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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女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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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女巫(八)

煙花“嗯”了一聲,羅芙琳眼中帶著笑意,“行吧,等她醒來我和她聊聊天。”

說罷她就走了,拿著那瓶淡綠色的液體去找那個老太婆,她還有些事要問清楚,比如這些東西從哪裏得來的。

等羅芙琳離開,舍庫睜開眼睛,問身旁的煙花,“什麽是我?”

煙花沒想到她醒著,她避而不答,冰涼的手在猩紅的炭火上烤了烤,暖和後才撫上舍庫的額頭,“還熱著沒?”

舍庫伸出纏滿繃帶的手臂,拉下煙花的手,“沒有了。”

她看著羅芙琳忙碌的身影,她問,“她們問過我羅芙琳在哪......”

煙花沈靜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是我姨母。”

舍庫回望,“那‘S’?”

煙花:“不是我們,但曾經和我們合作過,她們更加的神秘。”

舍庫忽然笑了,她離遠了一些,她對煙花說,“你們就喜歡這樣騙人嗎?你一直都認識古莉,這些事情都是你們讓我去幹的?”

煙花搖頭,“不是,我不過多參與她的計劃,我活不長了,我只是一直在找藥。”

然後因為你,我才對這些事情感興趣,才想知道你們到底在尋找什麽,鬥爭什麽。

舍庫突然被哽住,她胸中裹挾著一口濁氣,不上不下,“你的病也是騙我的吧,在城堡......”

她沒說完,但她知道煙花懂了。

煙花伸出手,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半晌,才用極低的聲音說,“我開始看不見了,舍庫。”

舍庫還是存疑,不相信地看著她。

煙花繼續道,“再過不長的一段時間,這個世界將會沒有我這個人,”煙花突然眨了眨眼睛,湊近舍庫,兩人四目相對,“如果那一天到來,你會想我嗎?就像你思念其它人一樣。”

煙花長得極其漂亮,尤其是她面無表情的時候,舍庫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有些發熱,火光映照著煙花的側臉頰。

舍庫想起弗雷爾德給她說過的那些話。

弗雷爾德說她們是互相在自欺欺人,不敢面對,這個判詞完全貼合舍庫,但卻不是煙花的作風,煙花或許迷茫過或許遲疑過,但是她現在好像完全想通了。

她試想了一下如果煙花就要死去,剛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就一陣急喘,她想不下去。

人來到這個世上是來找同類的,煙花是她找到的同類。

她不會像思念古莉和朱利安一樣去思念煙花,甚至她會刻意屏蔽這個人帶給她的那些瞬間,那些讓她證明自己存在的瞬間。

“我不會想起你。”舍庫弓了弓背,仿佛難以言繼般,“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你,煙花。”

煙花看著她,面色依舊沈寂,她像是一尊入了定的雕塑,將面前之人的喜怒哀樂和別扭看進心裏。

“她待我是不一樣的。”這樣的想法讓她在心裏勾了勾唇,選擇忘記是因為太痛苦。

我讓她很痛苦,煙花心說,我依舊獨一無二。

舍庫的思緒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刻薄的唇間,她仰起頭,雙目期許地看著煙花,煙花蠱惑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空氣中仿佛有種一對視就想接吻的分子,劈裏啪啦地開始爆炸。

但是這裏人很多,舍庫不習慣把真實的自己披露出來,即使是一丁點難以釋然的欲望,只是欲望。

她一寸寸地抓上煙花的肩頭,繃帶滲出血跡,溢出的血蹭到了煙花的衣服上。

“別死,”舍庫輕而緩地抵上煙花的額,聲音無比失落,“......求你了。”

煙花嘆了口氣,她預想的親吻沒有到來,但是舍庫用了另一種方式彌補她。

她牙根有些癢,兩道呼吸互相交纏,難舍難分卻又純潔無比,“你應該知道我什麽意思,舍庫。”

舍庫搖頭,“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煙花閉上眼睛,她以為真的到了這一天她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口,將那個人綁在自己身邊,但是逐漸開始失明的眼睛,還有遲遲找不到的藥。

她又上了一課。

愛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舍庫突然說,“我不是孤兒。”

煙花胸膛一振,“什麽?”

“我見到了我的母親......”舍庫低著聲音說,“我不是被扔掉的,我有母親。”

舍庫說到此不知想到了什麽,仿佛像前面這種話說一句少一句似的,她只是向別人展示了一下就收回了胸腔,她揚起臉,“我們就這樣,不好嗎?你做你的偵探,我當我的記者。”

煙花垂下眼瞼,“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你要為古莉報仇,一旦決定這件事就會卷進政治和階層的深淵,無法逃脫。

舍庫深吸一口氣,微微一笑,“煙花,很高興認識你,我從未想過加入你們,如果緣分到此,也是時候說再見了。”

煙花直視她,“你要放棄我嗎?”

“我下一個地方會去帕島,你想和我一起嗎?”

舍庫避開她的眼神,“我......”

煙花沒說話,接過舍庫的胳膊,舉起針管,紮入。

舍庫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兩人不尷不尬地沈默著。

舍庫突然意識到剛才煙花的字裏行間透露出一點脆弱感,她呼出一口白氣,自動挑起話題,“你的騎馬是什麽時候學的?”

煙花斜睨了她一眼,依舊沒說話。

舍庫:“......”

舍庫越挫越勇,繼續問道,“貝蒂呢?她怎麽樣?”

“羅伯特帶她回去了,她的癥狀輕一些。”煙花終於回應了她,語氣不鹹不淡,像是為舍庫還在關心別人感到無奈。

舍庫眼睛一轉,看到了在人群中忙碌的羅芙琳,那個瘦小單薄的女人拄著拐杖,在中毒的人群中並不顯得非常的左支右絀。

她突然想起,自己見過她,在報紙上。

她是在臺上演講的那個人,而那時,卡文迪許醫生的夫人站在臺下。

煙花看舍庫的眼神一直定格在姨母身上,她也望了過去,不看不知道,這近半年來,姨母足足瘦了一圈兒,往常合身的衣服在她腰上空餘出了一半兒,煙花陡然生出些作為小輩的慚愧來,這些她以前竟然都未曾註意過。

或許她們家的人都比較在乎自己的本心,即使最親密的親人關系也不見得事事過問,這也就一定程度上導致了煙花的我行我素。

舍庫突然收回眼神,對煙花喃喃道,“你的親人都待你很好。”

這一點煙花心裏是讚同的,但不知為何舍庫說的這句話讓她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羅芙琳直起腰,仿佛看到了這邊氣氛的凝滯,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她蹲下身慢慢靠近舍庫,然後用手背試了試她的額頭,隨即笑著說,“還好,沒有發燒。”

舍庫扯了扯嘴角,羅芙琳的手是暖和的。

“你叫舍庫·塞西莉亞,對吧。”羅芙琳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雖然她們在這林子裏臨時找了塊據點,但鑒於是深冬,還是有些冷,她把自己包著的毛毯拿下來蓋到舍庫身上,“我見過小時候的你。”

煙花意識到姨母要說什麽,欲要制止卻被羅芙琳提前支走,“你去看看那邊的解藥怎麽樣了,我們不能在這兒過夜。”

煙花看了舍庫一眼,對方不知鑒於何種原因沒有看她,只是仰視著姨母,於是她離開這裏。

舍庫問羅芙琳,“在哪兒?”

“在護幼院,我們帶煙花走的時候,她說還在再帶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你。”羅芙琳現在說起這個都是閑談,因為當時的她拒絕了煙花。

在聖廷監視下劫走一個已經很兇險了,再來一個,那對她們剛剛初具雛形的團隊會招致大災難。

於是煙花口頭上放棄,隨後又半夜潛回去偷放了一把火。

挨了好一頓罵。

舍庫頓了頓,她沒有問她們為什麽後來又沒有帶走她,只是看著不遠處煙花的背影發自肺腑地說了句,“謝謝。”

那時候的她是個上躥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帶出去沒有任何的價值,意義也不大,只會白白給人添堵。

即使是“公益組織”如護幼院也都是奔著收養孩子拿去做交換的,這世上沒有什麽買賣和交換是不求回報的。

但是煙花的姨母,這個瘦弱的領導者,即使坐在她的身邊就已經能給她很大的力量了。

這樣的感覺讓她有些遺憾,沒能早一點遇上她們。

羅芙琳卻是微微一楞,她其實早就查過舍庫這個孩子——在煙花強烈要求帶她一起走的時候。

不過此事煙花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那戶人家的大火和舍庫有關,但心裏還是對這個孩子有一種偏袒。

但是羅芙琳卻查出來是舍庫放火燒死了她的養父母及其兄弟姐妹們一家,然後畏罪潛逃了。

起碼外面至今都是這樣傳言的。

根據傳聞和查出來的事情來看她就像是一只會咬人的狼。

她在未接觸的時候,對舍庫這個孩子有著諸多實際或者不符合實際的猜測。

但當此時此刻見到她的這一面,就面面相覷這一瞬間,她覺得那場火或許另有隱情。

舍庫對於人的情感變化很敏銳,她的這些敏銳讓她從小到大少挨了很多打。

所以當羅芙琳眼神柔軟下來後,她長呼一口氣,她害怕自己底色的醜陋被人看透,害怕心底那個自卑又險惡的怪物從縫隙中露出馬腳。

“你想加入我們嗎?”羅芙琳問舍庫,“我們即將離開這裏,往北邊去。”

舍庫想了想,她沒什麽宏大的願望,心裏那點東西也全裝著別人,她猶豫地搖了搖頭。

羅芙琳眼中笑意未減,但卻為煙花遺憾一瞬,她再次開口時提到另一個人,她道“古莉是個好孩子,她一直是菲管城和我們組織對接的中樞。”

舍庫:“所以那些提醒都是你給我的嗎?”

羅芙琳替她解答,“不是我,是你身邊的某個人。”

“如果你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再勉強了,在舞會上時委屈你了,”羅芙琳指的是讓舍庫也陷入幻境中的事情,她慢慢起身,“希望不久後,我們能夠再次相見。”

煙花過來的時候姨母已經離開了,舍庫低垂著眼睛,捧著水靠在石頭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家開始收拾東西進城了,冬天荒野上過夜可不好受。

看到煙花過來,舍庫咧開嘴朝她笑了笑。

心說,“謝謝你當年那把火。”

煙花看著她,心口仿佛被一雙手死死揪住,她指尖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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