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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撫恤?”姜睨扯了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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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撫恤?”姜睨扯了扯嘴……

上京的這處皇宮絕大部分修建於二百多年前的鄭氏家族執掌半壁十方大陸時期, 唯有幾處宮殿是姜太.祖在上京登基後下令新建的,那甘泉宮便是其一。

甘泉宮修在一層土方上,鋪了玉石做的踏跺, 臺基極高,與層層玉階壘砌的上鋆殿一般高低。

小蘇從甘泉宮裏頭走出來, 站在殿門外的玉石高臺上, 久久佇立。

一陣陣裹挾著燥熱餘溫的風侵襲過來, 仿佛置身與粘稠而溫熱的液體中, 風雖大,卻吹不來鮮活的氣息, 吹不動綿密的汗珠, 吹不開溺斃人的憋悶。

他額邊的一縷蜷曲的發被刮得掙紮飛竄。

黑雲壓城, 無須擡頭便能望見天幕低垂, 青灰晦暗。

小蘇微微脫力,一下子靠在了身後鍍金雕龍的檐柱上,潮熱勒緊了胸口, 他細細地吸了一口氣。

*

關關端著銅盆從廊下走過,長廊外的圍墻邊,從這頭到那頭,種滿了月季與薔薇。

狂風一陣接一陣,將花藤吹進廊內。

關關小心地避過了幾只極細長的帶刺藤條, 他挨著廊柱朝外看, 空中烏雲滾動, 層層密密。

“要下雨了。”他小聲呢喃, 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長廊的地面上撲簌簌地落了好些艷粉的花瓣,他低著頭,專註地望著地磚, 全撿了花瓣少的空地落腳。

正要轉身朝西面回廊走去,前方一小片紛紛落花鋪陳在地上,一雙墨色的布靴穩穩地踏在了花瓣上。

關關擡頭一瞧,高大而俊朗的男子杵在他面前。

“小蘇?”關關一眼望見的便是小蘇那雙翠綠的狹長眼眸,那抹翠綠也並不是純粹的綠,其中還摻雜了暖日的黃,若是細看,便能發現其中盛放的煙火紋路,從瞳仁向四周擴散,璀璨奪目。

然而這雙本應剔透晶瑩的雙目此時卻比之深山寒潭還要幽深。

關關一楞神,旋即問道:“小蘇,陛下召見你做什麽,可是給你氣受了?”

小蘇聞言,無言地搖頭,問道:“殿下現在在殿裏麽?”

“不在。”關關回道:“好像是出宮去了,沒準我跟著。”

說著他又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挨近小蘇,“真的沒事麽?若是受了罰就告訴我,我那裏還有幾瓶活血生肌的創傷膏。”

不等關關接近,小蘇便猛然後退,又離他遠了幾分。

“謝謝,不用了。”他丟下一句話便朝自己獨居的小院走去。

關關眼神追隨著小蘇一直往前,瞧著身形姿態,也不像受了罰的,怎麽這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皺了皺眉頭,想不出所以然來,便掉頭往外院去了。

小蘇推門入內,那門上一左一右掛著一副象頭銅首,銅首上滲透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潮氣輔助在他的指腹上,黏黏膩膩。

他走至一方木質案幾邊,從小抽屜裏抽出了一張淡黃的漿木信紙,鋪在桌上。

屋外狂風大作,將半掩著的窗子徹底吹開,沒了小栓的支撐,木窗在風中左右搖晃,一陣吱咯吱咯響。

小蘇一手按住翻飛的紙張,提筆書信。

驚雷乍起,此時雖為未時末,然而天地暗沈地好似夜幕已至。

儼然山雨欲來之勢。

小蘇不下片刻便書寫完畢,他將信紙封入蜜蠟中,起身關上了不斷開合的窗子,便走出了屋門。

他拿著從門後摘下的一頂雨帽,扣在頭上,而後投入了灰暗的天地間。

層層密密的烏雲裏又滾起幾道悶雷,載著姜睨的馬車緩緩停下。

佘冠禮早已在刑部門口候著了,見她下了車,立即迎了上去。

“殿下,您可來了。”她領著姜睨穿過刑部大堂往後院牢房走去,拱衛的羽林衛都跟隨在後。

那刑部的大牢建作了回子型,關的大多是民間窮兇極惡之徒,原先肅靜庭還未設立時,也關押過不少達官貴人。

如今,顯赫的郭相便被羈押在往日關押官員的一列牢房裏,那牢房興建地要比令幾處舒適得多,起臥用具是一應俱全。

姜睨步履匆匆,直接邁入了刑部大牢,穿過一道長廊,兩旁盡是空置的牢房。

她走至半途便陡然停下腳步,佘冠禮立即道:“殿下,關押郭相的牢房在最裏頭。”

長廊上每隔一間便有兩盞油燈,此時盡數點燃,將閑置多年的刑部甲子監牢照的徹亮,姜睨點點頭對著身後的衛兵道:“在此待命。”

說完便解開了幃帽丟給一旁的一位羽林軍騎都尉,繼續朝前走,邊走邊道:“牢監撤走了這麽多,看來郭賢是耳目眾多。”

她聲音低低的,“憑你查出的這些罪證,陛下準備撤了她中書省尚書的職責,恐怕是難。”

“那依殿下之見?”佘冠禮咂摸出了些味兒,立時問道。

姜睨已經走至了郭賢的牢房門前,那牢門用厚厚的精鐵鑄成,嵌在了石頭墻裏,與所有的石牢一樣,牢房內想必是連扇窗戶都不會有。

要想從此處逃脫,恐怕是癡人說夢。

姜睨頓住了話頭,默不作聲的望了佘冠禮一眼。

佘冠禮見太子瞟了她一眼,高深莫測。

立時訕笑一聲,她撇過頭朝遠處招了招手,“過來幾個人開門。”

*

郭賢半月前剛從中書省回府,便被一紙諭令押入x大牢,他雖遭了牢獄之災,卻並未受牢獄之苦。

那佘冠禮是個人精,一面秉公辦案,一面放任相府家奴每日進出監牢,可謂給足了郭賢面子。

郭賢正握著一卷書細細翻閱,那堵厚實如堅壁的鐵牢門被緩緩從外向裏推開。

她放下書卷,向後仰靠在木椅被上,註視著牢門方向。

一雙花青錦履從牢門外踏入。

姜睨沒有回答她,而是環視了一圈牢內,她慢悠悠地說道:“郭大人,好閑情,這牢坐的可是比外面還要舒坦幾分吶。”

說著往前一步,踏入燈火映照的明處來。

郭賢望著姜睨冷然的面龐,笑意更深,她輕輕讚嘆一聲,道:“殿下如此在意我是否得到優待,莫不是來牢中撫恤臣下的?”

姜睨走近了幾步,幾個兵衛已經擡了一張圈椅放置在石牢中央。

她擡手揮退了一眾人等,羊脂玉般的纖手扶在圈椅的扶手上,緩緩坐了下去,真是雅致優美,儀態萬千。

郭賢天生生就了一張憐慈而悲憫面龐,她不錯眼地凝視著眼前的太子殿下。

“撫恤?”姜睨扯了扯嘴角,露出今日第一抹笑容,那笑雖帶著一絲審視與冷酷,卻叫這方充斥了黴腐氣息的石牢霎時間滿庭芬芳。

“可以這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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