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 079 小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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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079 小桃子 ◇
◎【2】◎
院內眾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到最後還是宋希先出了聲。
他淡然地揚起唇角，伸手向裏迎著李央，笑道：“央央來了, 快進來坐。”
李央頷首, 跟著他一起進了房間。
小寒看他們都進了屋，又去煮了茶一一奉上。
上完茶後, 他拿著托盤準備退出房間，看夏荷依舊站在李央的身後，像根柱子似的一動不動, 小寒心道這人跟了李央十多年，怎麽一點眼色都沒學會, 眼前此景師父分明是想和袁夫人獨處，她也不知道退出去。
小寒悄摸著走到夏荷身邊，暗中拉著她的胳膊, 把她拽了出去。
夏荷不依, 但抵不過他的力氣，兩人還是前後出了屋。
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走到院中, 李央抿唇笑了下,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屋內燭光閃爍，卻足夠讓她看清了宋希臉上嘴角處的那兩個傷疤已經消失了。
原本的傷疤處, 早已成了白皙無暇的肌膚。
見他如此，李央知道, 他已經徹底的放下了過去。她笑道：“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怎麽也沒有傳個信回來。”
宋希淡笑：“挺好的，這幾年我和小寒一起大齊境內和周邊列國游歷, 行蹤飄忽不定, 怕貿然傳信過來會引起別人註意, 就沒有寫。你呢，”
他停頓了一下問道：“聽小桃子說，你和袁崇景已育有兩子一女了，恭喜你們啊。”
想起孩子們，李央滿臉慈愛：“嗯，玉涵和玉淩倒還好，兩個小子皮實的很，景哥一直帶著。就是我小女玉瑤，乳名叫幺幺，從出生時身子就很弱，瘦的皮包骨似的，脾胃也不太好，一天三頓飯都是連哄帶騙的才吃那麽一點。”
“可找大夫看過了？”宋希忙問道。
“找了很多，不管是宮裏的還是宮外的，這些年不說七八十，三四十個大夫總有的。可都說要調理食療，調了四五年卻也不見好。”
宋希想說他親自去把脈看看，可是想到如今自己的處境，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小桃子應該了解幺幺的身體吧，待明日小桃子過來，我仔細問問她。”
說到小桃子，李央笑道：“好，她這些年一直跟著太醫們學醫，醫術倒也還可以。現在我們家裏不管是誰，只要身體有個病痛，都是她來看的。”
宋希臉上也露出讚同之意，真心地笑道：“我今天考過她，小桃子確實很有天分。”
“是啊，她對你送的《藥本經》喜歡的緊，每天都會熟讀一遍。”李央笑著說道，看宋希嘴角噙笑，她問道：“小桃子她...認出你了？”
宋希的笑容頓住，繼而道：“嗯，她說你和她講過以前的事情。不過她記得不多，只叫我六叔。”
原以為時過境遷，往事早已在漫長的時光中消散。可是乍聽聞熟悉的稱呼，李央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當時和他初遇的那段時光。她道：“講過一些，小桃子自小就很喜歡你。”
李央停頓了一下，看著宋希的表情有些難為：“宋希，你應該知道小桃子的身份，她...”
接下來的話，無須再說，宋希已經全部明白。
小桃子為人熱情，又富有善心，雖說性格大咧粗略，但很看重情義，如果宋希在此和她相處許久生了感情，萬一日後小桃子知道了她生母和宋希之間的淵源，怕是會受到傷害。
宋希輕聲道：“我知道。”他這次回來，本是想悄悄地待一段時間就走，並不準備告訴他們的。遇到小桃子，也是偶然。
“央央你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做的。”他道。
李央嘆口氣：“真是沒想到，這都過去十年了。小桃子從一個小丫頭也長成一個大姑娘了，現在外出都能獨當一面了。”
她看向宋希：“不過我可沒從你身上看到變化，和當年一樣，又神秘又高貴，還是以前那個‘天下第一大美人’。”
宋希笑笑：“你可真是不一樣了，老了許多哦。”
李央摸摸自己的臉頰：“都三十多歲了，孩子也生了三個了，怎麽可能會不老。”
“看來袁崇景對你很好。”宋希笑道。她眉目溫順，氣質溫和，臉上的神情作不了假，讓人一看就知道她生活的環境很單純很幸福。
李央點頭：“嗯，他挺好的。”
“也算是沒有辜負你對他五年的付出了。”
李央不在乎地道：“感情之事，無謂付出值不值得，只想著用心罷了。那你呢，身邊還是只有小寒一人嗎？”
“我獨來獨往慣了，生活中有小寒一人就足夠，再添人的話可是會厭煩的。”宋希道。
李央聞言，也沒有再勸。耳邊響起夏荷的敲門聲，得到回應之後她推門進來：“夫人，該回去了。”
宋希起身：“我送你吧。”
李央帶夏荷出來時，怕驚動他人，是走路過來的。回去自然也是走路，在門口和宋希分開之後，夏荷扶著她一起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她道：“夫人，這件事...”
話未說完，夏荷眼尖的看到了正靠在巷子口上無所事事的小桃子，她失聲叫道：“大小姐。”
小桃子聽到聲音，轉頭看到她們：“阿娘，你們出來了。”
李央有些意外，還是沈下心思道：“小桃子？你怎麽來了。”
小桃子走過來，接替夏荷的位置扶著李央，自得地道：“我看到你們出府，就偷偷跟過來了。”
她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多，但隱約覺得六叔和阿娘之間，應該有些特殊的關系。
想到這，小桃子靠近李央的耳朵，八卦地問：“阿娘，你是不是見過六叔了？你和六叔是怎麽認識的啊，他那麽風華絕代的一個人，在以前應該很驚艷你吧。”
李央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宋希當年，的確是艷壓京都，不，是整個大齊都找不到能和他媲美的人。不過很少有人能見到他的真容。你也知道，他喜愛易容，外出醫治病人用的都是假面孔，所以他的名聲不是太廣。當年你父親受了傷，這京都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聽說神醫鬼手來京都了，我就去求他給你父親治病。”
“然後是神醫故意刁難，阿娘你克服重重困難讓神醫感動，他就幫你醫治我爹了？哇，阿娘你和爹的故事好浪漫啊，是不是因為這個，我爹才對你死心塌地的？”小桃子笑道。
“少打聽我和你爹的事，”李央笑著念叨了一句，又立刻換了有些認真的語氣，鄭重其事地道：“宋希這個人，他的過去和身世包括人生經歷都很難，所以這也就造就了他整個人的性格很覆雜。你和他學醫娘沒有意見，但不要和他相處過多，尤其是不要做一些他不喜歡的事情，好好聽他的話就是，知道嗎？”
小桃子點頭，她自小就黏李央，李央在她面前很少露出如此嚴肅的樣子，她道：“娘，我知道了。”
“宋希的事你也別告訴聖上和你爹，他們和宋希的關系不太好，如果知道宋希回京之後，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李央說道。
小桃子也答應了，只是心中好奇他們幾人的關系。不過看李央此時面容沈重，她也不敢再多問。
李央看出了她心中的疑問，解釋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提也沒有什麽意義，你只需記住不要和他們說就行。”
“哦，好的阿娘。”
在這種大事上，小桃子從沒拖過後腿。怕再問適得其反，李央也沒有再多問。
次日小桃子一大早又出去了，至黃昏時才低落的回來。李央抱著幺幺正在等她，見狀問：“怎麽了？吃教訓了嗎？”
小桃子嘟著嘴喪氣地坐到榻上，咕嘟地喝了一大杯水：“幺幺的脈象我和六叔說了，他給了我一張方子，讓幺幺先喝著看看，最多兩天，就會有效果。”
李央接過方子交給夏荷，讓她把幺幺帶出去之後，問道：“今天不順利嗎？”
小桃子道：“也不算，六叔開了方子之後就出去了，說是有什麽大事。今天都是小寒教我的。”
李央解釋說：“小寒跟著宋希也二十多年了，他的醫術得過宋希的承認的，你跟著他也能學到不少本領。”
小桃子想想也是，光是小寒今天給她說的這些，都夠她獨自消化個五六天的了。
李央道：“小桃子，你這都連續出去好幾日了，明天就在家休息吧。今天靜荷讓人捎話過來，明天會帶著她小兒子過來看我，聽說她兒子好像患了什麽疑難雜癥，你幫著給看看吧。”
靜荷前幾年嫁給了城西的一個綢緞莊的掌櫃，如今日子過得也很順心，大兒子如今在學堂讀書，和丈夫的關系也很好，婆家也沒有什麽糟心事，就是她這個小兒子，叫圓圓的，最近身體出了毛病，一直在外求醫。李央想著靜荷明天過來，應該也是想讓小桃子給看看圓圓的情況。
小桃子道：“好。”
為了給圓圓看病，小桃子一連在府裏待了四天，才把圓圓的情況穩定下來。
和靜荷交代好圓圓接下來的身體情況，小桃子找到李央：“阿娘，我想去六叔那裏看看。”
李央道：“去吧，別讓你爹看到就行。”袁崇景最近在忙著文試改革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到深夜才回來，李央並不擔心這件事。
小桃子換了衣服，高興地去了宋希處。
宋希這次沒有出去，看到她過來，笑著放下手裏的簸箕：“小桃子來了，快過來，六叔考考你這些藥材。”
小桃子耷拉著腦袋走過去：“哎呀六叔，我們都好幾日未見了，怎麽剛見面你就要考我。”
“那自然是看你這幾天是去玩了，還是真的在治病救人。”宋希道。
小桃子得意地道：“當然是在救人啊，圓圓情況都穩定了我才出來的。圓圓六叔你知道嗎，就是靜荷姐姐的小兒子，六叔你認識靜荷姐姐嗎？”
宋希道：“認識，是你阿娘的貼身丫環。”
想到當年在客棧時遇到靜荷和趙池來的情景，宋希有些唏噓，趙池來是忠勇公府的小公子，更是未來的襲爵人，靜荷只是央央身邊的丫環，兩人之間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世面見識，都不相配。
現在趙池來已經完全接替了忠勇公府，但仍是獨身一人，身邊沒有任何妻妾陪伴。靜荷則嫁給了一個普通人，日子過得倒也平凡幸福。
對於他們兩人的感情，宋希也無法評定。
小桃子道：“以前靜荷姐姐出嫁之後來看我阿娘時，我曾偷聽過她們的談話，六叔，靜荷姐姐和忠勇公的事情你知道嗎？”
宋希點頭：“這是靜荷和趙池來之間的私事，尤其他們還是你的長輩。小桃子，背後莫語人是非。”
“哦。”小桃子應道。她其實不是真的想問靜荷和趙池來的事，而是想借著這件事，想刺探宋希和阿娘之間的關系。現在就連靜荷的這等私事，宋希都能知道，那就證明他和阿娘的關系，曾經真的很親密。
之前阿娘還說過宋希和爹，還有聖上之間關系不好，那會不會是他們三個大男人，是因為阿娘的緣故，關系才不好的？
心中存了這個想法，小桃子接下來不時的偷看宋希，很快就引來了他的註意：“怎麽了，你看我做什麽？”
小桃子趴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仔細地看著他：“六叔，你長的真好看，比我爹還好看，你說我娘當時怎麽沒有看上你呢？”
“她當然看上了啊，”宋希理所應當的道：“還追了我很久呢，只不過你六叔我眼光好，沒有看上她罷了。”
這表情，一看就知道他說的是假話。
說不定還是反話。
看她皺著鼻子不說話，那小模樣和李央如出一轍。宋希笑了下，拍了拍她的額頭：“專心看書，過後我可是要考你的。”
“又考啊？”小桃子顧不得多想，連忙去看他給的醫藥古籍。
臨近半晌午，小寒端了糕點和茶水進來，放到了小桃子面前：“歇會再看吧。”
小桃子看那糕點極是熟悉，又拿起嘗了一塊，肯定地道：“是夏荷姐姐做的桂花糕吧。”
小寒點頭，不滿地道：“她怕你吃不慣我做的飯菜，特意送過來的。”他的手藝，都伺候師父那麽多年了，也沒見師父說過不好，不知道夏荷到底在挑剔些什麽。
宋希默不動聲地看著他，淡淡地道：“夏荷從三日前就開始送了。”
三日前，小桃子可沒來。
小寒撓撓頭，慌亂道：“師父你說什麽呢，快到午時了，我去做飯。”
小桃子吃著桂花糕，茫然地看著他們倆，聽到小寒要去做飯，忙道：“小寒哥，我中午想吃稻香雞。”
“知道了！”小寒應聲，匆匆離去。
小桃子又吃了兩塊糕點，在宋希的催促下又開始繼續看書。
她不知為何，總覺得宋希對她的要求高了許多，現在半天的量能頂上她過去兩天的學習量。撒嬌無用，耍賴也不行，小桃子只得跟著宋希的計劃，開始熬天熬夜的研究藥方。
所幸有李央幫她打掩護，家裏人也沒有發現什麽。
直到這天，小桃子在宮裏住了兩天回家之後，正在房間裏整理聖上這次送給她的奇珍藥材，李央推門走了進來：“忙著呢。”
小桃子點頭：“聖上這次從朝貢裏挑了好多藥材給我，我看看有什麽可以拿到六叔那邊的。”
李央走到她身邊坐下：“不用去了，宋希在昨天已經離開京都了。”
小桃子楞了一下：“為什麽啊，六叔都沒給我告別呢，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應該是像以前一樣，去外地游歷了吧。”
小桃子撅著嘴，也不想整理藥材了，無力地坐下來：“哼，六叔真不夠意思。等下次他再回來，我一定要好好的和他講講理。”
李央道：“小寒留下來了，他準備在京都開個醫館，到時候你可以去幫他。宋希說現在你的醫術提高了很多，可以單獨出診了。”
“真的嗎？那好啊，不過阿娘，”小桃子道：“我要是經常和小寒哥見面，會不會被爹發現啊，你之前不是說六叔和爹之間關系不好嗎？”
李央笑笑，這件事恐怕袁崇景早就知道了，只是她們不想讓他知道，他就裝作不知道而已。不然小桃子之前每天都早出晚歸的，他肯定會過來問話的。
她道：“你爹剛升任了禦史大夫，現在忙著呢，哪有空管府裏的事，放心去做吧，娘支持你。”
“謝謝阿娘！”小桃子挎著李央的胳膊，親昵地蹭著她的肩，繼而又略帶愁緒地道：“阿娘，你說六叔這次會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啊？”
李央也歪著腦袋靠在小桃子的頭上，略感慨地道：“不知道，可能明天，也可能是明年，或者...永遠吧。他的行蹤，恐怕就連小寒都摸不準的。”
小桃子點頭：“也對，他肯定是去發揚他神醫鬼手的名聲了。那我也要好好的鉆研醫術，爭取像他一樣，救遍天下所有的病人！”
李央撫著她的臉，誇讚道：“好啊，我們小桃子真棒，有大志氣。”
小桃子嘿嘿笑了聲，又立刻放開李央蹦起來：“阿娘我不和你說了，我先把藥材整理好，再去找小寒哥問問醫館的事情。阿娘，讓夏荷姐姐陪我一起去吧。”
“為什麽要讓夏荷陪著？你往常不是最喜歡獨來獨往的嗎？”李央問道。
小桃子對她眨了眨眼：“這個嘛，阿娘你以後就知道了，你就讓夏荷姐姐和我一塊去找小寒哥吧。”
想著夏荷最近一直在找理由去小寒那裏，李央明白過來，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呀，還和娘打啞謎呢。行了，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阿娘~我都這麽大了，你別老捏我~”小桃子從她面前掙脫，揉著自己的臉：“你再捏我就去告訴爹！”
“那你去啊，你看他是會幫我還是幫你。”李央絲毫不怕。
小桃子聞言有些氣餒，想想也是，這些年無論是她還是弟弟妹妹，只要和娘發生了爭執，爹都是問也不問就幫娘不幫理的。
小桃子道：“我才不去呢，我去找幺幺！”
她說完，放下手中的藥材就向外跑：“找我的好妹妹去，捏捏她消瘦的小臉兒！”
李央來的時候，幺幺剛睡著。等小桃子過去，免不了又要一頓吵鬧。雖說宋希之前說讓幺幺多活動好增進她的食量，但她那小身板也架不住這麽折騰。李央連忙追過去：“放過你妹妹吧，你有什麽沖我來~”
小桃子朝她吐了下舌頭，立刻大跑著朝幺幺住的房間跑去。
《本番外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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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眾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到最後還是宋希先出了聲。
他淡然地揚起唇角，伸手向裏迎著李央，笑道：“央央來了, 快進來坐。”
李央頷首, 跟著他一起進了房間。
小寒看他們都進了屋，又去煮了茶一一奉上。
上完茶後, 他拿著托盤準備退出房間，看夏荷依舊站在李央的身後，像根柱子似的一動不動, 小寒心道這人跟了李央十多年，怎麽一點眼色都沒學會, 眼前此景師父分明是想和袁夫人獨處，她也不知道退出去。
小寒悄摸著走到夏荷身邊，暗中拉著她的胳膊, 把她拽了出去。
夏荷不依, 但抵不過他的力氣，兩人還是前後出了屋。
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走到院中, 李央抿唇笑了下,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屋內燭光閃爍，卻足夠讓她看清了宋希臉上嘴角處的那兩個傷疤已經消失了。
原本的傷疤處, 早已成了白皙無暇的肌膚。
見他如此，李央知道, 他已經徹底的放下了過去。她笑道：“你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怎麽也沒有傳個信回來。”
宋希淡笑：“挺好的，這幾年我和小寒一起大齊境內和周邊列國游歷, 行蹤飄忽不定, 怕貿然傳信過來會引起別人註意, 就沒有寫。你呢，”
他停頓了一下問道：“聽小桃子說，你和袁崇景已育有兩子一女了，恭喜你們啊。”
想起孩子們，李央滿臉慈愛：“嗯，玉涵和玉淩倒還好，兩個小子皮實的很，景哥一直帶著。就是我小女玉瑤，乳名叫幺幺，從出生時身子就很弱，瘦的皮包骨似的，脾胃也不太好，一天三頓飯都是連哄帶騙的才吃那麽一點。”
“可找大夫看過了？”宋希忙問道。
“找了很多，不管是宮裏的還是宮外的，這些年不說七八十，三四十個大夫總有的。可都說要調理食療，調了四五年卻也不見好。”
宋希想說他親自去把脈看看，可是想到如今自己的處境，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小桃子應該了解幺幺的身體吧，待明日小桃子過來，我仔細問問她。”
說到小桃子，李央笑道：“好，她這些年一直跟著太醫們學醫，醫術倒也還可以。現在我們家裏不管是誰，只要身體有個病痛，都是她來看的。”
宋希臉上也露出讚同之意，真心地笑道：“我今天考過她，小桃子確實很有天分。”
“是啊，她對你送的《藥本經》喜歡的緊，每天都會熟讀一遍。”李央笑著說道，看宋希嘴角噙笑，她問道：“小桃子她...認出你了？”
宋希的笑容頓住，繼而道：“嗯，她說你和她講過以前的事情。不過她記得不多，只叫我六叔。”
原以為時過境遷，往事早已在漫長的時光中消散。可是乍聽聞熟悉的稱呼，李央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當時和他初遇的那段時光。她道：“講過一些，小桃子自小就很喜歡你。”
李央停頓了一下，看著宋希的表情有些難為：“宋希，你應該知道小桃子的身份，她...”
接下來的話，無須再說，宋希已經全部明白。
小桃子為人熱情，又富有善心，雖說性格大咧粗略，但很看重情義，如果宋希在此和她相處許久生了感情，萬一日後小桃子知道了她生母和宋希之間的淵源，怕是會受到傷害。
宋希輕聲道：“我知道。”他這次回來，本是想悄悄地待一段時間就走，並不準備告訴他們的。遇到小桃子，也是偶然。
“央央你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做的。”他道。
李央嘆口氣：“真是沒想到，這都過去十年了。小桃子從一個小丫頭也長成一個大姑娘了，現在外出都能獨當一面了。”
她看向宋希：“不過我可沒從你身上看到變化，和當年一樣，又神秘又高貴，還是以前那個‘天下第一大美人’。”
宋希笑笑：“你可真是不一樣了，老了許多哦。”
李央摸摸自己的臉頰：“都三十多歲了，孩子也生了三個了，怎麽可能會不老。”
“看來袁崇景對你很好。”宋希笑道。她眉目溫順，氣質溫和，臉上的神情作不了假，讓人一看就知道她生活的環境很單純很幸福。
李央點頭：“嗯，他挺好的。”
“也算是沒有辜負你對他五年的付出了。”
李央不在乎地道：“感情之事，無謂付出值不值得，只想著用心罷了。那你呢，身邊還是只有小寒一人嗎？”
“我獨來獨往慣了，生活中有小寒一人就足夠，再添人的話可是會厭煩的。”宋希道。
李央聞言，也沒有再勸。耳邊響起夏荷的敲門聲，得到回應之後她推門進來：“夫人，該回去了。”
宋希起身：“我送你吧。”
李央帶夏荷出來時，怕驚動他人，是走路過來的。回去自然也是走路，在門口和宋希分開之後，夏荷扶著她一起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她道：“夫人，這件事...”
話未說完，夏荷眼尖的看到了正靠在巷子口上無所事事的小桃子，她失聲叫道：“大小姐。”
小桃子聽到聲音，轉頭看到她們：“阿娘，你們出來了。”
李央有些意外，還是沈下心思道：“小桃子？你怎麽來了。”
小桃子走過來，接替夏荷的位置扶著李央，自得地道：“我看到你們出府，就偷偷跟過來了。”
她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多，但隱約覺得六叔和阿娘之間，應該有些特殊的關系。
想到這，小桃子靠近李央的耳朵，八卦地問：“阿娘，你是不是見過六叔了？你和六叔是怎麽認識的啊，他那麽風華絕代的一個人，在以前應該很驚艷你吧。”
李央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宋希當年，的確是艷壓京都，不，是整個大齊都找不到能和他媲美的人。不過很少有人能見到他的真容。你也知道，他喜愛易容，外出醫治病人用的都是假面孔，所以他的名聲不是太廣。當年你父親受了傷，這京都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聽說神醫鬼手來京都了，我就去求他給你父親治病。”
“然後是神醫故意刁難，阿娘你克服重重困難讓神醫感動，他就幫你醫治我爹了？哇，阿娘你和爹的故事好浪漫啊，是不是因為這個，我爹才對你死心塌地的？”小桃子笑道。
“少打聽我和你爹的事，”李央笑著念叨了一句，又立刻換了有些認真的語氣，鄭重其事地道：“宋希這個人，他的過去和身世包括人生經歷都很難，所以這也就造就了他整個人的性格很覆雜。你和他學醫娘沒有意見，但不要和他相處過多，尤其是不要做一些他不喜歡的事情，好好聽他的話就是，知道嗎？”
小桃子點頭，她自小就黏李央，李央在她面前很少露出如此嚴肅的樣子，她道：“娘，我知道了。”
“宋希的事你也別告訴聖上和你爹，他們和宋希的關系不太好，如果知道宋希回京之後，可能會給他帶來麻煩。”李央說道。
小桃子也答應了，只是心中好奇他們幾人的關系。不過看李央此時面容沈重，她也不敢再多問。
李央看出了她心中的疑問，解釋道：“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提也沒有什麽意義，你只需記住不要和他們說就行。”
“哦，好的阿娘。”
在這種大事上，小桃子從沒拖過後腿。怕再問適得其反，李央也沒有再多問。
次日小桃子一大早又出去了，至黃昏時才低落的回來。李央抱著幺幺正在等她，見狀問：“怎麽了？吃教訓了嗎？”
小桃子嘟著嘴喪氣地坐到榻上，咕嘟地喝了一大杯水：“幺幺的脈象我和六叔說了，他給了我一張方子，讓幺幺先喝著看看，最多兩天，就會有效果。”
李央接過方子交給夏荷，讓她把幺幺帶出去之後，問道：“今天不順利嗎？”
小桃子道：“也不算，六叔開了方子之後就出去了，說是有什麽大事。今天都是小寒教我的。”
李央解釋說：“小寒跟著宋希也二十多年了，他的醫術得過宋希的承認的，你跟著他也能學到不少本領。”
小桃子想想也是，光是小寒今天給她說的這些，都夠她獨自消化個五六天的了。
李央道：“小桃子，你這都連續出去好幾日了，明天就在家休息吧。今天靜荷讓人捎話過來，明天會帶著她小兒子過來看我，聽說她兒子好像患了什麽疑難雜癥，你幫著給看看吧。”
靜荷前幾年嫁給了城西的一個綢緞莊的掌櫃，如今日子過得也很順心，大兒子如今在學堂讀書，和丈夫的關系也很好，婆家也沒有什麽糟心事，就是她這個小兒子，叫圓圓的，最近身體出了毛病，一直在外求醫。李央想著靜荷明天過來，應該也是想讓小桃子給看看圓圓的情況。
小桃子道：“好。”
為了給圓圓看病，小桃子一連在府裏待了四天，才把圓圓的情況穩定下來。
和靜荷交代好圓圓接下來的身體情況，小桃子找到李央：“阿娘，我想去六叔那裏看看。”
李央道：“去吧，別讓你爹看到就行。”袁崇景最近在忙著文試改革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到深夜才回來，李央並不擔心這件事。
小桃子換了衣服，高興地去了宋希處。
宋希這次沒有出去，看到她過來，笑著放下手裏的簸箕：“小桃子來了，快過來，六叔考考你這些藥材。”
小桃子耷拉著腦袋走過去：“哎呀六叔，我們都好幾日未見了，怎麽剛見面你就要考我。”
“那自然是看你這幾天是去玩了，還是真的在治病救人。”宋希道。
小桃子得意地道：“當然是在救人啊，圓圓情況都穩定了我才出來的。圓圓六叔你知道嗎，就是靜荷姐姐的小兒子，六叔你認識靜荷姐姐嗎？”
宋希道：“認識，是你阿娘的貼身丫環。”
想到當年在客棧時遇到靜荷和趙池來的情景，宋希有些唏噓，趙池來是忠勇公府的小公子，更是未來的襲爵人，靜荷只是央央身邊的丫環，兩人之間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世面見識，都不相配。
現在趙池來已經完全接替了忠勇公府，但仍是獨身一人，身邊沒有任何妻妾陪伴。靜荷則嫁給了一個普通人，日子過得倒也平凡幸福。
對於他們兩人的感情，宋希也無法評定。
小桃子道：“以前靜荷姐姐出嫁之後來看我阿娘時，我曾偷聽過她們的談話，六叔，靜荷姐姐和忠勇公的事情你知道嗎？”
宋希點頭：“這是靜荷和趙池來之間的私事，尤其他們還是你的長輩。小桃子，背後莫語人是非。”
“哦。”小桃子應道。她其實不是真的想問靜荷和趙池來的事，而是想借著這件事，想刺探宋希和阿娘之間的關系。現在就連靜荷的這等私事，宋希都能知道，那就證明他和阿娘的關系，曾經真的很親密。
之前阿娘還說過宋希和爹，還有聖上之間關系不好，那會不會是他們三個大男人，是因為阿娘的緣故，關系才不好的？
心中存了這個想法，小桃子接下來不時的偷看宋希，很快就引來了他的註意：“怎麽了，你看我做什麽？”
小桃子趴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仔細地看著他：“六叔，你長的真好看，比我爹還好看，你說我娘當時怎麽沒有看上你呢？”
“她當然看上了啊，”宋希理所應當的道：“還追了我很久呢，只不過你六叔我眼光好，沒有看上她罷了。”
這表情，一看就知道他說的是假話。
說不定還是反話。
看她皺著鼻子不說話，那小模樣和李央如出一轍。宋希笑了下，拍了拍她的額頭：“專心看書，過後我可是要考你的。”
“又考啊？”小桃子顧不得多想，連忙去看他給的醫藥古籍。
臨近半晌午，小寒端了糕點和茶水進來，放到了小桃子面前：“歇會再看吧。”
小桃子看那糕點極是熟悉，又拿起嘗了一塊，肯定地道：“是夏荷姐姐做的桂花糕吧。”
小寒點頭，不滿地道：“她怕你吃不慣我做的飯菜，特意送過來的。”他的手藝，都伺候師父那麽多年了，也沒見師父說過不好，不知道夏荷到底在挑剔些什麽。
宋希默不動聲地看著他，淡淡地道：“夏荷從三日前就開始送了。”
三日前，小桃子可沒來。
小寒撓撓頭，慌亂道：“師父你說什麽呢，快到午時了，我去做飯。”
小桃子吃著桂花糕，茫然地看著他們倆，聽到小寒要去做飯，忙道：“小寒哥，我中午想吃稻香雞。”
“知道了！”小寒應聲，匆匆離去。
小桃子又吃了兩塊糕點，在宋希的催促下又開始繼續看書。
她不知為何，總覺得宋希對她的要求高了許多，現在半天的量能頂上她過去兩天的學習量。撒嬌無用，耍賴也不行，小桃子只得跟著宋希的計劃，開始熬天熬夜的研究藥方。
所幸有李央幫她打掩護，家裏人也沒有發現什麽。
直到這天，小桃子在宮裏住了兩天回家之後，正在房間裏整理聖上這次送給她的奇珍藥材，李央推門走了進來：“忙著呢。”
小桃子點頭：“聖上這次從朝貢裏挑了好多藥材給我，我看看有什麽可以拿到六叔那邊的。”
李央走到她身邊坐下：“不用去了，宋希在昨天已經離開京都了。”
小桃子楞了一下：“為什麽啊，六叔都沒給我告別呢，他去哪裏了？”
“不知道，應該是像以前一樣，去外地游歷了吧。”
小桃子撅著嘴，也不想整理藥材了，無力地坐下來：“哼，六叔真不夠意思。等下次他再回來，我一定要好好的和他講講理。”
李央道：“小寒留下來了，他準備在京都開個醫館，到時候你可以去幫他。宋希說現在你的醫術提高了很多，可以單獨出診了。”
“真的嗎？那好啊，不過阿娘，”小桃子道：“我要是經常和小寒哥見面，會不會被爹發現啊，你之前不是說六叔和爹之間關系不好嗎？”
李央笑笑，這件事恐怕袁崇景早就知道了，只是她們不想讓他知道，他就裝作不知道而已。不然小桃子之前每天都早出晚歸的，他肯定會過來問話的。
她道：“你爹剛升任了禦史大夫，現在忙著呢，哪有空管府裏的事，放心去做吧，娘支持你。”
“謝謝阿娘！”小桃子挎著李央的胳膊，親昵地蹭著她的肩，繼而又略帶愁緒地道：“阿娘，你說六叔這次會去哪裏，什麽時候回來啊？”
李央也歪著腦袋靠在小桃子的頭上，略感慨地道：“不知道，可能明天，也可能是明年，或者...永遠吧。他的行蹤，恐怕就連小寒都摸不準的。”
小桃子點頭：“也對，他肯定是去發揚他神醫鬼手的名聲了。那我也要好好的鉆研醫術，爭取像他一樣，救遍天下所有的病人！”
李央撫著她的臉，誇讚道：“好啊，我們小桃子真棒，有大志氣。”
小桃子嘿嘿笑了聲，又立刻放開李央蹦起來：“阿娘我不和你說了，我先把藥材整理好，再去找小寒哥問問醫館的事情。阿娘，讓夏荷姐姐陪我一起去吧。”
“為什麽要讓夏荷陪著？你往常不是最喜歡獨來獨往的嗎？”李央問道。
小桃子對她眨了眨眼：“這個嘛，阿娘你以後就知道了，你就讓夏荷姐姐和我一塊去找小寒哥吧。”
想著夏荷最近一直在找理由去小寒那裏，李央明白過來，無奈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呀，還和娘打啞謎呢。行了，去吧，晚上早點回來。”
“阿娘~我都這麽大了，你別老捏我~”小桃子從她面前掙脫，揉著自己的臉：“你再捏我就去告訴爹！”
“那你去啊，你看他是會幫我還是幫你。”李央絲毫不怕。
小桃子聞言有些氣餒，想想也是，這些年無論是她還是弟弟妹妹，只要和娘發生了爭執，爹都是問也不問就幫娘不幫理的。
小桃子道：“我才不去呢，我去找幺幺！”
她說完，放下手中的藥材就向外跑：“找我的好妹妹去，捏捏她消瘦的小臉兒！”
李央來的時候，幺幺剛睡著。等小桃子過去，免不了又要一頓吵鬧。雖說宋希之前說讓幺幺多活動好增進她的食量，但她那小身板也架不住這麽折騰。李央連忙追過去：“放過你妹妹吧，你有什麽沖我來~”
小桃子朝她吐了下舌頭，立刻大跑著朝幺幺住的房間跑去。
《本番外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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