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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再回憶起當日師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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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再回憶起當日師尊的話……

王都近來發生了兩件令人驚奇的大事, 一是長年在外征戰的王回城了,二來便是崇仁一族的王上自此再未離開過王都。

從綿雨霏霏的黃梅季至瑞雪初降,章掖門外豎立的戰旗受風雨滌蕩, 早已褪去鮮亮明麗的色澤,與荏苒枯枝一同在皚皚白雪中搖曳。

往常鎮日開啟的宮門, 現如今竟高門緊閉。

沒了手持策令駕馭駿馬的驃騎衛朝出夕至, 這章掖門外的街上顯得冷清了不少。

臘月剛過, 細雪混著冷雨飄落人間, 多日未曾開啟的章掖門在年幼的小祭祀禾衛眼前被接引的宮人緩緩推開。

今日禾衛要與師尊一同進宮述職,師尊叮囑他原地等候莫要亂跑後便一人進了內廷。

禾衛年紀小, 哪能呆的住, 又是初次進宮, 望著與神殿迥異的青磚灰墻, 宮闕樓臺,飛檐懸鈴,一時竟迷了眼, 他循著片片樓宇進了一片梅林。

此時正值臘月,林中朵朵臘梅盛放,明黃的花瓣星星點點墜落在薄雪之上,禾衛在梅林中徜徉,無意中望見不遠處一座幕簾半遮的亭臺, 他走進亭臺中, 卻見亭中美人榻上側臥著一位女子。

禾衛身量矮, 只比美人榻高一截, 便攀上了正燃著金絲絨碳取暖的塌跺,他趴在塌邊,望清了女子。

那女子似有所覺, 長睫顫顫,醒轉過來。

禾衛見此立即高興道:“姐姐你可是梅林中的神仙?”

那女子聞言先是一楞而後問道:“小娃娃你是何人?”。

“王後?”美人有些疑惑,她顯然十分訝異。“你方才不是說我是梅林中的神女麽?”

那女子似乎有些不解,芙蓉面上也生了幾分琢磨不定的神色,亦如壁畫上冷然而聖潔的神女。

“為何又覺得我是王後?”

禾衛也不畏生,一板一眼地回答女子的問話。

“若你是梅林中的神仙,那肯定不是大王的王後,但是你卻戴著珠冠,這珠冠禾衛只在神殿中王後畫像上見過,況且大王尚未娶妻,宮中也沒有別的美人。”

禾衛見美人聽得專註又補充道:“殿下現在不是王後,那必定也是以後的王後。”

稚子實在天真可愛,睨直天聞言只笑了笑沒有反駁,反而問起了宮人對大王追逐神女,四方征戰的看法。

“從滇西到北海,都是大王為族人開拓的疆土”禾衛年歲尚小,不懂什麽千古幽幽,天下蒼生,只如同背課本一般讚美大王。

睨直天並不想聽這些,她又問道:“聽聞崇仁一族世代居住在綏平,現如今放棄先祖世代基業舉族遷居,在這漢人的王都住著還適應麽?”

禾衛見女子搖頭,便說“怪不得你什麽都不知道,綏平已經多年經受洪水猛獸肆虐,若是不遷居,崇仁一族早已存活不下去了。”

睨直天聞言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禾衛見她神情有異,有些忐忑,“我說錯了麽?”

睨直天一時間竟覺得初生不久的人類竟如此單純,忍不住露出笑意。

禾衛見女子正要回話,便聽見亭外響起王的聲音,“在談什麽有趣的事?”

還未等禾衛反應過來,王已經徑直走入亭內,他見禾衛膝身坐在塌跺邊,與睨直天挨得極近,面上有些不悅,一雙銳利的雙目帶著不容x忽視的威壓掃過禾衛的面龐,似是見他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童,神情這才放松下來。

禾衛見此趕忙站起身跪在塌跺下,王挨著美人坐下,攬過她的腰身,兩片薄薄的唇瓣勾起淺淡的笑弧,露出禾衛從來沒見過的那種愉悅松快的神情,他問了禾衛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便將禾衛趕走了。

走出宮墻,禾衛便問師尊,今日在宮中遇到的女子可是王後。

沐冠祭祀問:“你見到王從東海尋回的女子了?”

禾衛點頭,又將今日之事和盤托出,他師尊聽了直搖頭。

“那女子不是王後,但日後若你還有機會再遇見她,待她定要比今日更尊敬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切莫再同你今日這般不知分寸了,你如今還小,與那女子相談甚歡,王沒將你放在心上,日後你長大了,也有些思慕之情,王恐怕不會輕易饒了你。”

禾衛不太懂師尊的話,只能仰著脖子,定定凝視著眼前的師長,露出懵懂的神情。

禾衛以為師尊傳授的又是什麽需要畢生參研的玄奧真言,然而沒過多少年,他便真切體會到師尊所言的是何道理。

禾衛在師尊身滅後繼承了沐冠祭祀的衣缽,掌管往生神沐冠司禮儀式,而再遇見那位女子也是在一次沐冠儀式之後。

崇仁王族與權貴需要在仲夏日於神殿中禁食整日,而後在日落之時歃血祭神,方才成年。

那日禮畢,他用鮮血澆灌往生神樹,而後捧著金杯返回神殿,站在廊下就見遠處一位女子匆匆走來,那女子身著白衣,步履不停,妃色的衣袂翻飛,雪白繡鞋在裙裾中時隱時現。

是她!是那位令大王神魂顛倒的女子。

那張令人永生難忘的面龐上,柳眉輕蹙,紅唇微抿,只見她走了一截便回眸望一眼,而後又回過頭來急匆匆地走著,儼然是一副不耐的神色。

有人在追趕她?禾衛瞬時有了這樣的猜想,立刻就要迎上去。

禾衛停下腳步,定睛望去,只見女子身後的追上一位極年輕的男子,那男子深衣博帶,面容俊美,身形瘦長挺拔,是方才進行成年祭禮的一位王族。

“你怎麽不回家去?”女子聲音有些冷,回過頭朝那男子低聲叱道。

“歡兒思念姐姐,好不容易碰見沒有叔叔守著,姐姐為何不願見我?”說著那年輕的小王侯竟牽起女子的衣袖,露出些委屈的神情。

“你叔叔也來了,方才他還同我在一起,後來和一位祭祀官走了,現在不知道去哪裏了,你看見他沒?”

“叔叔這些日子總是來往神殿,誰也不知道他在作甚麽。”小王侯說著又靠近了女子幾步,神色癡怔怔地望著睨直天,喃喃說道:“叔叔不在,就讓歡兒來保護姐姐。”

睨直天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幾步,低聲問“你知道那祭祀是哪一堂的住持麽?”

見那男子問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癡纏與她,女子十分無奈,便小聲問道:“歡兒,你可知最近都城中有多名男子失蹤?”

這回男子倒是能答上話了,“是有這麽回事,鬧得王城中人心惶惶,都城中已經為此實行了宵禁。”

“那你幫我去查一查此事,那些人是怎麽失蹤的,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屍首去哪裏了。”

見小王侯立即點頭答應,睨直天想了想貼近小王侯身旁,壓低聲音說道:“我讓你追查此事,還有你在做這些事絕對不能讓你叔叔知道,可以麽?”

禾衛躲在柱子後面,偷偷望著二人,他見方才離得遠的二人此時快要貼在一起了,便忍不住探出身來,想要聽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然而還未等他聽個仔細,王的聲音已經打斷了遠處二人的竊竊私語。

“你們在做什麽?”

王冷著臉,神情陰沈,薄唇抿得死死的,一觸即發的怒意就隱匿在唇角淺淺的法令紋中,他大踏步上前,象征著至尊權位的赭色祭祀服拖曳在石磚上,掃過片片落葉。

睨直天見此立即將被崇仁歡攥住的衣袖扯了出來,向著崇仁麗恩走去。

一同多年前做的那般,禾衛見王伸出手臂攬住女子的纖細的腰身,牢牢將人圈在懷中。

而後突然一只手從腰間拔出佩劍,劃向還呆立在原地的崇仁歡。

一聲慘呼在長廊中響起,禾衛聽得心中一顫,一切都發生在幾息之間。

只見遠處的小王侯已經捂住方才捉住女子衣袖的手,急急地大步後退避開了王接下來陰狠的幾招劍式,年輕俊美的男子倚在廊柱邊痛苦呻吟了幾聲,獻血已經從指縫流了下來。

“崇仁歡,你好大的膽子!”

崇仁麗恩聽見這個稱呼,猛然怒道:“崇仁歡,她可不是你的姐姐,她是你的叔母。”

說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今天你也成年了,可不能再叫姐姐了,喚一聲叔母。”

“叔母!”

禾衛就躲在廊柱後,雙腿站得已經發麻,聽見崇仁歡的聲音陡然增大,就連他這個旁觀者都能覺察出那一絲不甘出來。

“這一劍,是教訓你對叔母的無禮,若是下次再讓孤看見,休怪孤不念叔侄之情了。”

禾衛心驚膽戰地聽著二人的對話,一面又生出異樣的感覺,是什麽感覺?

待到三人離去,他才從廊柱後走出,站立在方才幾人爭執的地方,崇仁歡流下的一簇簇鮮血凝結在青石地磚上,如同盛放至極的紅梅,禾衛定定地凝視著腳邊的一灘血跡。

方才意識到那異樣的感覺是什麽,十多年過去了,王已顯出老態,而那女子,依舊是他記憶中的那般模樣,美麗而冷漠。

再回憶起當日師尊的話,禾衛心中留下的唯有“惶惶切切事美人”幾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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