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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女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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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女巫(二)

舍庫頓了頓,將手上的泥刮幹凈後,冷靜地說,“不可能,她們不是。”

就算是,也是頂著女巫的名號在做些不法的事情,舍庫很難不想到這些又是聖廷搞出來的幺蛾子。

具體究竟是怎麽回事貝蒂也說不上個所以然,但是假女巫,舍庫早在護幼院的時候就略有耳聞。

聖廷將護幼院收養的孩子,一部分賣給貴族做女仆,一部分賣到北方工廠,剩下的一小部分會被洗腦成為女巫。

煙花一開始就是他們培養的假女巫,這些事情,古莉也曾經給她說過。

可是真假女巫在大眾心裏是沒有評判標準的,她們看到作亂的人,看到人們喊的口號,便將這個從根上就已經派生出兩個派別的“女巫”認作了一個團體。

——一個邪惡的團體。

“那她們是誰?”貝蒂吃力地擡起腳,驅趕跑到她身邊的豬。

這些豬是過來試探的,如果她們不掙紮就會被咬。

“她們是聖廷培養出來的假女巫。”舍庫撿起一塊石頭,擲出去正中那頭豬的腦袋。

豬被打的哼唧一聲,扭著屁股離開了。

“你進來的時候還有沒有看到別的人?”舍庫突然想起問道。

貝蒂:“沒有,她們都是零散地抓人,就抓夜晚落了單的女性。”

貝蒂前不久被羅伯特從警司裏放了出來,回了貝落街才聽說了那件事情,想和舍庫道謝卻還沒有見過她人,雖然當前境況有些不合適,但她還是說道,“上次謝謝你。”

舍庫左顧右盼地找能夠逃出去的工具,聞言道:“不客氣,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她是個有來有往的人,雖然說不上是個有著多麽大善心的好人,但是若對方願意在一開始保護她,那她不介意花點時間去還了這個人情,這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情,只是交換罷了。

舍庫從茅草堆裏找到了一根手臂粗細的木棍,舍庫左手撐著木棍,右手扶著石塊往上撐,貝蒂用自己的肩膀將舍庫從背後撐了一下。

舍庫越過高高築起的圍墻,剛探出頭,一張臉就和她面貼面。

她心一驚,往後一仰,等目光聚焦後才發現,面前的這個人雖然臉是朝向她的,但是眼睛卻沒在看她,雙眼大大地鼓起來,脖子朝一旁梗著,“看”了一會兒舍庫,又慢慢踱步離開了。

雖然已經快要到二月了,但天氣依舊酷寒,菲管城就是這樣,冬天總是比夏天要長,夏天又是連日的陰雨天。

舍庫和貝蒂穿著大衣,此刻四肢都快要凍麻,別說眼前這人僅套了一件套頭睡裙。

她卻對這寒冷渾然不覺似的。

舍庫手臂脫力,順著墻壁滑了回去,她什麽也沒看見,這個地方沒有掌燈,除了剛才那個女人,四處都是粘稠的黑夜。

“整晚都得在這裏待著嗎?”舍庫吃力地將衣服收緊,讓貝蒂和她緊貼在一切,這樣待上一晚上,她們會凍僵的。

貝蒂細細密密地發著抖,這是她被關在這裏的第二晚,“會的,等關夠了,你熬不住向他們求情的時候,就會變得和外面游蕩那些人一樣了。”

“無知無感,對挨打和寒冷都沒有反應,活像游走的屍體。”

舍庫:“他們怎麽會變成那個樣子?”

貝蒂搖搖頭,“每次有人被抓進來後,她們總會舉行一些儀式,等到儀式結束,新來的人就會被同化。”昨天那個令人恐懼的儀式剛剛結束。

“儀式多久舉行一次?”舍庫撿了一塊石頭,輕輕地敲著旁邊的墻壁,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貝蒂:“這個不清楚,我問過進來比我早的人,好像是沒有規律。”

這個儀式有很大的問題,舍庫停止手上的動作,將石塊重新鑲嵌進墻壁裏。

兩人被人扔到冷凍寒天的豬圈裏,屋子裏的人正在激烈地討論著,明天派誰出去活動。

“就用豬圈裏那兩個吧。”有人提議,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他是在場唯一一個穿的還算幹凈的人,是一名聖廷培養的假巫師。

幾年前還被押到街上游行過,最後要被吊死的時候被另一波假女巫劫走了,一直秘密養在這裏。

“她們是新人,還沒進行過儀式,一旦上街只會被打死,如果沒有培養好,供出我們來怎麽辦?”有人不同意。

“那就打死好了,反正也是個犟種,不聽話只能吃槍子兒。”男人啐了一口,將身旁女人披的毛毯一把扯了過來包在自己身上。

領頭拿著拐杖的人沒有說話,忽然,門從外面開了,一個上了年紀,頭發有些花白的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聖廷的衣服,矮矮胖胖的身子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風雪裹挾著在她身後湧入,險些吹滅了蠟燭。

若是舍庫來這兒肯定能辨認出來,這就是院護長,不過一段時間不見更加老更加滄桑罷了,或許是因為吃得太好,臉上堆滿了肉,一說話就有些發顫。

她斜著眼睛瞪了屋子裏的人一眼,走到拿手杖那人面前,不等對方恭敬低頭行禮,她就一記耳光扇了過去,吃了紅肉的人力氣就是大些。

被打的人還沒明白過來,就下意識地屈辱地低下了頭。

院護長破口大罵,“你們沒有收到消息嗎?”

“什麽消息?”人群頓時一陣騷動。

院護長又逮住了一個人兜頭扇了過去,“舍庫在哪?”

“誰是舍庫?”有人問。

吊起腿的人頂住了院護長沒來由的刁難發問,媚笑道,“是今晚剛抓回來那位嗎?”

院護長從鼻腔裏冷哼一聲。

“帶我去見她。”院護長拍了拍身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她指著在場的人說,“讓她吃吃苦頭就好,不能送出去露面,還有......最好不要讓她死了。”

領頭的人遲疑地問道,“那她參不參加儀式?”

院護長睨了她一眼,“視情況而定,能讓她更聽話些更好。”

她踢了踢領頭人另一條出了凍瘡的小腿,“一切行動聽聖侍長的安排,幾年前的麗莎那事兒咱們不是配合的很不錯嗎?”

“是是是。”被踢中的瘡口又疼又癢,但她不敢低頭撓,只好咬牙忍著。

院護長前面領路的人扶著她的手,帶她走到院中的豬圈旁邊,院護長接過她手上的蠟燭,揮了揮手,“你下去吧。”

舍庫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她擡頭,和院護長對視上。

“好久不見,舍庫。”院護長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笑,“兜兜轉轉一年我還以為你登上枝頭變鳳凰,永遠都見不到你了呢。”

舍庫展開一個不達眼底的笑,“好久不見,院護長。”

院護長“好心”地給她扔過來一件長風衣,“他們不知道你是庫勒聖侍長的教女,所以給你扔到這兒來。”

院護長呵出一口氣,暖了暖有些發冷的手,“做個交易吧,小犟種。”

“聖侍長說你要是願意現在就給他幹那個工作,你將會被無罪釋放,什麽殺人犯什麽縱火案,都會隨風飄散。”她說完頓了頓,她這個角度看不清舍庫的表情,但知道她在聽,“但是如果還是想找事情,你就呆在這裏,等到變成和大家一樣,那時候就沒有你選擇的餘地了。”

舍庫突然笑出聲,“院護長,謝謝您的好意,”她將那張紙看都不看重新扔了出去,“你們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

看著舍庫熟悉的倔強,院護長短促地笑了一下,她壓低聲音,“一直反抗的話會挨兩拳、三拳,而且不會贏。不對抗的話,挨一拳就會結束。”

舍庫偏過頭,“我們不是生來要挨打的,滾吧,別白費口舌了。”

院護長一甩袖子,踩著臟兮的泥漿離開。

貝蒂艷羨地看著舍庫,發自內心地說,“舍庫小姐,您一定讀過很多書吧,我喜歡你說話。”

“沒有讀很多......但是曾有兩個人告訴過我所有一切的答案都可以從文字中找到。”

夜晚太冷,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伴隨著呼呼的北風也無法睡覺,貝蒂有意挑起話題:“那兩個人是誰?”

“一個已經早早離開,另一個......”舍庫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人的身影,那個人最初教會她識字。

但是舍庫生於暴力,她厭惡一切暴力的強迫。

煙花剛開始對待她的時候像是代表著另一種暴力,不可否認的是,她最初見到煙花的時候很害怕,她感受到了一種來自聰明人對螻蟻的不屑和看穿,這種看穿讓她破釜沈舟地舉起拳頭給對方反擊。

而在反擊中她又得到暴虐的快\感,她第一次有了能夠欺負的對象,她知道了在弱者的世界裏也有三六九等的欺淩,她也知道了自己不是個好東西。

因此她不僅害怕煙花的暴力,也害怕自己的。

可是這種暴力卻讓她感到自己存在。

貝蒂沒等到下文,便開口問道,“另一個人呢,怎麽了?”

舍庫:“她還活著,會活很久的。”

第二日一早,被埋進雪裏的舍庫和貝蒂被人從豬圈裏撈了出來,給她們的雙手雙腳上戴著鎖鏈。

白天,被關起來的人們能夠在農場中走動,維持體溫,只是不讓出去。

這個農場很大,一眼瞥過去竟然找不到邊界。

踩過混合著動物糞便和泥水的小路,她和貝蒂看到了成堆擁簇在一起互相取暖的人們,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那些孩子穿著僅僅能夠蔽體的衣裳,滿身的凍瘡,這冰天雪地裏就靠互相依偎來給予自己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舍庫和煙花經過他們,臟兮兮的孩子們睜著圓溜溜地眼睛盯著她們兩位新來的女巫。

貝蒂拉了拉舍庫的袖子,有些不忍心道,“這是被人圈養起來的巫師們嗎?”

舍庫默然,應該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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