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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失蹤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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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爵失蹤案(三)

舍庫在車夫行駛到半途時突然改了方向,她要回家一趟。

庫勒那邊的事情,來日方長。舍庫心情不錯,自從得到古莉並非自殺的真相時,她突然燃起了鬥志,聖廷裏的那些喝著紅酒戴著面具的惡心的上層人們,每一個都逃不掉。

到了貝落街178號,她去敲索恩太太的房門,但卻無人來應。

她再次敲了敲,樓上有人喊了一聲,“房東太太去紅玫瑰療養院了,你去那兒找她吧!”

舍庫揚聲,“她生病了嗎?”

但回應她的是狠狠的摔門聲。

紅玫瑰療養院?這個地方她根本沒聽過。

她重新叫了一輛車,駛出貝落街後,她突然看到好多人正在家門口裝飾聖誕樹,她才恍然,明天便是聖誕節了,距離療養院還有一段路程,她就下了車,買了些食物,準備送給索恩太太。

紅玫瑰療養院外種著很多花,不過沒趕上季節,此刻花園呈現一派死氣沈沈的景象。

通報了門房,她被領到了索恩太太的房間,她經過其它房間的時候,看到了那些白發蒼蒼的老人身上穿的姹紫嫣紅,不管是否病重,都洋溢著笑容。

推開房門,舍庫吃了一驚,索恩太太睜著眼睛仰躺在床上,眼睛渾濁不堪,她這次沒有塗鉛粉,整張臉橫布皺紋,僅僅半個多月,她就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

索恩太太聽到門響,吃力地擡起頭,她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竟然還有人來看我?”

舍庫聞到屋中死亡的氣息,只想要逃離,但她看了眼那位可憐人,還是駐足,將聖誕禮物遞給索恩太太,“聖誕節快樂。”

她幫忙將索恩太太扶起來,靠坐在床頭。

索恩太太捧著那份精致的聖誕禮物,幹涸的眼中似有淚花,她粗糙的手撫上舍庫的手背,“你的事情都辦完了?”

舍庫應了一聲,但沒說自己剛從警司回來,只問:“我走後詹德來找過我嗎?”

索恩太太將聖誕禮物放到一旁,突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她點頭,“來過兩次,我讓他給你寫信,他就離開了。”

舍庫“嗯”了一聲,雖然她忽悠了羅伯特一番,但其實根本不知道該從哪兒找人,詹德的社交圈和她的幾乎不重覆,若是仇人追殺,她根本無從考證。

“我可能要搬走了。”舍庫想離開了,她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起這件事,聖誕節聖廷是很忙的,庫勒會更忙,沒時間管她。

“搬去哪兒?”索恩太太問了一聲。

“可能會去聖廷。”

索恩太太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嘆了一口氣,她每一次呼吸胸口都會很痛,她對舍庫說,“你走了後聖廷的人來查過你的屋子,我把你的東西放到貝蒂小姐的屋子裏了,她在劇院工作,你跟她要要鑰匙,去取吧。”

舍庫反應過來,庫勒一直在找那本資料,說不定他以為古莉送給自己了,但那些東西怎麽可能是她們整理出來的,這幾天她才想明白,或許那本資料是珍妮母親整理的。

不過貝蒂小姐......

“貝蒂小姐被抓進了警司,史密斯家的人懷疑詹德的失蹤和她有關系。”舍庫對這個即將撒手人寰的太太言無不盡,“若是找不到真的兇手,她就要被送到史密斯家去了。”

索恩偏過頭,突然說了一句,“我有給你說過嗎?留給我美好回憶的那個人也是史密斯家族的人,或許他們家就出情種,不過四處留情罷了。”

舍庫不想聽她重覆自己的情史,她有些不耐煩,但是害怕索恩太太不說給她,她便無人再去訴說了,她只好耐著性子。

“我第一次見詹德,就覺得他和他的舅舅很像。”

“舅舅?”舍庫沒聽過這個版本,“您喜歡的那位是詹德的舅舅?”

“對啊,他真的很紳士,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

舍庫百無聊賴地聽著那些看似刻骨銘心實則虛無縹緲的感情。

索恩太太說著說著精神不濟自顧自地睡著了,她坐著陪了一會兒才離開。

傍晚,她睡在自己的床上,突然被一陣噩夢驚醒,在夢裏詹德帶著一個大人,兩人滿臉流著血淚,指著舍庫譴責她是兇手。

這下是徹底睡不著了,她長出一口氣,踩著鞋下了床。

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了樓下,她看著貝蒂房門緊閉著,雖然沒有這間屋子的鑰匙,但她從頭上取下發夾,將尖銳的一面掰出來,三兩下就撬開了房門。

她一眼看到自己的那幾個箱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角落,她先帶走了古莉裝信的那個箱子。可是,她剛一拖動,在兩個箱子中間夾著的東西飄落到了地上。

是一封信,很新。

她撿起來,翻過查看,信封只有在右下角有一個署名。

——上署“S”。

舍庫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謹慎地檢查了一下這間屋子,沒有人。

她又從屋內的窗戶往外望去,街道上空空蕩蕩。

所以這封信不是最近夾在這裏的,至少不是今天。或許在箱子搬動的時候就已經有人渾水摸魚的夾在裏面了。

可她剛剛知道了“S”是誰,是護幼院賣到珍德莊園的女仆,名叫賽卡帕爾,首字母和這個“S”也能夠對上。

但是為什麽在這兒還有一個“S”署名的信,而且是最近新寫的。

多想無益,如果不是那該死的神在冥冥之中詛咒她,就是哪個好心人想告訴她什麽。

她靜下心神,打開了那封信。

——“我每天能聽見惡鬼的哀嚎從墻裏滲出。”

不是求救信,和引她們去莊園的那封信措辭不一樣,形式也有了變化,更像是一個提醒。

舍庫再次將目光移向那兩個代指的詞語。

惡鬼......哀嚎,這些能代表什麽?

舍庫將這封信裝進衣兜,隨後上了樓。

後半夜舍庫依舊沒有睡踏實,那封信讓她徹夜亂夢。

直到淩晨時分,樓下又是一陣吵嚷,她煩躁地起身,瞇著眼向著窗外看去。

隔著菲管城的晨間濃霧,她看到了樓下一口不大的黑色棺材,這才恍如隔世般驚醒。

索恩太太死了,也許死在聖誕節的前夜,也許死在聖誕節的淩晨。

不管死在什麽時候,前來吊唁的只有她的一個住在臨街,但生前沒見過幾面的遠房侄子。

這裏的人好像很避諱死亡,人死後總是急於下葬,仿佛耽擱一刻就要永世不得翻身似的。

舍庫穿著得體後,跟在看熱鬧的人身後,打量著那個遠方侄子。

他是個沈默寡言的年輕人,穿著寒酸、跛著腳,頭發半長不長糾結在一起垂在肩頭。豆大的眼珠總是躲閃,若仔細瞧,裏面射出的是貪婪怕事的鼠光。

聽說警探叫他過來時,他死活不想動彈,這麽一個老太婆是活是死關他何事,又沒有錢拿。

索恩太太住過的屋子被擺成靈堂,供吊唁的人前去瞻仰。

除了那個侄子,剩下的就是這些房客了。

舍庫在人群中發現了煙花,她依舊沒戴帽子,惹的一旁的人惹眼,但她渾然不管。

煙花穿過人群,朝她走過來,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舍庫,腳下穩穩當當。

煙花是從珍德莊園來的,她走時珍妮已經脫離了危險,人暫時清醒了。

舍庫拉過煙花,遞給對方昨晚發現的那封信,“你看看這個。”

煙花終於把眼睛從舍庫身上撕下來,轉到這封署名“S”的信上,“從哪裏發現的?”

“在貝蒂的房間裏,準確的說是我的箱子下面。”舍庫說。

煙花看完重新將信塞進信封,妥善揣進舍庫的口袋中,她低下頭對舍庫耳語,“我問過珍妮了,上一次的那些“S”署名的信是她和賽卡帕爾還有安娜三個人寫的,還有......她讓我代她說一句抱歉。”

舍庫忽略了後面半句話,只問道,“三個人?為什麽?”

“古莉塔·庫勒......”煙花看舍庫臉上沒有異樣,才繼續說了下去,“這是她的規矩。”

“‘S’並不是一個人的代稱,而是一個單詞的代稱。”

“什麽單詞?”舍庫看著人逐漸少了,她也想去最後看一眼索恩太太,於是兩人擡腿往屋子裏走。

“See,看見。”煙花輕聲說。

舍庫一怔,旁邊有人過來了,於是她收回眼神,兩人暫時閉嘴,進了索恩太太的屋子。

索恩太太屋裏有一股若隱若現的香味,像是剛出爐的面包,但等煙花細細一聞,又從鼻尖溜走了。

第一天搬過來的時候,索恩太太靠在門上,一閃而過間舍庫看到了她屋子墻上掛著的一副巨大的畫,但是被索恩太太掩住了門,沒有看清。

此刻她走了進去才看清楚,那是一副遠比那天驚鴻一瞥看到的還要更大些,整整占了一面墻。從門口橫貫著整個客廳。

畫布下面是兩排整整齊齊碼好的墻紙,全都是天藍色的墻紙,且都是成卷的,整個屋子的顏色也都是天藍色。

舍庫對於畫作沒有藝術細胞,看著黑布隆冬的畫布上,只有一個小茅屋,一棵樹還有個抱著蜂蜜瓶的小女孩,小女孩紮著兩條金色的小辮子,抱著蜂蜜瓶笑得很開心,整幅畫只有小孩兒這裏是亮色調,其餘的屋子也好,樹也罷都隱在黑暗中,用一種反差畫筆來描繪。

每一個進屋的人都會被這幅畫吸引,但對於它的出處和來歷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荒原》,西澤爾的畫作,沒幾個人見過這幅的真跡。”煙花說。

舍庫對她豐富的學識飽含讚賞,看著她說,“那這一幅是真的嗎?”

煙花有些遲疑,“最後聽說這幅畫的真跡被史密斯家族收藏了,這一幅我不太能確定真假。”

兩人繼續往裏走,此時太陽,終於將終於不再半遮半掩,它將濃霧驅散開,一縷柔光灑進這間屋子。

然後,一塊金屬反光的東西刺了一下舍庫的眼睛,在靈堂的側後方,她看到了一個半臂長的一個方形玻璃櫃,玻璃櫃上面掛著一把精致的小鎖,陽光宣洩在櫃子的鎖頭上,反射出閃亮的光線。

煙花也看到了,不過令兩人感到詫異的是,那玻璃展櫃中沒有放別的東西,只有一個看起來年代久遠的洋娃娃。

洋娃娃紮著兩條金色的小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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