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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人貪戀這幅皮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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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他人貪戀這幅皮囊,又……

“我不答應!”姜垣摟著她的手臂陡然收緊, 一雙本柔情繾綣的眼一下子變得陰郁而充滿抗拒之意。

姜睨並攏著細軟雙腿橫坐在他的懷裏,姜垣的回答並不出乎她的預料。

“前次興修渝畿道時我不也去了渝州,怎麽如今到了緊要關頭你卻糊塗起來?”

姜垣將面龐埋入她的頸彎, 鼻尖在柔滑的肌膚上摩挲著,“前次你只不過是隨了運送皇銀的隊伍去, 可是沒逗留幾日便回京了。”

姜睨要去渝州主持賑災, 不耗上月餘斷不可能回京, 姜垣本就離不了她, 怎麽可能允了她離京的要求。

他一手虛虛地掐著姜睨的大腿,好似姜睨下一刻便離開自己一樣, 手臂牢牢地攔住了她的腰腹。

姜睨見此, 便扭身捧起他的臉頰, 正色道:“今時不同往日, 怎可一概而論,況且若我能去渝州,何嘗不是對災民的另一種安撫。”

“我原本是打算封了劉嫻, 去往西南賑災,既然你覺得姜氏王公更有說服力,那我便令樂王從封地去與高禧會合。”

姜垣凝視著懷中人說了好些勸阻的話。

他的這些法子確實可行,然而姜睨執意要去渝州還有另一重打算,賑災為其一, 那遲遲未解的圖騰之謎還困擾著她, 姜垣的一兩句規勸如何能打消她的心思。

“你將三皇姨趕到贛州去了, 她對你早就心懷不滿, 如何能全心全意地撫恤災民。”

“睨兒你多慮了,昨日樂王便遞來文書,自請去往西南, 那贛州與文鄂府毗連,若是旱災不解,贛州遲早也要受波及。”

姜睨聞言道:“那是正好,我也多久沒與三皇姨見上一面了,此次西南之行定是大有收獲。”

姜垣見她只一心想要遠離自己,早已陰沈了一張臉,“你又想要拋下我一人在宮中!”他壓著嗓子低吼一聲。

宛若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一般,從喉管裏發出威脅的震顫聲,壓抑而危險。

他又想起北海郡姜睨被擄的那些煎熬萬分的日日夜夜,“況且那西南之地是如何險惡,我怎麽放心你前去?”

姜睨聞言,是真有些怒了,原本扶在姜垣面上的雙手陡然一松,將姜垣的面龐推離了自己。

“哪裏沒有危險,就說那行宮裏頭,重重守衛,歹人想要作惡,不還是得逞了。還是你打算一直這麽拘著我,好叫我做一個被人恥笑的傀儡儲君?”

姜睨喉間擠出一絲冷笑,說出的話也刻薄無比,竟與她往常溫吞無爭的性子大相徑庭。

“你怕是要讓我當上幾十年的太子,一輩子捆縛在你的身邊,到了百年之後,再與你一同葬入皇陵中,叫我永生永世與你不分離。”

姜垣被她冷不防的用力一推,一下子偏過頭去。

今日本就是陰沈沈的,那暗淡的日光透過錦窗漏進來。

姜垣半邊臉背轉過去,眼眸半斂,高挺的鼻梁與鮮紅的豐唇在明暗交錯的書房內透出一股子山河將覆前的平靜來。

他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是幻聽了,然而那胸口的絞痛在四肢流竄,叫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令人窒息的悲慟來。

“是誰!?”他咬著牙,顳旁的一道青筋顯露無遺,“是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

“這難道不是眾人心知肚明的麽?”姜睨掙紮幾下,想要掙脫姜垣的懷抱。

然而姜垣驟然攔住姜睨前傾的身子,鉗住她的腰肢站了起來。

一霎時,姜睨還未做出反應,便被他抵在了書案上,她的背貼在案面上,翹頭案帶著幽幽檀香,身前貼著姜垣火熱的身軀。

“那些碎嘴的人心中唯有為權力爭鬥的癲狂,他們如何能感受到你我之間的情義。”姜垣森寒的眼中浮現絲絲血紅。

“他們是以己度人,難道你也要妄加猜忌麽?但凡你能明了我一二分的心意,都不會說出這樣戳我心窩子的話”他小聲地呢喃著,聲音輕到游絲一般,浮動在姜睨的耳畔。

姜睨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姜垣的肩頭,定定的註視著上方。

禦書房的金頂上倒懸著一條盤龍,那龍首嘴中銜著一顆寶珠,淩厲的雙眼正對著著下方面目冷淡的太子殿下。

“任何人都不會否定你的情義,也包括我。但是你堅信的情.愛並不是叫神仙都艷羨的比翼雙飛,而是一種負擔。有哪一家的夫婦是叔侄通/奸?”說著她轉過臉去,伸手撫上了姜垣線條冷硬的面龐。

“哪一家的夫婦是靠脅迫維系這一段關系的?”

姜睨的指腹順著他剛毅的下頜緩緩向上摩動。

“哪一位夫君如你這般患得患失,又有哪一個妻子像我這樣地被動,我們不是愛侶,我們是匪徒與人質的關系。”她一張檀口美麗而動人,一句句吐露的話語卻尖刻而冷酷。

姜垣面上,早已血色盡褪。

他只覺得禁錮著姜睨的雙手一陣陣麻木,那雙臂明明牢牢地將他心愛的女子圈禁在懷中,然而他好似難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一般,只能越發用力地收緊雙臂,使她的胸口更加貼近自己。

他那具終日游蕩在石橋上的殘魂早已得了神的救贖,充斥著姜睨的愛與芬芳。

此刻卻宛若墜入幽暗的泥沼。

他艱難地掙紮著,嘶喊著,然而那愛慕的女子卻佇立在石橋上冷眼註視著,任他越陷越深,直至腐臭冰冷的淤泥淹沒發頂。

快要窒息了。

他猛喘一口氣,眼中水霧凝結,快要溢出的眼眶。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多。”指腹順x著濃密的眼睫輕輕滑動。

姜垣閉上雙眼,鼻息中發出一聲壓抑而痛苦低喘,瀕死之際的掙紮也不過如此,“我難以安心。”他的聲音顫抖,帶著扭曲的腔調。

姜睨揚了揚下頜,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貼著她的發旋兒,整齊地碼放在一起,一摞又一摞。

她指腹拂至他的眼尾,那一抹水漬彌漫在姜垣眼角麥色的肌膚上,墨黑的眼睫也蒙上了一層濕潤的潮氣。

“他人貪戀這幅皮囊,又與我何幹,錯不在我,卻叫我替癡妄之人背負罪名,我又如何能心安?”

姜睨撚了撚濡濕的指腹,終是推開了壓在身上,兀自闔著雙目的男人。

姜垣軟了身子,被推至一邊,幾本批閱完的燙金奏章被他碰掉在地,發出一陣沈悶的啪嗒聲

姜睨扶著書案直起身,她繞過翹頭案便要向外走,恰好踩在一本散開的折本上。

她頓住步伐,彎腰拾起地上的折子放回書案上,霧灰的眼眸掃過案面,那青白玉松筆洗內的清水早已渾濁,硯臺裏的墨汁所剩無幾。

姜睨溫言道:“皇叔,我話已至此,還望你能三思。”

說罷便拐過隔屏朝朱門外走去。

姜睨此時才張開雙目。

“殿下!怎麽這麽快就走了?”外間傳來齊盛的聲音,“快!趕緊去傳了輦駕來。”

他一下子洩了力,歪坐在太師椅上。

齊盛望著太子的背影,面上還掛著一絲笑容,他繞進了書房裏,剛從隔屏邊走出便看見前方的書案後呆坐著的皇帝。

“陛下?”齊盛的笑漸漸消失,只見皇帝低垂著面龐,濃密的眼睫蓋住了半斂著的眼眸,半批著的發絲覆在臉頰旁,只覺得一片昏昏暗暗,遮遮掩掩。

“這是怎麽了?”齊盛剛要往前踏足一步。

那坐在椅子上的皇帝陡然站起身來,他揮手一掃,書案上壘砌的奏折被盡數掃落在地,批了朱批的與還未批閱的折子嘩啦啦地混在一起,隔屏邊的齊盛被駭了一跳。

姜垣抿著鮮紅的嘴唇,半晌才說道:“去叫小蘇過來。”

他沈靜無比,卻叫齊盛無端地膽寒發怵。

*

小蘇不若宮中的尋常侍子,主子們膳後,自己得了閑的時候都要午休上半個時辰。

關關被齊盛喚醒了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自己住的小院中舞鞭。

院落旁的種了一溜的竹子,竹葉落在地上,又被他的鞭風卷起,在空中恣意地翻飛,竟似無形中被掌管住一般,連碎竹葉都散落不開來。

關關害怕小蘇那威風至極的銀鞭,他躲地遠遠地喊了他一聲,“小蘇!小蘇!”

小蘇一雙綠松石般的眼緊盯著前方,銳利的好似冰水裏淬過的利刃,他聽見了關關的叫喚,但是並未回應他。

他步履斜縱一個翻身,鞭風中運轉的竹葉向關關飛去。

關關正要再喊他呢,那邊一團帶著罡風的氣勁襲來,他嚇得大叫一聲。

眼看著那氣浪越發接近,關關急急後退,一下子撞在長廊的欄桿上,他正要彎腰躲避時,那廂一聲清脆的鞭聲傳來。

關關大睜著眼,烏溜溜的黑瞳裏,翠綠的竹葉條忽爆散開來,那紋路繁覆的銀鞭在綻放的綠煙火裏彎彎繞繞。

握著銀鞭的小蘇一揚手,銀鞭瞬時纏繞在他的腰間,墨色布靴踏在散落在地的翠竹上,小蘇面色冷淡地望著關關。

關關額上沁出一絲冷汗,他蠕動粉唇,小聲道:“小蘇,陛下召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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