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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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恢覆記憶
“宋大人！”
對他接連的恣意挑釁, 袁崇景沈下聲音：“這是下官的夫人，還請宋大人自重！”
“自重？”宋賀州輕笑，不屑地看著袁崇景, 一張臉上滿是輕狂的模樣：“老子自重的時候，你還光著屁股玩泥巴呢！來人，給本官帶走！”
他身後的衙役立刻上前，把袁崇景和李央圍在了中央。
知道宋賀州是有備而來, 今日這趟大理寺之行，他是躲不過去了。袁崇景安撫地看向李央：“我沒事，不用擔心。你好好的守著家裏, 等我回來。”
李央看著他, 點頭：“嗯，我知道。”
宋賀州見不得他們說悄悄話的樣子, 揮手讓衙役們迅速帶著袁崇景離開。眾人退去, 院內只剩下了兩人, 宋賀州只沈默地盯著她, 陰郁, 暴躁, 又帶著一絲他還沒意識到的期待。
“袁少夫人，李央, 怎麽, 不和我說點什麽嗎？”
李央心裏拿不準他已經知道了多少，只憑著他方才說的那句話，並不能證明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道：“是應該說一句, 我夫君畢竟是朝廷命官, 還請袁大人多多照料。”
宋賀州臉上的肌肉因為暴怒而微微顫抖, 他快步走向李央, 迅速伸手掐著她的脖子，一路帶著她直把她的身體抵在了廊下的柱子上，咬著牙問：“那封信是怎麽回事，你都知道些什麽，你是不是她？”
他的手很用力，掐的她幾乎要呼不過氣來。
李央一張臉憋的發白，她雙手敲打著宋賀州的胳膊，想讓他松開些許：“我，我不知道你在說，說什麽。”
話音剛落，脖子上的力氣又被他加大了許多。
宋賀州沈著臉：“那個送信的老不死的被我抓到了，他供出了一個臭小子，你想不到吧，在你離開之後又被人跟蹤了。那個臭小子說親眼看到你從送信人進去的院子裏出來，等你走後他進去看了，那裏面早就空了。李央，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李央無暇思考他的話，她只覺得脖間被人生生勒住，疼的她本能地握住他的手想要拽開。她的眼睛變得通紅，眼角溢出一滴絕望的淚水，慢慢地向下滑著。
宋賀州猛然放開她，手臂帶出的力量把她掃在了地上。
李央坐在地上，激烈地咳了好幾下，才覺得喉間那股剌痛有了漸弱的趨勢。
宋賀州走到她面前蹲下，凝視著她：“我再問你一遍，你都知道些什麽，她到底在哪裏？！”
李央擡頭，不服輸地瞪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
宋賀州哼笑一聲，篤定地說：“你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就會問我她是誰，而不是回答你不知道。所以李央，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不然我會讓你知道，惹我的下場。”
這時院外響起一陣噪雜的腳步聲，一位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走了進來。他長得又高又壯，皮膚有些黑，看到兩人，他誇張地大驚道：“小舅公！真的是你啊！我在外面看到你的馬車，還以為是誰披著你的皮在這狐假虎威呢。”
他後面還跟著袁崇岳。見李央坐在地上，袁崇岳朝她搖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有晚輩在，宋賀州雖說不用顧忌，但也收斂了一些。他站起身，不耐地道：“會不會說話！你大白天的不去習武，怎麽來這裏了。”
那少年正是喜愛武術，夢想成為大將軍的八殿下。
八殿下像是沒有看到李央一樣，憨厚地嘿嘿一笑，只顧著和宋賀州說道：“我和人約好了要去賽馬，袁崇岳說他這裏有個好馬鞍，我就來看看。小舅公，聽說皇祖母前些日子送給你一匹汗血寶馬，要不趁著今日，你牽出來讓我們看看唄？”
宋賀州道：“在宋府，你自己去牽吧。別騎壞了，回頭再給我送回去。”
“好啊好啊，多謝小舅公！”八殿下興奮地說著，“小舅公，你幫我看看那個馬鞍唄。今天這場賽馬我一定要贏！”
宋賀州瞥了李央一眼，又迅速離開：“走吧。”
“走走走！袁崇岳你別傻楞著啊，趕快去把那個鑲金帶銀的馬鞍拿過來，讓我小舅公看看。要是假的，我可饒不了你啊。”八殿下轟轟烈烈的來，又吵吵嚷嚷地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李央。
待他們的聲音走遠，李央才撐著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有些低估宋賀州了，沒想到這偌大的京都，他真的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那兩個乞丐。
幸好那天送信時她找宋希易了容，不是親眼看到，只憑著那個小乞丐的話，宋賀州也不敢肯定那個人就是她。
只是如今被他纏上，想要甩掉他，怕是不容易了。
袁崇岳送走八殿下和宋賀州，又匆匆趕過來：“弟妹，二弟這是怎麽了，怎麽又被宋大人帶走了？”
身後大少夫人也道：“是啊，他不是好好的待在家裏嘛，這明知道大理寺的人還在外面監視著，就不能老實一些嘛。”
袁崇岳暗中拽了一下她的衣服：“你少說兩句。”
大少夫人瞬時怒道：“我憑什麽少說兩句，那個馬鞍有多貴重你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爹娘給我的陪嫁！我把它送給你，你一次都不舍得用呢，現在轉手就給別人了！我心疼說兩句話怎麽了！”
“行了，那是我二弟，我能不救他嗎！”袁崇岳低聲斥道。
大少夫人等著他，站在一邊不甘地閉上了嘴。
李央看著兩人，苦笑著致歉：“對不住啊大哥大嫂，讓你們破費了。”
袁崇岳擺擺手：“沒事沒事，只要能幫得上二弟就好。”
一旁大少夫人不甘寂寞：“那是。弟妹，你可得記得今日我們的情分啊，等以後可別忘了還。”
袁崇岳無奈地站在她面前，完全擋住了她的身影，才對李央道：“二弟臨走的時候有留下什麽話嗎？爹還沒回來，娘也去外祖家了，要不我派人叫他們回來？”
李央道：“不用，景哥讓我們等著就是。宋賀州沒有證據，很快就會放人的。”
上次也是，他也就只關了袁崇景一夜，次日一早就放了人出來。袁崇岳想想也是，袁崇景畢竟還有官位在，要是鬧大了，他即便是宋家人，也不好過。“那行，那你先在這等著，我和你大嫂先回去了。晚些我再去大理寺那打聽打聽。”
“勞煩大哥了。”
大少夫人想再說兩句，被袁崇岳扯著，兩人低聲推搡著離開。
***
而此時被關押在大理寺監牢的袁崇景，神智卻是異常的清醒。
還是上一次的房間，上一次的位置。
他坐在用幹稻草鋪成墊子的地上，腦袋倚在冰涼潮濕的石墻上，雙目緊緊地閉著，等待腦海中那股翻天覆地，像要爆炸一般的潮流褪去。
他隱隱有種猜想，宋希一直說的那個恢覆記憶的時機，或許已經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察覺到混沌的思想逐漸沈澱，到最後變得異常清醒時，那股尖銳的疼痛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順著腦海鼻腔，最後來到他的喉間。
他張開口，朝著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濃重的血腥味鋪滿了他的口腔，黏膩，又熱又滑，讓他想躲閃，卻又無法避開。
袁崇景又朝地上連續吐了好幾下，直到嘴裏的味道淡了許多，他才停下來。身上浸出的冷汗已經濕了內衫，陰風一吹，刮的他生冷。
可是袁崇景卻是感覺不到任何寒意，他的內心此時已經升起了一團火，烤的他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那團火，名叫希望。
眼中再也沒有了少年的稚氣，袁崇景靜靜地坐著，雙眸中的英銳和經年官場沈浮才有的冷靜鎮定，讓他全身上下的氣質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牢房外的小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袁崇景低頭片刻，再擡首時，那片銳氣被掩了起來。他向後退了兩步，坐在了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處。
未等多久，身著官服佩刀的宋賀州停在了他的牢房之前。看袁崇景好似睡著，宋賀州拿刀鞘敲了兩下柱子：“你倒是睡得安穩。”
袁崇景不動聲色地道：“我能走了嗎？”
宋賀州示意衙役把牢門打開，鄙夷地道：“本官倒是小瞧你了，竟然能說動大人物來求情。也是，有那樣一位夫人在，只要肯付出，什麽樣的人找不到。”
袁崇景輕笑一聲。
宋賀州擋在他前面，聲音有些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袁崇景道：“不是笑，是恭喜。恭喜我們堂堂的宋賀州大人，今日竟學會了一道新本領。”
宋賀州知道他話裏有話：“什麽意思？”
“長舌啊。”袁崇景看著他，輕飄飄地解釋說：“難道不是嗎？長舌...婦。”從正面占不到便宜，就想從他這裏來離間他和李央的感情。
“你！”還未受到如此侮辱，宋賀州當下拔刀對著他：“看來今天你是不想走出大理寺了。”
東方日出破曉，遠處的雞鳴聲隱約的傳了進來。
已經天亮了啊。
袁崇景撩起衣擺，重新走進了監牢裏，自在閑適地道：“看來宋大人是不想放我出去，那我就再待一日吧。”
他每日要針灸的事在宋賀州這裏並不是什麽秘密，見他如此鎮定，宋賀州懷疑地看著袁崇景，想分辨出他是真的不需要針灸了，還是在裝樣子騙自己。
可惜袁崇景站得遠，身處半是陰影半是陽光的地方，那片落影在他身上來回晃著，印的他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的神秘。
宋賀州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他看著身邊衙役一眼，隨後轉身出了監牢。
那衙役見人都離開，彎著腰迎袁崇景出來：“袁大人，您請吧。”
袁崇景不慌不忙的出來，在兩人錯身的時候，他問道：“誰救得我？”
小衙役道：“不知道，八殿下昨日去您府裏時碰到宋大人了，隨後宋大人又回了趟宋府沒出來，今早出來就直接來大理寺了。不過聽說，昨天太後宮裏出來人了，回了宋府，說是太後想念母家，想找宋夫人進宮說說話。”
袁崇景垂眸，這宋賀州方才說的‘大人物’，可能就是太後。只是這太後深居宮中，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說是太子殿下的人牽線，也不可能是勞煩太後。
“袁大人，小的就送您到這裏了。”小衙役把他帶到門口，“太子殿下對宋家還是持懷疑態度，所以咱們還需觀望。還有宋大人，他可是未來宋家的掌家人，袁大人以後可不能再和他如此交惡了。”
袁崇景沈默了下來。
這些事情不用別人提醒，他早早的就意識到了。可是在聽到宋賀州張口就侮辱李央時，袁崇景卻不想再忍了。
他道：“以後不會了，我會顧全大局的。”
離開大理寺，袁崇景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去了京都中的聯絡點。北海帶著證據已經離開京都，算著時間太子殿下應該收到證據了。接下來要如何做，才能一舉扳倒三殿下，還有待商榷。
一一見過眾人之後，他才起身回了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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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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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的衙役立刻上前，把袁崇景和李央圍在了中央。
知道宋賀州是有備而來, 今日這趟大理寺之行，他是躲不過去了。袁崇景安撫地看向李央：“我沒事，不用擔心。你好好的守著家裏, 等我回來。”
李央看著他, 點頭：“嗯，我知道。”
宋賀州見不得他們說悄悄話的樣子, 揮手讓衙役們迅速帶著袁崇景離開。眾人退去, 院內只剩下了兩人, 宋賀州只沈默地盯著她, 陰郁, 暴躁, 又帶著一絲他還沒意識到的期待。
“袁少夫人，李央, 怎麽, 不和我說點什麽嗎？”
李央心裏拿不準他已經知道了多少，只憑著他方才說的那句話，並不能證明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道：“是應該說一句, 我夫君畢竟是朝廷命官, 還請袁大人多多照料。”
宋賀州臉上的肌肉因為暴怒而微微顫抖, 他快步走向李央, 迅速伸手掐著她的脖子，一路帶著她直把她的身體抵在了廊下的柱子上，咬著牙問：“那封信是怎麽回事，你都知道些什麽，你是不是她？”
他的手很用力，掐的她幾乎要呼不過氣來。
李央一張臉憋的發白，她雙手敲打著宋賀州的胳膊，想讓他松開些許：“我，我不知道你在說，說什麽。”
話音剛落，脖子上的力氣又被他加大了許多。
宋賀州沈著臉：“那個送信的老不死的被我抓到了，他供出了一個臭小子，你想不到吧，在你離開之後又被人跟蹤了。那個臭小子說親眼看到你從送信人進去的院子裏出來，等你走後他進去看了，那裏面早就空了。李央，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李央無暇思考他的話，她只覺得脖間被人生生勒住，疼的她本能地握住他的手想要拽開。她的眼睛變得通紅，眼角溢出一滴絕望的淚水，慢慢地向下滑著。
宋賀州猛然放開她，手臂帶出的力量把她掃在了地上。
李央坐在地上，激烈地咳了好幾下，才覺得喉間那股剌痛有了漸弱的趨勢。
宋賀州走到她面前蹲下，凝視著她：“我再問你一遍，你都知道些什麽，她到底在哪裏？！”
李央擡頭，不服輸地瞪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
宋賀州哼笑一聲，篤定地說：“你知道。你要是真不知道，就會問我她是誰，而不是回答你不知道。所以李央，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不然我會讓你知道，惹我的下場。”
這時院外響起一陣噪雜的腳步聲，一位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走了進來。他長得又高又壯，皮膚有些黑，看到兩人，他誇張地大驚道：“小舅公！真的是你啊！我在外面看到你的馬車，還以為是誰披著你的皮在這狐假虎威呢。”
他後面還跟著袁崇岳。見李央坐在地上，袁崇岳朝她搖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有晚輩在，宋賀州雖說不用顧忌，但也收斂了一些。他站起身，不耐地道：“會不會說話！你大白天的不去習武，怎麽來這裏了。”
那少年正是喜愛武術，夢想成為大將軍的八殿下。
八殿下像是沒有看到李央一樣，憨厚地嘿嘿一笑，只顧著和宋賀州說道：“我和人約好了要去賽馬，袁崇岳說他這裏有個好馬鞍，我就來看看。小舅公，聽說皇祖母前些日子送給你一匹汗血寶馬，要不趁著今日，你牽出來讓我們看看唄？”
宋賀州道：“在宋府，你自己去牽吧。別騎壞了，回頭再給我送回去。”
“好啊好啊，多謝小舅公！”八殿下興奮地說著，“小舅公，你幫我看看那個馬鞍唄。今天這場賽馬我一定要贏！”
宋賀州瞥了李央一眼，又迅速離開：“走吧。”
“走走走！袁崇岳你別傻楞著啊，趕快去把那個鑲金帶銀的馬鞍拿過來，讓我小舅公看看。要是假的，我可饒不了你啊。”八殿下轟轟烈烈的來，又吵吵嚷嚷地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李央。
待他們的聲音走遠，李央才撐著地，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有些低估宋賀州了，沒想到這偌大的京都，他真的能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那兩個乞丐。
幸好那天送信時她找宋希易了容，不是親眼看到，只憑著那個小乞丐的話，宋賀州也不敢肯定那個人就是她。
只是如今被他纏上，想要甩掉他，怕是不容易了。
袁崇岳送走八殿下和宋賀州，又匆匆趕過來：“弟妹，二弟這是怎麽了，怎麽又被宋大人帶走了？”
身後大少夫人也道：“是啊，他不是好好的待在家裏嘛，這明知道大理寺的人還在外面監視著，就不能老實一些嘛。”
袁崇岳暗中拽了一下她的衣服：“你少說兩句。”
大少夫人瞬時怒道：“我憑什麽少說兩句，那個馬鞍有多貴重你不是不知道，那是我爹娘給我的陪嫁！我把它送給你，你一次都不舍得用呢，現在轉手就給別人了！我心疼說兩句話怎麽了！”
“行了，那是我二弟，我能不救他嗎！”袁崇岳低聲斥道。
大少夫人等著他，站在一邊不甘地閉上了嘴。
李央看著兩人，苦笑著致歉：“對不住啊大哥大嫂，讓你們破費了。”
袁崇岳擺擺手：“沒事沒事，只要能幫得上二弟就好。”
一旁大少夫人不甘寂寞：“那是。弟妹，你可得記得今日我們的情分啊，等以後可別忘了還。”
袁崇岳無奈地站在她面前，完全擋住了她的身影，才對李央道：“二弟臨走的時候有留下什麽話嗎？爹還沒回來，娘也去外祖家了，要不我派人叫他們回來？”
李央道：“不用，景哥讓我們等著就是。宋賀州沒有證據，很快就會放人的。”
上次也是，他也就只關了袁崇景一夜，次日一早就放了人出來。袁崇岳想想也是，袁崇景畢竟還有官位在，要是鬧大了，他即便是宋家人，也不好過。“那行，那你先在這等著，我和你大嫂先回去了。晚些我再去大理寺那打聽打聽。”
“勞煩大哥了。”
大少夫人想再說兩句，被袁崇岳扯著，兩人低聲推搡著離開。
***
而此時被關押在大理寺監牢的袁崇景，神智卻是異常的清醒。
還是上一次的房間，上一次的位置。
他坐在用幹稻草鋪成墊子的地上，腦袋倚在冰涼潮濕的石墻上，雙目緊緊地閉著，等待腦海中那股翻天覆地，像要爆炸一般的潮流褪去。
他隱隱有種猜想，宋希一直說的那個恢覆記憶的時機，或許已經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察覺到混沌的思想逐漸沈澱，到最後變得異常清醒時，那股尖銳的疼痛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順著腦海鼻腔，最後來到他的喉間。
他張開口，朝著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濃重的血腥味鋪滿了他的口腔，黏膩，又熱又滑，讓他想躲閃，卻又無法避開。
袁崇景又朝地上連續吐了好幾下，直到嘴裏的味道淡了許多，他才停下來。身上浸出的冷汗已經濕了內衫，陰風一吹，刮的他生冷。
可是袁崇景卻是感覺不到任何寒意，他的內心此時已經升起了一團火，烤的他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那團火，名叫希望。
眼中再也沒有了少年的稚氣，袁崇景靜靜地坐著，雙眸中的英銳和經年官場沈浮才有的冷靜鎮定，讓他全身上下的氣質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牢房外的小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袁崇景低頭片刻，再擡首時，那片銳氣被掩了起來。他向後退了兩步，坐在了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處。
未等多久，身著官服佩刀的宋賀州停在了他的牢房之前。看袁崇景好似睡著，宋賀州拿刀鞘敲了兩下柱子：“你倒是睡得安穩。”
袁崇景不動聲色地道：“我能走了嗎？”
宋賀州示意衙役把牢門打開，鄙夷地道：“本官倒是小瞧你了，竟然能說動大人物來求情。也是，有那樣一位夫人在，只要肯付出，什麽樣的人找不到。”
袁崇景輕笑一聲。
宋賀州擋在他前面，聲音有些惱羞成怒：“你笑什麽？”
袁崇景道：“不是笑，是恭喜。恭喜我們堂堂的宋賀州大人，今日竟學會了一道新本領。”
宋賀州知道他話裏有話：“什麽意思？”
“長舌啊。”袁崇景看著他，輕飄飄地解釋說：“難道不是嗎？長舌...婦。”從正面占不到便宜，就想從他這裏來離間他和李央的感情。
“你！”還未受到如此侮辱，宋賀州當下拔刀對著他：“看來今天你是不想走出大理寺了。”
東方日出破曉，遠處的雞鳴聲隱約的傳了進來。
已經天亮了啊。
袁崇景撩起衣擺，重新走進了監牢裏，自在閑適地道：“看來宋大人是不想放我出去，那我就再待一日吧。”
他每日要針灸的事在宋賀州這裏並不是什麽秘密，見他如此鎮定，宋賀州懷疑地看著袁崇景，想分辨出他是真的不需要針灸了，還是在裝樣子騙自己。
可惜袁崇景站得遠，身處半是陰影半是陽光的地方，那片落影在他身上來回晃著，印的他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的神秘。
宋賀州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他看著身邊衙役一眼，隨後轉身出了監牢。
那衙役見人都離開，彎著腰迎袁崇景出來：“袁大人，您請吧。”
袁崇景不慌不忙的出來，在兩人錯身的時候，他問道：“誰救得我？”
小衙役道：“不知道，八殿下昨日去您府裏時碰到宋大人了，隨後宋大人又回了趟宋府沒出來，今早出來就直接來大理寺了。不過聽說，昨天太後宮裏出來人了，回了宋府，說是太後想念母家，想找宋夫人進宮說說話。”
袁崇景垂眸，這宋賀州方才說的‘大人物’，可能就是太後。只是這太後深居宮中，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情？要說是太子殿下的人牽線，也不可能是勞煩太後。
“袁大人，小的就送您到這裏了。”小衙役把他帶到門口，“太子殿下對宋家還是持懷疑態度，所以咱們還需觀望。還有宋大人，他可是未來宋家的掌家人，袁大人以後可不能再和他如此交惡了。”
袁崇景沈默了下來。
這些事情不用別人提醒，他早早的就意識到了。可是在聽到宋賀州張口就侮辱李央時，袁崇景卻不想再忍了。
他道：“以後不會了，我會顧全大局的。”
離開大理寺，袁崇景並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去了京都中的聯絡點。北海帶著證據已經離開京都，算著時間太子殿下應該收到證據了。接下來要如何做，才能一舉扳倒三殿下，還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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