地捂住額頭,直呼頭痛如劈。

內監見狀一陣呼天搶地,忙不疊將王送上軟椅擡回宮中,直天見崇仁麗恩雙目緊閉,面上豆大的汗珠直淌,不似作假,便將那些質問在心中壓下。

王在榻上足足躺了兩日,先是頭痛而後身痛,起先巫醫使了些法子就是不見效,而後又請來往生教中的祭祀。

那祭祀頗為忌憚直天,道是教中秘辛不能為外人知曉,便將殿門緊閉在其中鼓搗半日,王竟奇跡般好轉了。

宮中因為王此次病重,又是掃灑又是除蟲,竟將四處懸掛的彩旗與帛帶盡數撤了,原定的宮宴也只能作罷。

除夕夜,宮墻外響起陣陣炮仗聲,崇仁麗恩被這響聲吵醒,他撐起身便要去尋直天,又想起自己兩日未曾梳洗,此刻肯定面容憔悴,立即命宮人替自己裝扮。

內監將洗漱的水盆擡到王的塌邊又有手執銅鏡的內侍立跪坐在一旁。

殿內只點了幾盞長明燈,內監就這微弱昏黃的燈光用濕水的帕子輕輕擦拭崇仁麗恩的臉,他動作輕柔,水溫也將將好,只是沒擦幾下,那潔白的帕子上便沾了一片片皮屑,或大或小呈青灰色。

內監細看一眼,忍不住倒退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崇仁麗恩濕漉漉的臉上還帶著水珠,他睜眼望向手中攥著帕子的內監,沈聲喝道:“磨蹭什麽?還不過來擦幹凈!”

內監心中悚然,趕忙過去擰帕子,水盆中原本清澈的水瞬時像面湯一般渾濁起來,內監頭也不敢擡,哆哆嗦嗦地拿著帕子去替王擦幹臉。

崇仁麗恩見他神色惶恐,瞬時覺察到什麽似得,“鏡子!鏡子遞給孤!”還不等跪坐在塌邊的侍從將鏡子呈上,崇仁麗恩一把搶過銅鏡。

只一眼,他便神魂俱裂,澄黃的鏡面中儼然映著一張及其可怖的面龐。

青灰色的面皮如同久旱幹裂的土地,一塊一塊地從臉上剝脫,露出老樹皮一般的肌膚,不止唇角有了紋路,就連眼下與額頭都刻著深深的溝壑。

崇仁麗恩接受不了眼前所見,他趕忙用衣袖遮住面龐,只留出滿布癲狂的雙眼。

崇仁麗恩往常半年去一次綏平,此次有些異常,竟不足兩月,又要擺駕綏平。

睨直天想去綏平一探究竟,第二日便要出宮,宮門前卻被守衛攔下。

守衛面露難色,大王有令,這位是怎麽都不能放出宮去的。

睨直天與守衛耗了許久,宮墻高聳,區區凡體也不能飛檐走壁,雖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罷。

卻不知此事被好事者見了轉達給了崇仁歡,崇仁歡一時歡喜不能自已,他的機會來了。

崇仁歡到底是個親王,他不過略施手段便將睨直天運出王宮。

崇仁歡還以為他們二人此行是游山玩水增進情誼,殊不知這條路沒走幾日換了水路,他覺察出不對勁來。

“原來姐姐是要去綏平找王叔,王叔去綏平怎麽沒帶上姐姐呢?還要姐姐偷偷追出宮。”他坐在睨直天的塌邊,見睨直天自顧自地閉目養神並不理睬他,崇仁歡嘴上拈酸。

小船在江面上輕輕搖晃,他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轉而露出氣悶又委屈的神情。“反正姐姐有王叔了,歡兒在這裏就是礙眼,不如現在就跳進這江水裏消失。”

睨直天聞言這才有了反應,“歡兒你不能走,我們還要去東霽島呢。”趕忙轉過身拉住裝作要去跳江的崇仁歡。

崇仁歡腦中浮想聯翩,一會是話折子中公子智鬥年老原配與美人雙宿雙棲,一會是二人私奔不成反被棒打鴛鴦的故事。

仿佛他們此刻正是一對逃命的苦命怨侶,崇仁歡心潮澎湃,不由得握住睨直天白嫩的小手,“姐姐我不會走的,你趕我走我都不走,不就是去聖教麽,我還能給姐姐指路。”

說著他真情實感地一笑,“姐姐那我們何時去你的家鄉?”

*

因為是尾隨崇仁麗恩,在崇仁歡的反覆建議下,睨直天便描眉塗臉佯裝成了個俊俏小生,二人一路南下。

船只過了漓水便是一處漢族聚集的重鎮,走水路再過小半日便能到綏平了,崇仁歡有些焦躁起來,他不想睨直天那麽快見到王叔,便非要在鎮上歇一晚。

睨直天被他煩的沒法子,只好遂了他的願,臨近宵禁船只剛好靠岸。

睨直天腳下踩著陰濕的石板路,望向遠處佇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的牌坊,一陣蕭瑟冷風呼嘯而過,路旁高懸的紙燈籠在寒風中扭動身軀,散發出慘白的光芒。

船槳破開黑鏡似得水面,小船在身後漸行漸遠,搖櫓聲消散在嗚咽肆虐的風中。

睨直天與崇仁歡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這鎮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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